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升平淡看着她,未语。
慕清莲深呼了口气,道:“清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将陈嬷嬷推至如此地步,她可是我从小到大身边最亲的人,是我的奶娘。”
苏升平仍旧未语,低下头去,目露迟疑。
“您倒是不如仔细查查,这相府中如今究竟是谁竟然是这般的心狠手辣,毒哑了他们不说,竟然还断了陈嬷嬷的双手,何况,陈嬷嬷出事的地方,可是在四……”
“你够了!”苏升平忽然拧眉,转过眼冷眼看着她:“如果此事是与月儿有关,那便更是说不通,好端端的那些道士怎么会招惹到她?月儿虽这些时日以来与你之间有些不痛快,但也只是因为她娘而打抱不平,她若是有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哑了一群人的能力,怎会拖延到现在?”
慕清莲顿时语塞,怔然的看着竟然会为苏九月说话的苏升平:“老爷,您怎会肯定她与这事无关?”
苏升平身形僵了僵。
其实他也不能完全确定,但那日在沉秀园中,听绾绾话中的意思,月儿那孩子显然那一下午都在沉秀园里,始终和绾绾在一起。
而陈嬷嬷他们出事是在月儿曾经住过的院子,才会让所有人都将那件事联想到了她,不然的话,这么一件莫名其妙到连丝毫线索都没有的怪事,根本也不会被怀疑到月儿的头上。
如今慕清莲忽然这样反问,倒是让苏升平的心中有一丝不快。
小的不懂事最近总是在与他处处做对也就罢了,可那丫头好歹也只是护母心切,可慕清莲向来知礼守节,从来不会这么针对一个孩子,如今却是一再的将陈嬷嬷断手之事往月儿的那个方向去指,显然是不打算这丞相府里再继续太平了。
看出苏升平眼中的不悦,慕清莲没有再多说,只是捏了捏袖中的手帕,若有所思的看向陈嬷嬷的房间。
此件事情被苏九月做的实在是太绝了,没有杀任何一个人,却将这些人的嘴彻底的封了上,砍断了陈嬷嬷的双手,以示警告,可偏偏陈嬷嬷即使活了下来,也是有苦不能言,从死生不如死。
而若她代陈嬷嬷将那道士的事情说清楚,苏升平却会反来质问她怎会背着府中所有人将苏九月带去了小院,事情一旦真正的说开,最终的矛盾所指,却竟是身在这明月院中禁足已久的她。
一面是在这一次事过后忍气吞声从此记得苏九月不再是好招惹的人物,以后尽量能避则避,可这于慕清莲来说却是最大的祸患,无论苏九月现在如何,都绝对不可能放过她。
另一面却是所谓的真相。
叫来道士驱邪却实际只是为了暗害苏九月的事情一旦被盘查出,终究也是她慕清莲要去承担这一份责任,现今苏升平对她已不再有当初的信任,这件事情却是收不住,她在这丞相府中的位置怕是会从此都不能再保。
无形中,甚至此刻连面都没有见到,那远在水榭的苏九月却给了她两条死路,这叫人如何不气。
第228章:暗藏心机
“阿嚏——”
可能最近做的坏事有些多,九月在房里忍不住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时已经恢复了许多的称心端着水盆进来,听见九月那一声喷嚏,忙走了过来:“四小姐,这是怎么了?着凉了么?”
九月摇了摇头,称心却已走了过来,伸手在她手上抚了抚:“手这么凉,您昨夜睡时没有盖被子么?”
九月以为是有人在背后骂她,没想到是着凉的事,再又看了看称心,想到自己昨夜一个人在水榭的房顶上吹了几乎一夜的风,自己的声音也比平时里更加闷哑了些,想必还真是着凉了。
一想到这里,她骤然“阿嚏——”的又重重打了个喷嚏。
称心忙放下水盆,扶着九月到了床边坐下,先是摸了摸她的头,再又抓着她的手:“要不要叫郎中啊?”
“不用不用,只是着了些凉,没那么严重,我多喝些热水就好了,我自己也会开方子,可用不着这府里的郎中来害我。”
现如今水榭中的几个丫头都很是齐心,对九月现在这些异样的举动和性子也都不再多问,相府中的事情她们大都也知道一些,当然明白九月这话是什么意思。
称心便笑笑:“那四小姐,你开个方子,奴婢去为您抓些药来。”
九月还是摆了摆手,抬起手揉了揉鼻子:“也不是什么重感冒……呃,我是说太重的风寒,只是着了一点点凉,不至于吃药,人总吃药抵抗力就下降了,我若是觉得重了自己就会找药来吃,你不用管我。”
“好吧,那……四小姐,奴婢将水放在这里,六小姐还没有醒呢,奴婢去六小姐房里伺候。”
“去吧,对了,如意好些了没有?”
