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那样的话,朱雀还有争取的机会吗?
“你也该长大一些了,不要总像个小孩子似的任意妄为,不然席臭虫真的就要爬走了。”
想到这里朱显忽然一怔,看着那略微胖些的管家模样的人,眼前闪过一丝潋滟。
原来是她!
他们兄妹两个在谈论的无名氏的确是心思明澈,无名氏不是别人,正是萧锦娘。
孙武送完银子,从朱家出来,拍拍身上干净的蓝布短裾,似在拍掉晦气的东西,紫云不由得打趣他,“看你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还挺爱干净?”
“紫云妹妹,不是我爱干净,是我爷爷说,死去的人身上都有晦气,拍拍总能把晦气赶跑一些的。”孙武说完,嘿嘿地笑着,肉呼呼的脸蛋上卷出一个圆圆的梨涡。
“你叫我什么?紫云妹妹?”紫云不乐意了,“我可是早就跟在小姐身边了,你应该叫我姐姐。”
紫英听了笑笑,跟在一前一后的二人身后叹气。
“可我比你大,我都十七了,再过三年就弱冠了,你呢,你不过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吧?叫你姐姐,那多难为情,你说是不是紫英妹妹?”
听到孙武这下把她也扯上了,紫英站在了紫云的一边,“孙管家,你以后还是叫我紫英姑娘吧,你虽然比我大,我跟紫云一样比你早服侍小姐,叫姐姐怪,听着怪别扭的。”
“看,这下碰一鼻子灰吧,还是乖乖叫姑娘吧。”
三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出了习武坊,上了闹市。
虽说今日有朱夫人下葬和席将军启程去北狄边境延州之事,但他们两个一个是哀痛之礼,一个是救济灾民,行事都不想太过显眼,所以此前的行程故意避开了热闹的街市。所以这街市上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秋扫黄叶落,一径日光长。
三个人想着时间尚早,小姐给了她们既定的银两还多给了五两银子,这下可以尽情地买些平常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了。
紫云心里是这样想的,紫英也有些跃跃欲试。连那个憨厚耿直的孙武都不由地在一个铁匠铺子边转了三转。
“这位小爷,是要打大刀吗?”
身穿灰布短衫,一手拿着刚打磨好,银光闪闪,油光锃亮弯刀男子在孙武的眼前炫耀般地吹了吹刀刃,孙武艳羡地看着他黑油油的手和银白的刀柄形成鲜明的对比,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晶亮的口水。
孙武被男子举在空中观摩的刀身反射过来的光刺了一下眼睛,马上打回原形一般,“不,不打,我随便看看。”
“不打刀,你看什么看,滚开!”
“孙管家,你怎么还不跟上啊?”
紫英听到陌生男子冲着孙武呵斥,有些过意不去,装作不知的样子回身去找他。
“你这店家,怎么浑骂起人来?”孙武多看了一眼刀,本来听了他一句骂不想再跟那个拿刀的理论的,怎奈紫英走过来,似乎多多少少听见他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不找回些面子,实在难忍这口气,所以他便扭回头来指责那个店家。
“你这个愣小子,好好的路不走,妨碍我家生意,骂你都是轻的,你有种再用你的指头指指我试试?”黑油男子胸前挂了一块黑乎乎的动物皮,堪堪挡住些胸前的短衫不被黑污沾染,可是他的袖子就难逃一劫了。
他愤怒的拿着手里的刀就从里边走出来,恶狠狠地冲着孙武吼,然后用刀尖对着孙武。
孙武以前在镖局见过镖师手中的刀,虽说他们的刀都很扎眼,但也没有眼前这一个铁刀让人看着瘆的慌。他情急之下学着镖师的样子不伦不类地扎起马步,拉开了架势,似乎这黑油男子敢上来,他也不惜一切要拼杀的样子。
紫英傻了眼,直愣愣地看着手无寸铁的孙武和黑油男子手中的铁刀,刀身上似乎能映出她惨白的脸。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能因为一两句话不顺眼就开打?”
她这话说完,面前的两个人都一愣,这小姑娘没看出来,年纪不大说话却文绉绉的而且很耐听。黑油男子不由得转过脸来看紫英:“这小娘子休要发火,这是我和这个人之间的事,不会牵连你的。”
可能意识到紫英跟孙武是一起来的,黑油男子黑亮的眸子在日光下闪亮着,饶有兴味地看着紫英。
紫英想要回绝他的话,又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得厉害,她不由地抚上脸颊,果然烫的惊人,紫云还在那边胭脂铺子边等着她,而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依不饶,孙武也像打了鸡血似的,一点也没有要讲和的意思。
她此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紫云,紫云也在等着她:“这位小哥,我家管家是个粗人,他说话可能不中听,但他的心是好的,你千万要手下留情,放了我们离开才好?”
