来到床边,絮儿为刘氏掀开床前罗帐。
只见粉帐辉映下,一张如婴儿般熟睡的小脸恬静而安详。
刘氏一看见女儿的睡颜,心中便一片柔软。
如此可爱孝顺的女儿,她怎么就会不认识了呢?
轻轻坐在床边,刘氏伸出手,却没敢碰触何言笑粉嫩的脸蛋。
如今的女儿,出落得越发水灵白嫩了,再不是四年前那面黄肌瘦的可怜样子。
想起女儿钻入自己怀里撒娇,甜甜的喊自己娘,刘氏眼圈一红,鼻间酸涩,在心中大骂自己没良心。
这么好的女儿,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她怎么就会不认识了呢?
那是得多眼瞎,才会不认得自己的女儿呢?
絮儿瞧见刘氏望着何言笑的睡脸红了眼眶,小心的轻声问:“夫人?”
刘氏回过神,摇摇头,拿出帕子沾沾溢出眼角的湿润,朝絮儿摆摆手。
絮儿会意退下,刘氏便静静的坐在床边,望着女儿娇嫩的睡脸出神。
宋妈妈到了庄主府时,古河村来的三个老头正在客房大吃大喝。
让人家三个老家伙等回信,总不能饿着人家吧?
在大门处恭迎的周管家笑眯眯的将宋妈妈引向书房,一边说着:“哎,宋妈妈您可来了,庄主为了那三个老爷子的事,颇为头疼呢!”
“呵,有什么好头疼的,不就是借粮吗。”宋妈妈好笑的说道。
“若是只借粮倒也好说,那三个老爷子,还想借银子呢。”周管家苦下脸道。
宋妈妈挺意外,“他们还想借银子?”
有粮食吃还不行,还想借银子?
他们借了粮食都换不起,借银子还得起吗?
这不是上门借粮,这是上门讹银子来了吧!
宋妈妈脸上笑意消失,脚步加快,心里犯着嘀咕进了宋凭的书房。
宋凭正单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见宋妈妈来了,停下脚步道:“宋妈妈,此事可禀报二小姐了么?”
宋凭以为,既然宋妈妈能来,何言笑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借粮的事,只有夫人知道,公子与小姐都在睡着。”宋妈妈道。
周管家关上房门,殷勤的给宋妈妈搬来一把带厚厚软垫的椅子。
宋凭让座,自己也坐在书案后。
宋妈妈坐下,周管家拿起暖炉上温着的热茶壶,给宋妈妈倒了碗热茶。
宋妈妈真有些渴了,喝了口茶润润喉,说道:“我听周管家说,古河村来的人还想借银子?”
“是,”宋凭面色严肃的点点头,“村长说,很多村民家里的铺盖棉衣都被山贼拿走了。村民过冬没有棉衣棉被,会冻死在屋里的。”
宋妈妈皱起眉头,目中闪过恼怒,“这些山贼!也太过分了!怎么连棉衣棉被都不放过!”
“来的那三个老爷子,也只剩下身上的一套棉衣御寒了,说家里的东西都被拿光了。早上睡前,我派了人去古河村与赵家村打探,如今人还没回来。若是等人回来了,打探的消息与他们三人说的相同,我们当如何应对?”
宋凭直直的看着宋妈妈,他相信宋妈妈定然已经有了计较,不然不会不请自来。
宋妈妈垂下眼帘,喝了口茶水,脑子里转了几圈。
虽然古河村来的人不只是借粮,还想借钱,但与她事先谋算好的也相差不远。
想好了打算,宋妈妈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宋凭道:“我与夫人商量好了,无论是粮还是银子,都不能借给他们。”
“哦?”宋凭一挑眉,并没有露出讶异之色,只等宋妈妈继续往下说。
“我们不借,我们买。”宋妈妈扬起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三个老头子在客房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汤面,一人吃了三大碗,最后撑得抚着肚子在屋里遛弯。
他们三人一点也不着急,想着往年出了这种事,来傲河山庄借粮都没遭过拒绝,这次也不会例外。
再说了,这傲河山庄如今是何言笑的,何言笑赎身的时候,他们三个老家伙可都是见证人,不管怎么说,那丫头也得顾念些情分吧。
溜达了小半个时辰,过来个庄丁有请,三个老头子便安心的跟着庄丁去书房。
书房里,宋凭与宋妈妈相谈甚欢。
他们已经谈好了正事,便聊起了小姐府的八卦。
三个老头子进门,挨个见礼,之后由村长张五庄说话。
“宋庄主,不知贵庄可借给我们多少粮食?”
