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碧疏一脸淡定,都不愿意去看皇后的脸色,平静地说道:“这和当不当皇后没什么关系,毕竟我当初进宫之时年岁尚小,就是当了两三年的皇后也一直未掌宫权,更不要说涉及朝堂之事。”
说着说着语气一边,略带愉悦和炫耀:“我能知道这些,不过因为我有个好爹爹从小教导我罢了。”
意思就是不仅你不如我,你爹爹也不如我爹爹。
赵芷瑶反应也很快,立马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姑娘这么一说倒是让芷瑶无地自容了,爹爹倒是愿意教,可芷瑶从小惫懒,比不得姑娘勤奋,自然也比不上姑娘思虑周全。”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皇后,然后略带调皮和羞赧地一笑道:“往日每次爹爹督促芷瑶,芷瑶都用‘女子无才便是德’回应,爹爹倒是拿芷瑶无法,只能任由芷瑶了。”
皇后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我小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最是不耐久坐,时常跟着师兄们出门玩耍,我爹也对我很是无奈,可见天底下的爹爹都是一样的。”
三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当然大部分只是皇后和赵芷瑶再说,很快时间就已经到了中午,皇后看了看铜漏道:“都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了,芷瑶便留在宫里用膳吧。”
不等赵芷瑶说话,皇后又对身边的大宫女道:“去看看太子在哪里,让他也过来用膳。”
谢碧疏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变了,皇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豆妖央技。
按理有外臣之女在场,一般都不会让皇帝和太子出面的,而但凡这么安排了,那么潜在的意思就是准备把这个外臣之女给收了。
也就是说,皇后是在撮合顾宸和赵芷瑶!
还是当着她的面撮合,这是当她是死的吗?!
谢碧疏直接站了起来,道:“既然要请殿下过来用膳,那我是不是应该按规矩回避一下?”
她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可以说是在质问皇后了,虽然谢碧疏的本意只是试探。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心头的怒气和愤恨。
而皇后只是愣了一下,紧跟着竟然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
120放了我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这样特么的哪里好?!
这一瞬间谢碧疏甚至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两三天之前,皇后还提起她和顾宸要孩子的事。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让她避嫌不要见顾宸,连一起吃顿饭都不行!
直接否定她准太子妃的位置也就算了,可是居然连下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碧疏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想再跟皇后争论什么,直接行了个礼,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春和宫。
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赵芷瑶眼里的得意更加明显而已。
谢碧疏出了春和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静默地伫立着,屋顶上金色的琉璃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可是这光芒实在太刺眼了,刺眼得几乎让她流下泪来。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一边往回走一边对落葵道:“去找太子殿下,就说我要见他。”
落葵暗暗咬了咬嘴唇。低头道:“姑娘,殿下近日很是繁忙,只怕并无空闲,奴婢觉得姑娘还是不要去打扰殿下的好。”
谢碧疏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脚步一动,身影就藏到树丛后面,斜斜地看见春和宫里出来的正是皇后的贴身大宫女。
谢碧疏示意落葵站到自己身后,一边道:“就算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那么今日,就让你的殿下亲自拆穿你的谎言吧。”
落葵一愣,随后沉默着低下头。
初夏的阳光已经开始灼热,谢碧疏站在斑驳的树荫中,目光却渐渐地空茫了起来,时间突然变得那么慢。一分一秒都被拉长,连同她的心跳都就此沉寂下去。
微风中树木的枝叶婆娑起舞,她站了那么久,久的双腿都没有了知觉,然后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的方向。然后从她面前走过,走进了春和宫。
谢碧疏闭了闭眼,蓦地深呼一口气,然后微笑了起来。出口的语气却冷淡得没有丝毫情绪:“告诉你的殿下,今天我一定要见到他!”