要打要杀,他们两个人是一路的,你要考虑清楚,纵使你手里拿着刀,孙武也不是普通的家丁,他好歹是跟个镖的人,另外还有一个弱女子在他那边,就算她跟你拼不得体力,但好歹她能叫,能哭,能把别的人引来不是。
紫英说完,那黑油男子垂下眸子,眼神里似有瞬间的亮光闪过,但很快又凑过脸来,看着紫英,脸上的笑意陡增:“小娘子,看你细皮嫩肉的,没想到还是个烈性子,小爷我不防陪你们玩玩。”说完,还故意朝紫英小脸上刮了一下。
“你?”紫英强忍住羞怒,她退到孙武身边,轻声对孙武说道,“小姐让我们出来办事,不是让我们惹事的,孙管家还不快想办法离开此地?”
“小子,你的脏手再碰一下紫英姑娘试试?”孙武黯然的眸子转了转,直接忽视了紫英的规劝,他不能因为他让紫英受那畜生的调戏不是。
“呵,看你外强中干的,还是个倔脾气,小爷我再碰一下她怎么了?”
“你碰一下试试?”
“我碰一下怎么了?”
“有种,你碰一下试试?”
“我碰一下怎么了”
黑油男子当然是想刮紫英,但紫英已经躲到孙武身后去了,他这么大声的同孙武较真,不过是争那一口气罢了。
“猴子,你不干活,在那里鬼嚎什么?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喑哑中透着闲适的男声木然响起。
还在对峙中的三人吓了一跳。
黑油男子回过头来,讪讪地放下刀,嘿嘿地冲着铺子里边一个角落笑:“师傅,您老人家醒了?”
“你这样没遮羞的,是不是又偷奸耍滑了?”
“没,没有,师傅,您看,这是您老人家让我打磨的刀,早就好了,我正在准备试刀。”
“试刀?”
老铁匠和铺子外面依旧扎着马步的孙武,站在那里怒瞪口呆的紫英,他们三人同时惊呼。
稍即,老铁匠扫了扫外面的人,冲着黑油男子低垂着头就是一记暴风耳,“谁让你自作主张试刀的,老子让你打磨,你本事还没学好,就学会捷足先登了?我让你再试刀,让你再试刀?”
“哎呦,师傅,徒儿再不敢胡说了,就请师傅饶了徒儿这一遭吧?”黑油男子吃痛嚎叫,转眼间,就变得温顺起来,而且那小黑脸笑的,跟朵煤炭花似的,极其难看,紫英不由得唏嘘,果然一物降一物,这世间再没有比这小猴子变脸快的了。
“饶你可以,去把外面那个男子杀了?”
老铁匠话毕,另外三个人整个都懵了。
“师师傅,您让我杀那个男的?”黑油男子说话的底气不足了,跟先前与他们对骂的时候完全不像一个人。
“恩。”老铁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我?”
黑油男子目光清冽地看向孙武,他嘴上骂的厉害,也是因为被师傅骂的多了,忍不住想尝尝骂人的滋味,却从来没有动过杀机啊?
“怎么不敢?”
黑油男子摇摇头,觉得不对,又点点头:“师傅,杀他需不需要偿命啊?”
“当然。”老铁匠肯定道,“不过是一条小命而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去,快去?”
“杀我?”孙武腾地跳起来,顾不得脚上的麻木,茫然不解地问从一张黑漆漆的破靠椅上站起来和黑油男子旁若无人说话的老铁匠,“这位老师傅,咱们无冤无仇地,你为何让你的徒弟杀我?”
原以为他是个清醒的,没想到这人比他的徒弟更无良。
“咱们无冤无仇,我怎么听你在我家铺子门口叫骂,还要拆我的铺子?”老铁匠虽然没有笑意,但脸上还是带着揶揄的味道。
“老人家,您误会了,刚才我家管家是看着你家徒弟的刀打磨的十分精致,才忍不住上前询问的,如今误会已解,他们两个大概也已经消气了,你老人家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没事了?”
“不信,你问问他们?”紫英相信这两个人都已经被吓傻了,所以才打包票。
“是,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