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毓秀面上惶恐,心中却是恨到了骨子里,什么寻找她多年未果,纯属瞎扯淡,不过是想要抹杀掉她这个不定性的因素罢了。
世人皆赞他是英勇神武的战神,可在她眼里,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折手段的伪君子,今日若是落入他手,她华毓秀的人生就将戛然而止,更别提以后的复仇。
苏毓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对着东景云道:“王爷想怎么查证?”
东景云思忖片刻,道:“既然苏公子会假山作画,你家小厮天天跟在你身旁耳濡目染,想必也学了不少本领,本王故人,胸无点墨,草包无能,如若你家小厮能学你本领一二分,本王便相信你家小厮非本王故人。”
忠义侯府的华毓秀,在京都城乃是人人皆知的草包废柴,只因太后寿宴,众人献艺,让她当场做一副日照青松白鹤图,结果她画成了长颈小鸡树下啄米图,另人捧腹大笑,津津乐道就连不苟言笑的太后都被她逗得乐呵了几下,也正因为如此,皇上才没有斥责与她,反而赏了她一些珠宝锦缎。
而现在,他敢确定,这名小厮就是死而复生的华毓秀,而华毓秀断然作不出假山之画,到时他便有名正言顺带走她的理由。
苏毓听完,表情变幻莫测,那是憋笑憋的,可看在东景云眼里,却是认为苏毓怕了,当下道:“若苏公子拒绝,本王便当你默认了。”
苏毓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声,故作为难道:“王爷,虽然在下也曾教过苏秀许久,可是技艺一般,如此贸然作画,怕是会让众人见笑。”
东景云宽厚的笑笑,道:“无妨,假山作画,乃是闻所未闻,你家小厮能画出几分足以辨认模样即可。”
苏毓轻轻的叹了口气,无奈的对着华毓秀道:“苏秀,我曾经也教过了许久,之前你也一直说想要有个实践的机会,如今王爷要查证,你便上前作画一副,来替少爷完成我想画的墨梅。”
华毓秀愁眉苦脸道:“少爷,我照猫画虎还行,若作不好,我怕丢了少爷的脸。”
苏毓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别怕,天踏下来,有少爷替你顶着,去吧,正常发挥就行。”
华毓秀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耸拉着脑袋,在一干人的目光中,战战兢兢的端起之前放在地上的墨水,走到了那假山旁。
☆、锋芒初露
从始至终,在众人眼中,华毓秀都扮演着一个胆小怯弱,畏手畏脚只会依赖自家主子的小厮,所以当看到华毓秀要作画之时,倒也没什么期待。
华毓秀看着那假山,挽起了袖子,闭眼再次睁开,眼中光华流转,拿起其中一瓶墨水干脆利落向假山泼去,接着第二瓶,第三瓶,往不同的角度泼洒,丝毫没有理会座位上人群的议论纷纷。
东景云眼神微眯,目光锁向华毓秀,只觉得此时的她仿佛变了一人一般,面容冷静沉着,动作干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甚至看起来如同做过了无数遍一般,行云流水,沉稳果断,一举一动都透出着一股清雅之气,仿若之前,大智若愚。
只见她把黑墨泼完,拿起红色颜料,以食指指腹为笔,从容不迫沾起颜料,开始在先前所泼的枝干上,落下一朵朵红梅,有含苞待放,亦有花蕊展开,动作十分快速,围绕着假山不停的动作,渐渐的,在座的人员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刘沁瞳孔放大,率先站起身,镀步到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假山旁的小厮,在假山之上快速的描绘出一枝枝红梅,不禁啧啧称奇:“妙啊,妙啊,假山层叠,这黑墨居然能泼得刚刚好,不多不少,不浓不淡,枝骨分明,显然是练习过无数次,这功底起码有几年以上。”
东景云眸光微变,依旧注视着那不停动作的身影。华毓秀无才无德,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等罕见之作,还是那普通得有些丑陋的容颜,此刻看去,又仿佛有些不同,特别是那眉宇之间绽放出来的自信与光华,和那个含羞带怯目光痴迷望着他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让他不由得对自己的判断有了质疑。
难道这人真的不是华毓秀,可她对他的敌意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这又是为何?
