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刚刚那个带斗笠之人的两手一直藏在袖子里,不敢将手露出来,他借着里屋的灯光注意到那人袖口中若隐若现露出的手指比寻常男子更为白净纤细,并且那人比寻常男人矮上许多,瘦弱的身板显然就是个女子。
“官爷,官爷……”老板刚一追了过来,却忽然被承封猛地转身回头的劲头掀的差点摔了个跟头,回头便见那一身黑衣之人以着极快的速度迅速折回了屋里。
九月这会儿已经趁机跑出了木匠铺,心下却是不停的暗骂,她行事已经够小心了,怎么偏偏就这么倒霉,以为这木匠铺看起来又大又正规,寻思就这样安安生生的找人做几支笔来而己,怎么就偏偏碰上了假玉玺,怎么偏偏就碰上了承封!
皇都城的十里长街上正热闹着,前方已有杂耍卖艺的人在大秀喷火的技能,九月趁着前方人群攒动直接钻进了人群里悄悄的继续开溜。
然而身后忽然发出了一些动静和尖叫,她脚步一顿,回头便看见去而复返的承封不知何时竟追了出来,甚至准确的找到了她逃走的方向,正挥开人群疾步向她追来。
靠!
九月大惊,慌忙向前快速奔跑,看见前方还有一波人群时便直接借着自己的身材纤瘦矮小而迅速钻了进去,趁着承封被后方人群挡住时直接拐进了前方的胡同里,摸着黑一路疯跑,在七扭八拐的胡同里跑了半天,却隐约能听见很快就沿着这胡同里追了上来的承封的脚步声。
前方已无路,九月咬牙,本来没敢露出身手免得真的被承封认出来,因为九月一些功夫的路子都是在二十一世纪学的,她不会轻功,只是一些借力弹跳的看起来像是轻功的路子,但只要她露出自己的身手,承封必然立刻认出她来。
但眼下已经无路可走,她赫然腾身而起双脚在两边的墙上用力一踹,身体与脱弦的箭般向墙头跃起,翻过墙头便直接朝另一个方向跳下,继续跑。
然而承封却在看见那瘦小却机敏矫健的身影跳过墙头时,脸色骤然一僵,怒道:“阿九?果然是你!”
话音未落他便已施展轻功向着那面的墙头跃去,然而刚一跃过墙头,却只见这墙后是一处破庙,脏乱的院子里躺着几具被活活饿死的尸体,院中散发着几个尸身的腐烂味儿,还有一些尸体身上裹了草席,却没被拖出去安葬,就这样在院子里腐烂。
在这千百年间始终战火未停的十方大陆上,每一国每一座城都不缺少类似于这样的地方,满地腐烂的尸骨,饿死的难民与百姓。
看着这院中的几具尸体,承封的呼吸一滞,环视了一下四周,便继续跃到了前方的墙头上向远处看,须臾向前继续搜寻。
然而刚跃过几个房顶,他便骤然顿住,再一次旋身回到那间破庙,果然看见在墙角之下之前还裹着一个人的草席被弃在墙角下,人却已经不见。
他眉宇一凛,旋身便向相反的方向重新追去。
九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每到一个墙下都要躲避一会儿免得被承封发现自己的去向,最后自己干脆向着晟王府的方向跑,他既然认出了自己,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去晟王府的方向。
第188章:再回晟王府(2)
然而就在九月一路疯狂的大肆逃窜奔跑,直到终于靠近晟王府外的墙根处时,她向左右四处看了看,刚慢慢的喘了口气,便赫然看见不远处的房顶上那道正在向四下搜寻自己的身影。
我靠,这个死承封要不要这么执着!
她又没偷晟王府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细作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逃了就逃了呗,能怎么着?干吗要这么追她啊!
他娘的!
