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知道她钻了牛角尖,她为人尖刻,也没有什么容人之量,但是自尊心是那样强,不容任何人侵犯的自尊心。
叹了一口气,傅雅退开她身边,稚嫩的容颜上满是说不出的怜悯,声音轻轻的好像呓语一般:“那么姐姐,你怪姑姑么?”
傅静原本泫然欲泣,一听她这话,立时怔了,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一双眸子含泪,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惜。傅雅身量还小,立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大分量,但那说不出来的从容气度像极了傅渊,脸上红晕未减,还是轻轻问道:“姐姐,你不怪姑姑,你也不敢怪姑姑。因为我们今日的一切,都是姑姑给的。你不过是被人冷眼看惯了,心中不语,可是你不敢怪姑姑,按着你的说法,姑姑才是傅家被白眼的始作俑者……”
“姑姑是长辈,岂是我能怪的?!”
“姑姑是长辈。”傅雅忽然笑了,声音还是那样怯生生的,“诚然姑姑是长辈,那姐姐还记不记得,长幼有序和长兄如父这话呢?你因为礼法,不敢怪姑姑,可是怪起了大嫂嫂。你只是看碟下菜而已,因为大嫂刚嫁进来,你觉得你可以拿捏住她,可是你忘了,她是大哥哥一心疼惜的人,你与大哥抗衡,不过以卵击石……”
“你闭嘴!”傅静高声说,“我不需要你指责我!你喜欢她就去喜欢,别拉着我,我难道连不喜欢别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傅雅叹,有时候这姐姐真是幼稚得可以,又行了个礼:“既然姐姐想休息了,阿雅先告退了。”披上了斗篷,一路要出去,又转头道,“姐姐,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姐姐,我不会害你的。你固然又讨厌别人的权力,可是利弊权衡之下,你的喜好,根本没有人会在乎。”
傅雅回到正堂之中,谢青岚已然和罗氏并肩坐着在打络子,三个男人倒是坐在一块打诨,虽说主要是傅涵在吹牛……这样其乐融融的一幕,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吧?
粉饰浮华,谁都会。傅雅当然也会,从小就听到过各种各样关于傅家的流言,嫉恨也好,歆羡也好。傅雅知道,只要太后姑姑还在一日,傅家就永远不会倒;只要大哥哥还在一日,就没有人敢动他们!
见傅雅回来,罗氏笑道:“你姐姐怎么样了?”
“姐姐有些累了,现在已经歇了。”傅雅微微脸红,“娘和嫂嫂在打络子呢……”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谢青岚当然不知道傅雅的内心活动,就觉得这孩子比傅静讨喜多了,当下就发出了邀请。后者从善如流,一边接过丝线,一边看向三个男人,又转向了谢青岚手上的络子,“嫂嫂第一次做吧?看着不甚熟练,但也约莫可以。”
见谢青岚点头,傅雅脸上又红了,随口说道:“阿雅瞧着大哥哥腰上的香囊不好看,嫂嫂若是得了闲,也该亲自给大哥哥做一个的。”
傅渊原本就是留心着这头,生怕罗氏趁自己没注意到给了谢青岚小鞋穿,现在听了这话,顿时掌不住,那笑意喷薄而出。他这一笑,傅雅身子都抖了抖,又见谢青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明白了,小脸也白了几分,磕磕巴巴道:“阿雅不是说难看,只是、只是不怎么好看……”
她再怎么会审时度势,也不过是个孩子,这下脸都红得能烧起来了,暗叹着刚教训完姐姐,这下转头就送到大哥刀上去了。
谢青岚现下郁卒得可以,见傅渊笑得眉眼弯弯,俊美的容颜更像是镀上了太阳的光泽一般耀眼,照得整个室内都亮堂了许多,特别有种想钻到地缝中去的感觉。
那已经是改良过很多次之后的了好吗!!小姑子你太能伤人了!!
傅雅红着脸不语,被罗氏拍了拍手,笑道:“你嫂嫂是世家贵女,自小有的是针线上人,难免于女红上不甚精通。你哥哥既然愿意拿出来,自然是喜欢的,小孩子可别胡言。”
谢青岚一笑,没说话。罗氏又命人煮了一碗冰糖燕窝来,亲自给谢青岚端上:“侄儿媳妇也别与你妹妹见识,她年岁还小,还不甚明白这些。”
“二婶过虑了。”谢青岚一笑,接过喝了一口,又觉得有些甜了,“我也是喜欢小姑的。”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罗氏笑得眼角尽是皱纹,看起来有些虚伪,“来日你两个妹妹还指望着你说人家呢。”
谢青岚顿时尴尬,还是应承道:“青岚会为妹妹们留心着的。”
罗氏笑道:“好好好,你们小辈之间的感情好,谁都是觉得欢喜的。”又起身,“我如今精神短,现在可有些犯困,先去躲懒一会儿,叫你们二叔和弟弟妹妹陪着你们。”
送了罗氏去不久,傅二叔也说自己有事,去了。待两人一去,谢青岚对笑意不减的傅渊道,“还不将东西还给我,我改改再给你。”
“给了别人,还有要回去的理儿?”傅渊笑道,“我不愿你待怎的?”
