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歌的目光有些惆怅,沉静了一会儿,开口缓缓解释道:“这是我娘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落到了太子的手里。”
他的声音淡然,但微漾出一丝迷惑。
在步天音心里,云长歌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但她这个时候才明白,她把云长歌想的太神话了。
或许他的头脑是比寻常人聪颖很多,但他是人不是神,就算再如何出神入化,也终究和她一样是凡人,也有他力量所不能及的地方。
步天音垂下眼,问道:“那你娘现在在生命地方?”
云长歌忽然笑道:“不必担忧,她人在银月皇宫安然无恙。只是这把刀她曾经看的很重要,却一直没有找到。”
步天音笑了笑,伸手去摸他的脸,触碰到他微微发凉的皮肤,眼神闪了一下,说道:“那你还惆怅什么?你娘现在安好,这刀又到了我们手里,你拿回去给她不就好了?”
云长歌淡淡看着她,不说话。
步天音以为他在想以后花清越若是问起来怎么办,于是她便说道:“花清越如果问刀去了哪里的话,我就说断了,不能用了。”
云长歌忍不住笑道:“你真是满嘴的谎话啊。”
随即,他神色一凉,将圆月弯刀放到桌上,轻声道:“我本不愿你收下别的男人的东西,这刀特殊,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步天音听出他话里的警告,白天时在二皇子府的事情,云长歌不与她计较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她本就无心要别人的东西,便说道:“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要。”
云长歌没答话,指着地上的一坨东西,道:“那这个怎么解释?”
步天音一看,那玩意儿正是花如夜之前送她的长鞭,被她随手扔在了那里。“花如夜送的鞭子。”
步天音说完,不等云长歌开口她便抢先摇头叹气道:“这件事不管你生不生气我都不打算解释了,我缺一样合适的兵器,但是花如夜送来的鞭子我不会用,这是我要留给飞羽的。”
步天音轻松的从云长歌怀里退出来,她光着脚走到墙边取下吴双那日送来的宝剑,“噌”的拔出剑来,对云长歌挤眼道:“我已经决定和吴双做朋友了,她的剑也不错,就是剑带着有些不太方便……”
她想了想,屈指在剑身弹了两下,这本就是一把软剑,顿时如灵蛇出洞般曲软了剑身,步天音将软剑往腰间一缠,满意道:“不过可以缠在腰上,这样方便多了。”
云长歌美眸微动,并不同意:“其实你用剑并不是很漂亮。”
步天音哼了哼,揭穿他的小心思:“你是怕以后抱我的时候不方便吧?”
她发现,两个相处的时间久了,真的是会越来越了解对方。
云长歌笑道:“怎么会,这里不方便,还可以往上抱,或者往下。”
他说着,目光顺着她的胸部向下看了看,他的眼中并未有情动之意,甚至轻清如流水,却盯得步天音俏脸发红,她别过身去,微微抬眼:“云长歌,你有量过你脸皮的厚度么?”
云长歌微牵了一下嘴角:“你给我量,心甘情愿被你量。”
步天音顿时觉得背后一阵阴寒,这厮不会给花如夜附体了吧?早知道他脸皮不比自己的薄,没有想到他竟然厚到了这种地步。步天音连连摇头,云长歌却笑道:“我要回去了,没有别的事情要和我说么?”
步天音拿下腰上的剑,眼底,蒙上一层薄光,她轻叹道:“前阵子小婵说愿意嫁给北堂翎,我去和他说了,给了他时间,让他想明白了便去找小婵。北堂翎是有谋略的人,这件事如果做得对的话,以后他还可以为我们所用。”
“只是你不能确定这件事情做的是否正确。”云长歌起身靠了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慢慢俯下身,他的眼明若星河,眉间的线条鬼斧神工,堪称完美,他的脸越来越近,步天音的心猛地跳了跳,虽然他们做过比这更亲近的举动,但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她忍不不住生出恍惚来。
云长歌猜透她心中所想,柔声说道:“别人的幸福我们没有办法去掌控,人各有命,我也不缺北堂翎一位军师。我能做的,也只有让你以后幸福。”
凤求凰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歌知我意(2)
三天以后,北堂翎大彻大悟,决心去找步小蝉。
他已经放弃了,纵使他有高远的志向,却怀才不遇,他的身体日渐消瘦,只能被困在北堂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他不求此生能够再有什么作为,只求余下的日子能够和步小蝉安安静静的过着隐居的生活。
北堂辛最近不知为何看他看的紧了,他悄悄潜出去的时候,注意到有几个人混在门外的小贩中监视着北堂府。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自己住了很多年的地方,忽然生出一种心酸来。
想来步府那位四爷已经到了凤凰山吧?那个张子羽,他虽然只见过几次,没有什么交集,却也明白此人精明。外面都说步家这么多年都是靠他撑着,北堂墨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北堂翎对北堂墨心存的那点兄弟情义也在慢慢的变淡,若是从前,他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离开北堂府,哪怕是死,他都要和自己的爹和弟弟死在一起。
可是现在呢?