“还是由宋妈妈说吧,我这个人嘴笨。”宋凭笑着对张五庄道。
三个老头子微愣,转脸看向坐在一旁的宋妈妈。
宋妈妈脸上扬着温和的浅笑,对张五庄道:“张村长,据我所知,往年古河村前来借粮,从来都没有还清过。这次你们来不单是借粮,还要借银子。那么,你们何时能还清?”
“这……”三个老头子脸色一变,被宋妈妈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202.第202章 逼迫卖地
他们古河村穷的肚子都吃不饱,拿什么来还债?
傲河山庄有钱有粮,何必计较借给他们的这点粮食?
“你们古河村一遭了难,便来我傲河山庄借粮,而且还是有借无还。我傲河山庄不是官府,也不是善堂,请问张村长,我傲河山庄为何次次都要帮你们?帮了你们,你们可给我傲河山庄什么好处?”
宋妈妈说的不急不缓,却句句咄咄逼人。
三个老头子互相看看,先前笃定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这次傲河山庄是不打算借给他们粮食了?
是因为他们不但要借粮食,还要借银子,所以恼了他们?
宋妈妈自然看出他们三人所想,继续说道:“张村长,古河村一直这样周而复始,日子就一直难过。不是我们不愿意借给你们粮食,而是救急不救穷,一直这样借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张五庄听宋妈妈这话的意思,似乎有别的办法解决古河村的困境,便试探着问道:“这个,不知宋妈妈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我有个法子,说出来咱们商量商量。若是你们觉得这样办好,那就照我的法子办。若是你们觉得我这法子不好,那我建议你们还是去求助官府吧。”宋妈妈说的委婉,但意思却很冷硬。
你们答应照我说的办,那就能活。你们不答应,那就自生自灭去吧。
左右官府是不会管古河村被山贼洗劫的事的。
三个老头的脸色又是一变,这次的神色可有些发苦了。
很明显,人家这次不会这么好说话,不会再有求必应了。
张五庄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宋妈妈,您就说说您的法子吧。左右这次我们村的人也活不下去了。”
宋妈妈温婉的笑道:“张村长不必如此,若你是个有远见的村长,必定会觉得我的法子不错。”
“那就请宋妈妈快说说吧。”张家族长有些心急的催促道。
“其实我的这个法子很简单。既然你们村子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那不如将手里的田地卖给我们山庄。我们愿出每亩地一担粗面,一担粗米,一两银子。”宋妈妈说道。
“这……”张五庄不知说什么好了。
两担粮食加上一两银子买一亩地,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可是田地是他们过日子的根本,如今地里还下好了种,只等来年收了麦子就有的吃了。
这地若是就此卖给傲河山庄,那古河村的村民今后怎么活?
张家族长的脸色有点难看,心里想着这傲河山庄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这是逼着他们将手里的田地卖给傲河山庄啊!
张五庄犹豫了一下,说道:“宋妈妈,这样恐怕不太好吧,那笑丫头可是……”
怎么说何言笑也在古河村住了这些年,不会这么翻脸不认人吧?
宋妈妈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淡的说:“她是我家小姐,这也是小姐的意思。”
所以说,非亲非故的,别把自己当笑儿长辈似的。
笑儿不欠你们的,傲河山庄更不欠你们的。
三个老头神色一滞。
张五庄与张家族长脸都白了,他们终于意识到,何言笑不再是杨家那个软弱可欺的童养媳了。
如今何言笑是傲河山庄的主子,是富家小姐,跟他们不一样了。
三人中,唯独孙家族长最冷静,他想了想,问道:“宋妈妈,若是我们将手里的地都卖给你们庄子,那我们今后如何过活?”
宋妈妈神色缓和,温声道:“你们可以做我们庄子的佃户。”
“哦?”三个老头子齐刷刷眼睛一亮。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做佃户呢?
做了傲河山庄的佃户,可以免去各种苛捐杂税,每年只要交上佃租。
以傲河山庄往日的仁义,给他们佃户剩下的粮食定能让一家人吃饱!
这是好事啊!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跟村民们商量商量,若是都同意,就可以拿着地契来卖了。”宋妈妈微笑着说。
“好!我们回去商量商量!”三个老头子一起点头。
之后,张五庄不好意思的说:“那个……宋妈妈,我们村子如今一点吃的没有……”
“这好说,你们先回去商量,我会派人过去施粥。”宋妈妈说道。
三个老头放下心,对宋妈妈深施一礼:“宋妈妈宅心仁厚,我等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