人群中,不少小姐们的焦点再次转向了,在一旁含着微笑,一派云淡风轻观看者绘画的苏毓,不禁暗想:“区区小厮石上作画已是让人惊叹,要是这个做主子的来绘,那该是何等的惊艳。”
一时间,小姐们的心思再次转移到了苏毓身上,毕竟云王爷身份高贵,且有忠义侯府的嫡大小姐华瑜棠为正妃,她们不过是小小荣华城的富家千金,就算有那个心思,也难以攀上那高枝,可苏毓不同,他不仅人生得俊美,且文采绝绝,就连刘沁老先生都对他刮目相看,这样的儿郎,日后定非池中之物,又怎么不另她们心动。
高天雅看着那一片虎视眈眈的目光,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眸光流转,待看到苏毓之时,那抹狠厉很快又被柔情取代。
苏毓装作没看到,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对于这种只因自己喜欢便不顾他人想法就要采取强硬掠夺手段的人,他苏毓一向不喜。
还是秀秀那丫头片子可爱,思及此,苏毓唇角绽放出一抹如春花般的笑容,晕染开来,晃花了不少女子们的眼。
约莫一刻钟时间,华毓秀在石上落下最后一笔,如释重负般的舒了口气,这次作画还算流畅,比起以往,竟然还要快了几分钟,一回头,差点没把她吓得后退一步……。
刘沁此时就像一头饿了许久了野狼,眼中泛着绿光,向假山扑来,绕了整整一圈,细细观详一番,喃喃道:“此幅石上墨梅乃是佳作啊,运笔流畅,仿若自然天成,让人远看,石间镶梅,近看,亦是栩栩如生,仿佛数层假山了连成了一片,且每处细节枝节不断围绕着假山,让人四方皆可一览石梅风采,好,实在太好了。”
刘沁满面红光对着华毓秀,激动道:“年轻人,有出息,身为男子就该有理想,有抱负,小小年纪,勤奋好学,能够做到持之以恒,这幅石上梅,你应该花费了不少时日才练就吧?”
华毓秀揖礼,谦虚道:“感谢刘老先生赞赏,草民的确花费了不少时日,大约几年时间都是跟在主子身边学习,才练就如今之作。”
她这句话看似是对刘沁说,实则是跟东景云在说,话中话是,她并不是他那草包无才的故人,她从小跟在自家主子身边,也不认识像王爷这样的故人,所以请你不要在乱认了。
刘沁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转而对着东景云道:“王爷觉得此画如何?”
东景云踏步假山旁,观赏一番,方才评论道:“足以以假乱真。”
短短六字,已是最好的肯定。
方蒙笑着上前道:“之前只听过壁上作画,倒不曾听闻过假山作画,这一幅,仿若梅根扎地而生,向假山四处蔓延,亦有穿石破力而出之境,下笔轻重有度,惟妙惟肖,实乃上好佳作。”
高严明兴奋不已,脸上的肥肉都笑得一抖一抖的。这副石上画是矗立在他的花园之中,而且还得了名满东景的刘沁老先生,英勇战神云王爷,一方知府的三方赞同,还有比这更加荣耀的事情吗,今日一过,他府中花园怕是要被不少人踏遍了。
然而,就在高严明无比欢快的敲打着算盘之时,东景云朝着他开口道:“本王甚是喜欢这副石上梅,不知高老爷可愿意割爱?”
高严明笑容一僵,随即笑容更大,连忙道:“自然,自然,王爷若喜欢这副石上梅,草民自然欢喜,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王爷尽管开口。”
要是能够顺水推舟送云王一个人情,今年的皇商之位,说不定便能指日可待。
刘沁蹙了下眉。
东景云转而对着华毓秀道:“假山虽是高府所有,可另这座假山有所价值的却是你,所以想问下你的意见,是否愿意将此画赠与本王。”
刘沁眉头又舒展了开来。
华毓秀恭敬回道:“草民所作之画,能得王爷喜欢,草民甚是欢喜,自然愿意,只是,草民亦有一个问题想问王爷。”
东景云微微挑眉,薄唇勾出一抹极轻的笑容,道:“你问。”
华毓秀望了一眼首座位置,道:“之前王爷曾说,若是我家主子能在假山上作画,便将碧玉箫赠与我家主子,如今草民替我家主子完成这副石上梅,不知王爷的话可还作数?”
苏毓一怔,这秀秀……真是……。
东景云突然笑起来,道:“你倒是忠心耿耿,本王之前和你家主子的约定是,必须由他作画,不过看在你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只要你回答本王一个问题,本王便将碧玉箫赠与你家主子,如何?”
华毓秀一脸恭顺,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王爷请问。”
东景云收起了笑容,目光锐利直逼华毓秀,话语清冷:“本王年少之时便带兵征战沙场,不少人都想要夺本王的命,所以本王对敌意非常敏感,方才,本王明明确确的感受到了你对本王的敌意,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