“无赖!”谢青岚闷闷的骂了一声,继续打起了络子,“我往日无暇做女红,难免做得难看,也亏得你哥哥睁眼说瞎话,告诉我说好看得很,哄了我给他。”
傅雅见谢青岚这样的随意,知道傅渊是真的疼她,换了旁人谁敢?连堂妹都不敢再傅渊跟前放肆,遑论别人。
倒是正高谈阔论的傅涵笑得大声:“我瞧着大哥如今有些惧内啊,来日小弟娶了媳妇,大嫂可千万别将这法子传给我家里那位,小弟还想有几日安生日子呢。”
“心中敬她爱她,就是这法子了,也无需旁人传授。”谢青岚对于这小叔子还是挺有好感的,况且傅渊的态度也能说明这小叔子并不是什么恶人——这大尾巴狼什么时候都是笑容满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怎会这样耍流氓?
傅渊含笑不语,看向谢青岚目光满是温存;傅涵若有所思,一脸似懂非懂;傅雅抿着嘴笑,脸上仿佛火烧一样,对于这样的关系也是歆羡的。
她没有姐姐那样的雄心壮志,她就想安安稳稳的嫁个夫君罢了,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傅家没有奇葩,就是个人的看法不一样
反正比起陆家,真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第139章
这几日倒是格外的安生,又有折子从冀州呈了上来,说是正月又有大雪落下,又压倒了不少房子,百姓冻死冻伤的不在少数。赈灾的固然是足够,但当地的世家们还端着架子不肯施救实在叫人心寒,被派去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板着脸训了一顿,也就是微微松动了一些。
“哗啦——”刚呈上来的折子被皇帝猛地扔在了地上,虽是垫着厚厚的绒毯,但那一摔下来,在绒毯上还弹了起来,可见力气多大,或者说,可见愤怒多深。
傅渊立在御案前,根本就没半点劝皇帝的意思,倒是唐德海上前抚着皇帝的胸口:“主子爷息怒才是,龙体为重啊。”
“尸位素餐!难道朕养着这些世家就是让他们来端着架子的不成!”皇帝气得胸口不住起伏着,“身为一方望族,百姓受难不知伸手援助一二,反倒是要天使去劝说,真真是反了!”
傅渊老僧入定般垂着眼皮,一副“你不问我不说”的神态。刘寻发了一会子脾气,又问道,“阿渊,你意下如何?”
“若换了臣,直接杀。”傅渊沉声道,“三令五申不停,便杀了以儆效尤,莫非以为圣意都是玩笑不成?”
实则世家们的反应也不是不能理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损伤不到自己的利益,人家何必管?况且人家做了这事,这些被派去赈灾的该做什么?
傅渊面色如常的说完,刘寻脸色稍霁,也明白这京中唯有傅渊一人能有这样的魄力敢跟世家对上,心中不免开始后悔为何不让傅渊去。但转念,又想到傅渊这厮跟自己离心的事,还是打消了要派傅渊去支援的念头。
“牵一发而动全身,杀不得。”皇帝似叹非叹的说完,又起身,手搭在傅渊肩头,低声叹道,“待到天气放晴,变该是春闱了,只盼能选出不少人来为朕分忧。”
“他们都是天子门生,自然会为皇上分忧。”傅渊答得很漂亮,“皇上广开言路,乃是大燕之福。”
“不能善纳忠言,如何还能算是明君?”刘寻笑道,又低眉想了想,“朕记得,陆显那厮要回京了?”
傅渊眉头微微一扬:“皇上这般关心陆家之事?”
“不过随口问问罢了。”刘寻笑起来,牙齿洁白,笑容那样的好看,“算来如今,你还要唤陆显一声舅舅了。”
傅渊眸底阴冷,不动声色说:“若是内子认他,臣自然也认他。”
刘寻颔首表示明白,又一笑:“朕只记得,陆显那女儿委实生得貌美……”
“皇上,”帝王风流,傅渊又不是傻子,当下就打断了他的话,“二姐尚在守孝。”
这话被打断,刘寻虽是气苦,但也不愿让臣子觉得自己精虫上脑了,还是笑道:“不过是想到了,多说上一句。果真是娶了媳妇,如今倒是呛起朕来了。”
从宫中回到丞相府,在净房换了居家服,见谢青岚还在睡,也是心疼,上前捧着她的脸,额头相抵,发觉还有些烫,心中也是恼火起来,转头吩咐如心和檀心:“再煎碗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