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当日,你将我救下,我看着一身大红喜袍的你,心里想的是:你不用嚣张,总有一日,我就休了你。”
“到后来,我想了想,其实那都是屁话,想让你别当真来着,可,你却不在了。”明明答应过他,会活着回来的,可……
“其实一直没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也知道,你嫁给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没想到,却是因着年少之时,所犯下的错。”
慕容兰卿,仰面躺下,白色的雪花,落于他的脸侧,他抬起胳膊覆在眼上,低低的笑:“我慕容兰卿人生当中,最后悔爱上一个不爱我的人,最幸运的却是遇上这个不爱我的人。”
苦其年少多病弱,幸自吾病因汝起。
莫倾,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是我妻子,不要以为一纸和离书,就能抹去你存在过的痕迹。
你欠我的,还不完,也还不清。
我的心,你什么时候还我?到那时,再两清,也不迟……
王文瀚番外:竹马醉卧凉风亭,青梅寥寥魂何在
我叫王文瀚,父亲是守城的统领。
自我牙牙学语,能听人语之时,耳边听得最多的俩字,便是‘莫倾’。
‘你看看,人家莫倾,昨日在桩子上,蹲了三个时辰的马步,身形不动分毫,汗都未出两滴,好苗子啊,好苗子!’
‘文翰啊,看这些有什么用,跟我去练武,我瞧着邻家的那莫倾也在,你去跟她学两手。’
他认识那个莫倾,三岁之时,他蹲在塞北的包子铺门口,吃包子,等他阿娘。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像是炸开的沸锅,尖叫声此起披伏,他刚刚站起身,就被一只凶悍无比的野狼吓得,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还未待他尖叫出声,一红色身影闪过,接着只听见那野狼哀嚎一声,被那娃娃砸出两米远,挣扎了两下,便两腿一蹬,挺尸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长相端庄的妇人,从人群中跑过去,担心的将她抱到怀里,“阿倾,有没有怎么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待会儿让你阿爹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打!”
“阿娘,你别同莫九阿爹说不就成了,”然后亲了莫夫人两口,笑的满脸灿烂的道:“又没啥事。”
他远远的望着,那娃娃灿烂的笑脸,不知为何,也跟着傻笑了一会儿。
后来,他才知道,那红衣的娃娃,叫莫倾。
那个被他阿爹整日挂在嘴边,念叨夸赞的莫倾。
丞相府,前院。
月光重重,几许的凉亭之下,他一身喜袍,手持着酒杯,一杯饮尽再一杯。
醉不了,醉不了,醉不了。
为你练得酒量,却为你而醉,不错,他醉眼迷离的摊开手里与他一身红色的喜服,颇为不搭的折扇,颇为爱惜的拂了拂。
在他一头栽倒在石桌之上时,耳边好似又响起,那句话:‘生死至交,好兄弟。’
☆、365.第365章 第六位面:将军之千军万马来相见68
一阵又一阵的酒意袭来,好似又回到了七年前,火光冲天的那一夜,血气弥漫了整个塞北。
他颤着身子,被母亲搂着蹲在墙角,亲眼看着立在城楼之上坚守最后一阵地的父亲,被冲上城墙的蛮军一道砍下头颅,血色淋漓了他满眼,他咬牙恨恨的咧着嗓子怒吼,却被蛮军发现,母亲为救他,被蛮子侮辱而死。
他泪流满面的捂着嘴,唯恐自己发出声响。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他为何要活着?
