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里灯火通明,喧哗不堪。大家都知道大夫人在外偷汉子一事了。谢明给气得糊涂,也不想遮着掩着,把黄氏带回去之后,立刻家法伺候了一顿。黄氏被一边打她还不依不饶地一边骂,那眼神,视死如归无所畏惧,直直盯着谢明,又哭又笑:“打啊!你有本事打死我啊!打不死我,你谢明这辈子都没种!”
“你个贱人!”谢明一根粗粗的藤条都打断了还不解气。
叶宋叫住谢明,把众多瞧热闹的妾室和下人们都遣散。叶宋蹲在黄氏面前,眼神有些冷然锐利,道:“雪娘是你杀的吗?”
黄氏“呸”了一声:“那贱人死不足惜!我杀她还嫌脏了我的手!自有老天收她,哈哈哈……她克死了我的孩子,一命偿一命……”
“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偷了别人家的孩子?”
黄氏看着叶宋,突然不哭不闹了,摇头道:“我没有,孩子不见了他们的爹娘得多伤心。就跟我一样。我没有。”她抓着叶宋的手,又看看叶青,有些神智混乱,摇晃着叶宋的手臂,“你听我的没错,别让你妹妹进这个家门来!谢明他不是个好东西,他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以前他爱老二、老三、老四……哈哈,娶进门的都会新鲜几天。雪娘给他生了儿子,他才紧张得不得了。你们进来,他也会这样对你们的!”
谢明恼怒道:“贱人你胡说什么!”
叶宋看她良久,拍拍她的手,道:“我们只是在这里住几天,很快就走。”
黄氏吁了口气,松懈了下来:“那这样我就放心了。这大户人家的锦衣玉食,不如寻常百姓的粗茶淡饭,有相公疼,有儿女绕膝……”说着四处张望,惊恐至极,“我的刘三郎呢!刘三郎呢!你们把他抓到哪里去了!”
叶青迟疑:“二姐……她……是不是疯了?”
黄氏倏地扭头,瞪着叶青:“你才疯了!你个黄毛丫头!”
或许她的本性并不坏,只不过是被生活和现实一遍一遍地折磨着,浑身磨尖了刺,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
苏静回来时,正巧看见黄氏和叶青在酣畅淋漓地对骂。
正好这时,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来,在谢明面前便跪下,颤声道:“不、不好了老爷!不好了!小少爷他……”
谢明倒吸一口气,问:“小宝他怎么了?”
丫鬟急得哭了出来:“小少爷在房间里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奴婢本是去打了一盆水来想给小少爷梳洗,没想到、没想到回来以后发现小少爷就不见了!奴婢找了整个院子……”
话还没说完,谢明就迅速地冲了出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骂架骂得高兴的黄氏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望着谢明跑出去的方向,喃喃道:“老天这么快又要来收小宝了?”
叶宋把叶青送去厢房,让她在房里好好休息。出来时苏静正等在门口,斜斜依靠着廊柱,左肩后的发髻很是随意,像是用一根青藤挽起来的。他回身看着叶宋,道:“现在先去找小宝还是先听线索?”
叶宋道:“刘捕快交代什么了?”
苏静揽过叶宋的肩,和她勾肩搭背地走下石阶,道:“刘捕快说这件事他和黄氏都没有做过,小宝失踪当天,两人厮混在一起。就如今晚一样,小宝失踪,两人都没有作案机会呢。”
叶宋便道:“那先找小宝。”
苏静在叶宋耳边吹了一口气,笑:“小傻瓜,案子浮出水面了,小宝不就一起找到了么。”
叶宋嘴角狂抽:“你一次把话说完会死?”
“不会”,苏静道,“但我喜欢吊着你的胃口说啊。”
谢府上下,把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都没能找到谢小宝的下落。谢小宝一个孩子,还能插翅而飞?定是有人把他掳走了。
正当谢明着急上火的时候,叶宋和苏静依照刘捕快的提示,进了谢老夫人的房间。房间已经被找过,没有发现小宝的下落,下人也在老夫人的房里点了两盏灯。
老夫人的院子很是清净。除了寝房,还在院里设了一个小小的佛堂,佛堂里这一两天没有老夫人在礼佛,看起来十分冷清。
那摆在中间的金灿灿的佛像,明明是慈悲为怀地笑着,愣是叫人觉得诡异。
老夫人的寝房布置得一丝不苟,有些像寺庙里的厢房。没发现有什么端倪,叶宋和苏静转而便来到了佛堂,在佛堂里查看了一阵,敲敲木鱼,翻翻佛经。苏静若无其事地道:“这老太太去寺里祈一次福就要住个几天,家里也有这么大尊金灿灿的佛像,可见是真的很爱礼佛。”
话一说完,叶宋没有反应,苏静抬起头来一看,见她正捧着一卷抄好的佛经皱眉头,表情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佛经?”苏静问。
“这不是佛经”,叶宋看着他,“是老夫人给佛祖写的祈文。”
“祈的什么?”