现在的北堂府,成了什么模样?
北堂翎躲在门外的巷子里,看着北堂辛和几个浓妆艳抹穿着风骚的女子摇摇晃晃的进府去了。
如今的北堂辛没有一丁点儿的危机感,他暗下让人去找北堂墨回来已经是犯了大错,更是依仗着年轻时为东皇立过功而时时声色犬马,不务正业。
这样一个人性泯灭丧尽天良的家,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就像步天音那个女人所说的那样,他接下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陪着北堂府等待接下来的没落。第二,陪着步小蝉隐居市井,安静生活。
一开始打算娶步小蝉的确是为了北堂世家和步世家的关系维持,也是为了北堂墨赎罪,可如今呢?他时常想起在长平湖外,枫叶遍地,步小蝉离开之前的那一眼,氤氲的让人从心底感到怜惜和心疼。
换言之,东皇已经不能姑息落草为寇的北堂墨,他眼下收拾的人是北堂墨,那么北堂世家的好日子,还能再坚持多久呢?
一月,半月?十日?恐怕等张子羽班师回朝提来北堂墨的首级时,北堂府也会荡然无存。
作为一国之君,想要一个世家消失的借口实在是太多太多。
“爹,弟弟,对不起了……”
夜风中,只留下一声残句,却饱含了多少说不清的情绪。
北堂翎最终去找了步小蝉,这是似乎在云长歌的意料之中,他自步天音手中接过步小蝉的亲笔信,说道:“北堂翎的决定固然正确,然他的身体却比你想象的还要差。以后的日子,他能陪步小蝉走多远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一切不要强求。”
步天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简单的道理呢?
当天夜里,步天音和雪笙为步小蝉和北堂翎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只有四个人的喜堂上步小蝉泣不成声,竟然给步天音跪下了。步天音说此后这间院子便是他们的家,北堂翎并不急于洞房,在客厅同步天音交谈起来。
吭哧了好半天,北堂翎才开口说道:“多谢。”
“你谢我,我也要谢谢你。”步天音道。
北堂翎是个聪明人,个中之事一点就破,无需多言。步天音的意思是指他愿意娶步小蝉,如若不然,他在家中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步小蝉嫁不了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嫌弃而就此疏远她。
屋内只有两个人,简单的红色喜堂,桌上一对红色的高烛,照得北堂翎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柔意。
沉默了一会儿,步天音说道:“你还不知道东皇为何突然要追杀北堂墨吧?”
看到北堂翎惊讶的表情步天音便明白他真的不知道,于是便说道:“前些日子东皇遇刺之事你想必已经听说了,开始有人诬陷于云长歌,最后太子却说凶手乃是北堂墨派来的。”
北堂翎当即否认道:“不可能,大哥他不是那种人,他胆子再大,也断不敢派人来行刺陛下!”
步天音闻言笑道:“你是他的亲人自然会替他辩护,就像东皇是太子的父亲,所以他也相信太子的话。”
因为深信太子的话,所以他一句误言,便可能葬送了一个世家上下几百条人命。
北堂翎的拳头不停的握紧,松开,握紧,松开。步天音在一边慢悠悠的喝着茶,眸光一直未见异色。
良久,北堂翎忽然看着她,面目微怒道:“你在利用我!”
“你有意撮合我与步小蝉,却又在我与她成亲之日,在我觉得自己日后得以安稳度日时,说出太子是北堂府的仇敌,这样我便会有恨于他……小婵乃是你的妹妹,就算她是庶出,可你难道不也是在利用她的感情么?”
相比较北堂翎的微愠,步天音却显得极其淡然。她美丽的双瞳眨了眨,并没有否认:“想嫁与你是小婵自己的意思,我与她虽为姐妹,却无感情,你也应该听说过我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肯帮她传话,只不过是介于步府要对她负责。她不嫁给你也会嫁给别人。至于北堂墨一事,我只不过是挑个时间将实情告诉你,早告诉晚告诉都一样,我又没有说让你对付太子?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大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当作没听到,以后继续过你的安稳日子。如果你觉得在帝都呆着不舒服,我也可以让你和小婵远走高飞。我会给你们一笔钱,做个小本生意,以后的日子也不会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