他捡起身旁的长剑,尖叫着冲出角落,被蛮军头领一脚踹到城楼边角,他就算很害怕,可还是扯着嗓子吼:“杀了你们!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哟~!小子……”那人举起的弯刀还未落下,身子便被斩做了两截,手持着玄黑的长剑的红衣少年,就那么直直的闯入他的视线,她嘴角勾着邪邪的笑,眼角流下几滴鲜血,道:“真是个书呆子,这时候了,不杀敌,还要啃你那圣贤书?”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道:“刚才的眼神不错,呆子,起来,我们暂时休战,先报仇,怎么样。”
他愣愣的起身,攥着手中的短剑,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干净利落的杀出条条血路,几次经过定亲王府,她都未进。
最终,塞北三万民众,仅仅被解救出三千,他组织和人员躲在南山的一处隐蔽山洞内,望着她翻身离去的背影,定定的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这是去,定亲王府了吧。
她再次回来之时,手牵着满脸是泪的柳卿云,背上背着昏迷的莫夫人。
她脱下外边的袍子铺在地上,安慰哭的一脸伤心的柳卿云,“阿云,别哭,会好的。”
“阿倾,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女孩抱着他的腰小声的哭泣,那低低的哭泣,终于撩拨起了众人悲戚的心,不敢大声的哭泣,怕引来蛮子。
他终是没忍住,哭的撕心裂肺。
火光冲天,血气沉沉,连呼吸都是一股血肉被烧的皮焦味,众人经历了一场生死,伤心痛苦之后,便相依着睡了。
她将怀里的女孩,抱到被风的地方,安置好,这才在洞口的一块巨石上坐下。
那一夜,她抱着剑坐在山洞前,一夜未合眼,只是静静的坐着,熊熊烈火燃烧下的塞北城,犹如白昼,她就是那么直挺挺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直到大火渐熄,她才压抑着低哑的嗓子道,“莫家祖上三代,世世代代为武,皆为男儿,好不容易盼到我出生,均都想着让我成为一个名媛淑女,然后再找一个好婆家,嫁了。”
“我觉得怎么都无所谓,可五岁之时,我却因着一己不满,害的莫城一生都不能再习武。”说道此处,她语气中的愧疚,好似要将她淹没。
“城弟,他不爱舞枪弄棒,他不会怪你……”
“不!孪生同胞,他喜欢什么,我会不知。他说过,若有一日,我若是能够,身披战甲,
☆、366.第366章 第六位面:将军之千军万马来相见69
我若是能够,身披战甲,驰骋沙场,保大汉山河,他便原谅于我,我日~日~苦练武功,想要保家卫国,可阿爹说我是一个女子,怎能上战场。他不如我的意,那我也不如他的意,我整日混迹在塞北的大街小巷,纨绔行事,霸道作为,他不得不把我当男孩子养。”
“三年前,我负气离开莫家,总想着混出个模样来,给莫九阿爹看看,让他瞧得上我。他真没用,竟被砍死了,砍死了啊。我阿娘说,我是阿爹最为骄傲的孩子,不输于莫家任何一个男儿,她让我不要报仇,让我走的越远越好。可!”
她站起身子,腰直背挺,身形虽是少年的清瘦,可就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她肃着脸道:“我叫莫倾,莫家的莫,倾尽一切的倾,塞北承载了我的一切,蛮狗烧我家园,屠我同胞,国仇家恨,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真是一语成谶,天下一统,你又去了哪儿?
他悄然的立在她身侧道:“你说的,我考虑了,好啊,暂时休战,一起报仇。”
她侧身望着他,那双凌厉的琉璃眼里,闪着细细的水光,道:“你会什么?”
“我会排兵布阵。”
“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一看就懂。”
“你不是最瞧不上这些吗?”
……“你烦不烦,又想打架吗?!”他眯着细长的眉眼望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捂着肚子,笑到打滚,道:“呆子,你何时打的过我。”
是啊,何时打的过你。
是啊,最瞧不上这些。
可是,我瞧上的是你,啊……
眼神迷离间,他侧眼望着天边的那轮弯月,清清冷冷的洒了几粒两眼的星子。
他,低低的咳了两声,腹部的疼痛,犹如刀绞。
恍然间,他好似又看到了那双泠泠的冷琉璃般的琉璃眼。
一如当时年少之时,绯衣清瘦的少年,专注着的那双琉璃眼,他想,有什么能让这个草包纨绔这般认真的对待,他绝不承认他是嫉妒了。
他将她画了半日的布阵图,冷嘲热讽了一番,终于换来她的注视,还伴随着一顿胖揍,他忘不了那双怒气凛然的琉璃眸子,清澈透亮的好似,世间最亮的晨星,照亮了谁前进的路。
不知是从那天之始,还是更早。
她,便是他一辈子要追随的梦。
他等了她十三年,等来的就是一句,生死至交,好兄弟。
手中的折扇,滑落在地,杂乱无章的鬼画符布阵图扇面平铺开来,黑白分明的白纸,像极了他这一生,黑与白。
白是我,那浓浓的唯一的色彩,便就是你了,等,等,等,等不到,追逐了这么些年,你走了,我若不跟上,是不是,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你等,等等我。
他嘴角轻溢出一线鲜血,脸色苍白的歪在石桌之上,呼吸渐止。
慕容兰卿是个好皇帝,是我以前偏见了。
纨绔,纨绔,自有他的治国之道,大汉,有他一人,足矣。
莫倾,下辈子不要做兄弟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