一些常年侍奉鬼神佛的人,他们以鬼神之力作为信仰,一旦有需求就会写祈文,以表达他们的愿景,让上苍鬼神能够听见,然后帮他们实现。
叶宋翻了一页,递给苏静看,道:“祈的是让谢长安死而复生。”
听起来很疯狂,很荒谬。可是这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两人都变得凝重起来,仔细搜这间佛堂。
第一卷 第167章:另有玄机
忽而苏静的视线从佛像上扫过时,立刻停顿,又移了回来。佛像一手端在腹部,一手束在胸前。而端着的那只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发出轻微的光亮。苏静走过去伸手往佛祖手心里捞了捞,手指间便挂着一样东西。
叶宋定睛一看,却是小宝戴在身上的如意锁。
恰逢谢明跑了进来,着急得满头大汗,问:“你们有没有找到小宝?他不能有事!我就只有小宝这一个儿子!”结果看见苏静手上的如意锁,顿时整个人都瘫了,跪在地上,“怎么只有如意锁,小宝他人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宋借着苏静的力,不客气地一脚踩上佛前香案,细细观看佛祖的那只手。方才站在下面,很难察觉,如今凑近一看,发现这只手的手掌心的颜色和佛身四周的色泽想必,光亮而浅淡了些许。像是经常有人来摸这只手,而把它的颜色摸淡了一样。
叶宋抿了抿唇,挽起的长发从肩上流泻而下,略显英气的眉有些修长,从苏静那个角度看去,真真是有两分俊秀。他见叶宋要去摸,提醒道:“小心有暗器。”
叶宋便多警醒了两分,碰上那只手,起初没什么反应。她便尝试着从各个角度扭,最终成功地把那只手心向上摊开的手扭了一个弯儿,变成手心向下扑着。苏静见状,立刻手臂卷过叶宋的腰把她稳稳地抱在怀里,转了几个圈儿在一丈开外停下来,唯恐伴随着机关又会有暗器。
这时,机关被开启,厚重的佛像轻轻晃动,随后竟朝一边挪开,地板出现了一个方形的暗道。
苏静放下叶宋,两人站在暗道旁往下看了看,入眼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唯有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上方的几节台阶。谢明脸色煞白,不可置信道:“小宝是从这里被掳走的?不……”
他当即召集家里的全部家丁,举了火把要下去寻找。
苏静道:“别打草惊蛇,谁知道下面会有什么。”
叶宋便拿了其中一只火把,亦道:“谢老爷耐心在上面等着,我们先下去看看再说。”
苏静把如意锁丢给了谢明,道:“老夫人给谢小宝的这东西,有点儿邪乎。里面写的是你大哥的名字。”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下了暗道。
只有上面的台阶是石头堆砌的,一下了暗道,地面就是凹凸不平的泥地。叶宋用火把一照,像是人力挖的一般,前面四周一片漆黑,火把只能勉强照亮面前一方狭小的空间。
忽然叶宋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一番。幸而苏静及时牵住她的手,又把她扯了回来,道:“你把火把给我,面前光线太亮容易看不清四周。”说着不等叶宋拒绝,便主动拿过了她手上的火把,牵着她的那只手却自始自终没有放松。
果然,没有举火把,叶宋觉得眼前的视线清晰了很多,看路面也看得见了。但是苏静牵着她让她很是不舒服,挣了挣,怎知苏静却扣得更紧。
“放开。”
“不放。”苏静赖皮道,“万一一会儿又跌倒了怎么办?”
“矫不矫情,我能够看得见了,不会跌倒。”叶宋道。
苏静侧头,看着她,弯唇灿然一笑:“我说的不是你,是我自己。你看得见,我却看不见啊,你得小心着我。”
“你少来,说得跟你没走过夜路似的。你功夫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跌倒。”
苏静挨紧了叶宋,反问道:“你功夫也不差啊,还能当上武状元,怎么刚刚就要跌倒了?”
叶宋语噎。苏静心思一转,眼眸里的神采也跟着滟潋了两分,又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扶你一把,你好借此机会对我投怀送抱。你要是想投怀送抱,直接跟我明说嘛,哪里需要跌倒,我现在就可以抱你。”
话一说完,他真的很不要脸地伸手往叶宋腰间环了一把,露出得逞的坏笑。
叶宋本能性地抬起一脚,把苏静踢贴在了土墙上。苏静笑着道:“开个玩笑嘛,别闹,我们还得找小宝。”
两人打打闹闹一路往前走。苏静又是个受虐型的,叶宋越揍他他似乎越起劲儿,身上都被踢了满身的尘泥,还道:“你看你这样,这么泼辣,以后谁敢娶你。弱点儿的吧,没几下就被你打死了,强点儿的吧,不会像我这样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