“好了,她也已经好多了,已经可以和奴婢一样做些简单的活儿了。”
“那就好,你们两个好好养身体,这些事情不着急,我和绾绾有手有脚,基本都能自己拾掇的整整齐齐的,我娘身子虽不好,但毕竟有李嬷嬷和沉塘在,你们注意着些,别再伤着自己。”九月温声道。
称心笑了起来:“好,奴婢知道了,四小姐您就别再总是用这种对不起我们的眼神来看我们,奴婢们为四小姐做事,哪怕真的是送了命,也是应该的。”
越听心里越不舒服,还是有些发酸,要说九月平日里对其他事情怎样都随便,对身边之人的感情上却往往总是矫情了些,于是九月干脆不再说,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她出去。
明日便是太后寿宴,也不知世子究竟会不会真的来接她。
不过既然已经只剩一日了,哪怕这丞相府中有着千万阻拦万般不愿她进宫插上一脚的慕清莲和苏升平,她这个不被人看好的“灰姑娘”也要亲手为自己准备一套漂亮的衣着和水晶鞋了。
不过水晶鞋自然是没有,漂亮的绣花底鞋她倒是有的。
一日即过,陈嬷嬷的事件并未平息,天色刚一黑下来,九月难得的扶着赫连锦枝走出水榭,母女两人静看着这水榭周围的风景,九月轻声说:“绾绾是否跟您说过,她自小与我都不能随意采摘这丞相府中的一花一草,止不定哪一次不小心就误摘到了大夫人和二小姐专用的花,就会惹来陈嬷嬷的一顿痛打或者是关进柴房里被罚跪一整夜。”
赫连锦枝的脚步一顿,转眼看向九月。
九月亦是不动声色的抬眼,迎上赫连锦枝的视线:“娘,经过这些时日,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若是能按我的方子和分配好的药量这样坚持下去,也就过个一年半载,你就可以恢复健康了。”
“十四年我都等了,又何怕等这一年半载?”赫连锦枝转开眼,看着满园因为深秋而逐渐枯败的花草:“月儿,娘不急。”
“您是不急。”九月忽然放轻了声音,用着只有赫连锦枝一个人能听得清的声音道:“可是娘,我不喜欢丞相府,不会一直陪着您走下去,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也许,连一句道别都不会有。”
赫连锦枝的神色略略一滞,看了看九月,似是早已知道这孩子留不住,可真正听见这样说来,却也有几分惊讶的。
“是啊,这样一个丞相府,在别人的眼中,这里像个迷一样,是个很大的地方。可对于月儿你来说,这区区一个丞相府,却是太小太小了……”
赫连锦枝的感慨声很轻,母女二人的脚步在这时忽然停住。
只见苏衿之站在水榭院侧的石墙门外,身后跟着月袖和添香两个丫鬟,而苏衿之似是正站在那渐渐枯萎落败的花草前低头沉思。
“娘,你先回去。”九月忽然说。
赫连锦枝没有多说什么,她自然知道九月的心性,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注意一些,须臾便转身走了。
“二小姐,您真的打算来这里见四小姐吗?自从四小姐和二夫人住进水榭里后,真的是连鼻孔都长到天上去了,别说是其他人,就连丞相爷都没能进去过……”添香小声的说。
苏衿之望着眼前的花草,轻叹:“陈嬷嬷的事情还未解决,如若这件事情最后将真相一直延伸到了水榭这里,届时我们不仅是损失了一个陈嬷嬷,还会被冠上与修真观的道士连手暗害苏九月的罪名,最重要的是……”
苏衿之忽然停顿了一下,没有说。
“最重要的是,那修真观的道士与平王有关,我们的爹爹却是站在太子这边的,若将此事声张出去,大夫人和她的娘家都会被牵连,从此你们母女在丞相府中的地位会彻底不保。”
不远处,骤然传来九月的声音。
苏衿之脸色一僵,猛地转过眼看向那不知何时竟然走出水榭青湖的九月,甚至,她竟然走路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迎上苏衿之那似是惊着了的眼神,九月微微挑起秀丽的远山眉:“二姐好雅兴,这深秋时的花草已经丑成了这个样子,竟然还有闲心边走边欣赏。”
苏衿之盯着九月眼中那丝似是而非的笑意,终于发现这个苏九月如今的变化,已不再是与她们针锋相对找不痛快这么简单。
而是,危险。一步一步算计到今日,从一开始就已暗藏的危险,没有即刻的锋芒毕露,却是始终在推动着一切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第229章: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是因为危险,苏衿之的目光紧了紧,想了想才轻声说:“四妹,二姐今日前来,其实只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