九月悄悄的平复了一下呼吸,顺着晟王府外的墙根一点一点挪动到了另一侧,见承封在那边的房顶上向四下扫了几眼后没有发现她的踪影,便转身下了房顶,不知道他究竟又向哪个方向去了。
但九月现在可不敢再向外走,犹豫了一下,抬眼看着自己身后高的惊人的晟王府外的围墙,反正来都已经来了,现在向外走肯定会被承封逮到,最近良贵妃的身子没听见有什么好转,又将逢太后大寿,估计楼十六应该是在宫里,而现在楼晏和承封都没在晟王府中,纵使这里面的戒备再怎样森严,纵使这府中布满了暗卫,但她若是避开了那两位,想要有去有回也不算是太难。
没多久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顺着晟王府侧院处的墙根趴了进去,绕过她熟悉的那些暗卫所藏的角落和巡卫的视线,猫着腰顺着高高的花圃与墙根处草丛的外围潜进了晟王府另一道墙后的后院。
一看见这晟王府中并无任何变化的所有景象,九月不禁感慨,这府外已是盛秋,许多高门宅院里的花花草草都已经开始逐渐衰败枯黄,可这晟王府中虽然空气中的温度也是一样的寒凉,但这些花花草草却被府中的侍女们打理得极好,仍有许多花放肆的盛开,甚至比起夏季更为美不盛收。
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欣赏这满园的芬芳,她只顺着后院悄悄的跑向自己的丁香小院,每每发现有巡卫在附近走过时,都小心的绕过墙根躲避,一路又躲又逃的好不容易走进侍女所住的那一座安静的独院,又利落的闪身至自己的丁香小院外,九月探出头去看四周看了看。
此刻夜已近子时,晟王府中也已是同样的万籁俱寂,只见自己住过的丁香小院在斑斓的夜色中格外的安静,屋子里面没有亮光,这院子应该是自她走后也一直空着,并没有其他侍女住进来。
嗅着那满院的丁香芬芳,九月瞄了瞄周围,又摸了摸自己袖子里藏着的药粉,但愿没有暗卫发现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反正她就是不想和晟王府的人打起来,更不想对晟王府的人出手。
……
“吱呀——”
房门被推开,却不知道这屋子究竟有多久没有人来过了,推开门的时候竟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被打开过。
为免被人发现,九月没有去点燃烛火,停顿了一会儿后适应了屋子里黑暗的光线,借着窗外的月光,在屋子里走动了几圈,直到发现床边的桌子上依然放着她的那把扶摇剑和那几本棋谱与古医书,不禁怔了怔,这屋子一个月都没有其他侍女住进来也就罢了,没想到一切竟然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书籍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她走过去,轻轻翻了翻那几本书,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看见桌上的扶摇剑。
扶摇剑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剑鞘,本来这剑始终都是没有剑鞘的,她曾经还向楼晏提过希望他能送给她一个剑鞘,虽然他答应了,但她一直也没催促过,自己走之前还没有呢,没想到现在这剑上竟然却多出了个剑鞘。
可这剑却仍然被放在这里,并没有被任何人拿走,也没有被楼晏没收了去。
九月看了一会儿,伸手将那把扶摇剑拿了起来,一把将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闪着银光的剑身在黑暗的房中看起来冷冽非常,散发着的寒光却并不会凉至人心,而是让九月忽然莫名的留恋起曾经在晟王府过的那些日子,虽然总是被这晟王府上上下下的人欺负,但她那时候却觉得特别轻松快乐。
所以九月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狂,明明楼晏只是拿她当个乐子,可她偏生还总是自我感觉不错。
可是这剑鞘……
该不会是楼晏特意让人打造的吧?
竟然和剑柄是同一颜色,连剑鞘上的花纹都打造的这么精致,直看到剑鞘的底端,当看见那里竟然刻着一个“九”字时,她的目光一滞,脑子时瞬间犹如万马奔腾。
莫名的想起自己与楼晏初见时的那一幕,雾气蒙蒙的房间里,美的像是神仙下凡的男人,一身白衣在水气的雾霭中迷幻人心,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想起之后自己与楼晏之间所经历的种种,印象最深的当然还是在那无悲山下的墓穴中共处一天一夜的所有经历。
曾经九月不知道楼晏在面对玉雕的那些狂乱攻击而来的阵术时为什么会几乎走火入魔,记得那时候他脸色苍白,却是忽然以自己的血结印,当时只记得他的脸色让她震惊,这几天她在丞相府里闲来无事,又趁着苏升平最近不怎么限制她的自由而去府中的藏书楼中找了许多的书看,其中看过一本关于苍海云山的描写,知道这十方大陆上的大多数五行八卦之术都出自于那里。
而书中曾言道,若禁术以活人之血封印,授血之人必会受到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筋脉尽断。
而那时在墓穴之中,楼晏以一己之力欲以自己的血将那些被禁术控制的玉雕封印,他显然是知道后果,但却为了能护她离开墓穴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而宁可做出这种下下策。
若说楼晏对自己有什么感情,九月自然是不信,她相信楼晏和自己一样,是个外热内冷的人,或许他是内外皆冷,如果没有和一个人经历过种种生死考验,没有经过岁月变迁,是不会轻易就爱上一个人。
而他,不过只是一个始终习惯将重任抗在肩上,习惯将人护在身后的一个人罢了。
正是因为这样,九月知道自己对他的好感出自于哪里,也知道自己对楼晏的感情是深是浅,许多时候,她只不过是比较放肆,却并没有深入的考虑过自己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在那墓穴中,与那九头蛇缠斗后甚至快要被咬死时,那个破墙而来的男人对自己来说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