不是请求不是支使,而是命令。
谢碧疏走了两步,见落葵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于是停了停道:“你就在这里等着你的殿下,如果他不去见我,你也不用回东宫了。”
落葵还有些怔愣着没反应过来,准太子妃进宫这么久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强硬的样子,看来这次的情况有点糟糕啊,可是殿下那边又怎么可能是想见就能见的,看来这次似乎又要欠清辉一个人情了……
不过事情显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复杂,落葵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谢碧疏的命令,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回东宫,而她留在原地等太子殿下用完膳出来。
本来她已经做好等很久的心理准备了,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她就看见太子殿下从春和宫里出来,脸上的神色喜怒难辨,准确的说,是没有丝毫表情。
感觉殿下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啊,所以她想着到底要不要上去送死呢?
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低声说出了准太子妃的要求,然后就等着太子殿下要么发怒要么直接甩袖子走人的结果了,毕竟两人现在正在冷战,太子殿下还一副心情很不爽不想见准太子妃的样子。
可是她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太子殿下的反应,忍不住瞧瞧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愕然地发现,自家殿下的神情很是……奇怪,似乎各种情绪都有,惟独没有怒火。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她……刚才,看到了对吗?”
落葵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回殿下,是的。”
她的话音还未落,太子殿下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那种欢喜和痛苦的交织,好像冰和火的相融,矛盾冲突却又理所当然。
“她还说了什么?”
落葵老老实实地说道:“姑娘说今日一定要见到殿下,让奴婢在这里等,如果殿下不去见她,那奴婢也不必回去了。”
太子的唇角动了动,露出丝丝苦涩,一闪而过,然后语气严厉道:“谁让你称呼她姑娘的?!”
落葵一愣,立刻低头道:“殿下恕罪,是奴婢自作主张,”她想了想还是又低声补充道:“先前太子妃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是娘娘让赵姑娘这样称呼的。”
她低着头,所以当日没有看到太子殿下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鸷,随后是无奈:“往后,暂时不要让太子妃去给皇后请安了,若是皇后再传召太子妃,你让人去告诉孤,太子妃那边就说,就说病了。”
落葵闻言有点心惊胆战,连忙应了下来。
原本她以为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吵架了,所以才冷战,现在看来,他们之间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皇后娘娘,可是之前皇后娘娘不是很喜欢太子妃的吗,现在怎么突然就变了?
她还在困惑地思索着,那边顾宸已经大步往东宫那边走去。
不过两天没有回东宫,这么熟悉的地方却好像突然就变得陌生了起来,明明是一样的景色,可是之前那种家的归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压抑。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停,然后推开了半掩的门。
坐在窗边发呆的女子被响声惊动了,抬起头看过去,然后淡淡一笑,好像见到一个很久没有见过的熟人一般,疏离而礼貌地打招呼:“你来了。”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线让他的面容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可是她这样的语气还是让他浑身都明显地僵滞了一下,然后他步伐微微急促地走进去,走近她。
“青玉,”他努力地放松语气:“我这两日有些忙,你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想我了么?”
可是显然这样的演技实在太拙劣了,他探出去的手指在她平静而又了然的目光下僵滞在她的肩头,无法再进一步。
谢碧疏却主动抬手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熟悉的温暖,她仰头认真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你的疏远,皇后的变卦,都是为了什么?
顾宸只觉得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紧张,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喉结,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
一直看着他的谢碧疏却突然笑了,笑容淡淡的不真实,却犀利地仿佛看透了一切:“你不用急着编理由找借口,因为那些我都不会信,甚至你为了一个人去承担那个原因,会选择用伤害我来让我远离你,就像那一次一样,那么羞辱我,这一次会不会告诉我你不爱我了,你以前也不爱我,不过是玩玩我而已?”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狼狈和下意识地躲避,她了然地继续说道:“可是我不会相信你,我知道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可是顾宸,爱情坚固又脆弱,坚固的时候能够挡住所有的灾难,可是脆弱的时候,可能只因为你的一句话你的一个举动,就慢慢地磨损,直到消失。”
“所以你确定,是想让我,让我对你的感情,从你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对吗,你已经做好准备了是吗?”
她握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她的视线紧紧地缠缚着他的目光不让他逃避,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顾宸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随着她的话一字一句地吐出来,眸中迅速沁出了血丝,然后他闭了闭眼,哑声说道:“我不确定,我还没有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