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父皇来了,还带了静姝回来。”
呼延千逝隐忍怒火,嘲讽冷笑。
“静姝?她不是要和凤纯成婚吗?父皇为何把她带回来?”
“不会有婚礼,她和凤纯也不会有幸福,那场婚礼本就是要引父皇出现。为防你出战有顾虑,父皇把所有的障碍铲除了。”
呼延弥天话说完,就被呼吸到的香气打断。
他视线落在呼延千逝怀中女子的脸上,隔着面纱,还是看得清,这张脸,是他心底深藏许久的,只可惜,相思断魂,唯有沉夜的星月明了。
呼延千逝看出他眼神异样,冷声道,“老九,怎么了?你认识这女子?”
“曾经在哪儿见过……三哥何处救来的?”
“路上。”
路上?呼延弥天似被掐住了脖子。
他曾看到过无数女子是横着被抬出三哥的寝居,有的还被那位心狠手毒的三少夫人肢解拆卸,清蒸,手撕……
因此,他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是看到猛兽已然衔了兔子在血盆大口。
而这只可怜的兔子,像极当年在靖周猎场他给陌影的那只,惊艳雪白的长毛兔,柔软脆弱,鲜血淋漓,让他惊魂不定……
这心跳,这气息,这脉搏,都是她的。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流血而不能痊愈?被人下了毒吗?
呼延弥天一念万千,更希望是自己认错,但是,普天之下,除了她的母亲凤迤逦,再没有与她如此相像的女子。
见呼延千逝要抱她进门,他忙挡在门口。
“三哥,她……她叫什么名字?”
“蓝舞。”呼延千逝已然不耐烦,只当他是被这女子的容貌迷惑,“让开,我把她放下,就随你去见父皇。”
“三哥,从小到大,我没有和你要过什么东西,能不能把她……给我?”
“给你?老九,我当初把储君和皇位都让给你,你都没有珍惜,现在……给我滚开!”
呼延弥天被吼得脸色惨白,只得让开路,却在门口没有退开,而是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呼延千逝走到床边,脚步微顿。
察觉呼延弥天那紧张的视线,他若有所思地俯首,视线落在面纱笼罩的鹅蛋脸上……
这女子,的确美得无法以言语形容,还有这血……甜蜜纯净,仿佛她此生没有做过有愧于心的事。
本打算放下她就离开,却不觉间,看得微怔,弯下腰,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放轻,让她侧躺,见背上竟是大片木屑,他忙退开。
见一群军医迫不及待地涌上前,他凝眉侧首,正落在那不萦一握的腰肢上,薄如禅意的蛟绡纱下,透出束胸长裙的边沿,唯美妩媚,透了血,说不出的凄艳诱惑。
“叫女医来!至于你们……都给本皇子滚出去!”
呼延千逝说完,便出来。
一群军医也鸟兽散。
见呼延弥天在门口往里瞥,呼延千逝砰——把门板狠狠带上,当即叫了三队护卫过来,“好好守着,没有本皇子的命令,谁也不准进。”
“遵命!”
呼延弥天眉梢一抽,不再说话,只摆手一个请的姿势,让兄长走在前面。
呼延千逝一身铠甲是四季不离身的,如此沉重的东西罩在身上,却在大步流星之际,也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弥天……”
“三哥。”呼延弥天忙上前,和他并肩而行。
“你是从何处见过的蓝舞?”
“只是觉得很面熟,不记得从何处了。”
凭借血脉牵引,呼延千逝轻易判断出他的心虚,“老九,你没说实话。”
呼延弥天心头惊颤,被他锐冷的视线一扫,忙改口,“呃……隐约记得,是在血魔京都一座花楼内见过一面,那些心高气傲的舞姬,素来只卖艺不卖身,在一座花楼里呆腻了,或者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就换到别处。”
“你知道的不少,经常去玩?”
“也不是经常。”呼延弥天忙道,“三哥,您这样把女子公然带回来,不怕三嫂一怒之下又把人给杀了?!”
“哼哼,那个臭婆娘,她敢?!”
*
恢弘的地宫大殿,有一座琉璃天窗,天光打进来,显得异常空冷静谧。
满殿弥漫着浓郁的梅花香,这里距离练兵场遥远,又以结界防护,几乎听不到嘈杂的声响。
呼延静姝正在弹奏箜篌,新谱的乐曲,乐声如水,清逸高雅,琴技却因疏于联系,有些生疏。
呼延协正站在青花瓷花瓶旁,手握剪刀,耐心地修剪着梅花枝。
这个时节,梅花早就凋谢了,这里却从不缺少。
呼延千逝和呼延弥天进来,跪下行礼,看到父亲那忙碌的样子,眼神皆是变得复杂寂冷。
他们的母亲在他眼里,不过是生育子嗣的工具,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恩宠,哪怕,只是由他亲手修剪一束喜欢的花。
自然,他们的母亲,也没有资格,令他积蓄多年,培养出天下无敌的军队。
呼延协任他们跪着,待到把梅花枝修剪完了,才重重地搁下剪刀。
那啪一声响,让呼延静姝恐惧地指尖一颤,乐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凶猛的大掌,打在呼延千逝的脸上。
呼延千逝硬生生地挨下,不敢吭声,只道,“孩儿知错,父皇息怒!”
“知错?就为了找女人,差点被百里玹夜射死!”
呼延千逝终是忍不住,“地宫里没有口味合宜的女子。孩儿整天过的是不见天日的日子,不过是想……”
呼延协勃然大怒,“哼哼,你还有理?不如干脆站在地宫门口,当玹夜的箭靶!”
“孩儿再也不敢了!”
呼延协阴鹜俯身,一把扯住他的胸襟,将他扯起来,“去,把那个女子给我带过来杀了。”
“她已经死了。在我和玹夜打斗时,她被杀了。”
呼延协狐疑看向呼延弥天。
呼延弥天忙道,“是,父皇,孩儿亲眼看到的,那女子刚刚死在了三哥怀里。”
呼延千逝始终面不改色。
呼延协这才呼出一口气,把三子丢开,冷声朝着内殿说道,“红芷,你可听到了?”
三少夫人靳红芷出来,一身如血的红袍上,金光明灭,只是皮肤是狼族女子寻常见的麦色,那体格骨架都透着一股彪悍的霸气,腰身直上直下,毫无曲线之感。
她从容跪下去,唇角冷扬,挑衅地看了眼自己的夫君,“谢谢父皇!儿媳有父皇撑腰,再不怕被千逝欺负了!”
呼延千逝咬牙切齿地怒盯着那女子得意的笑,只想将她大卸八块。
“若没有其他事,儿子告退。”
呼延协又道,“玹夜的大军就在城外,今晚出兵,先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
*
因暴雨袭来,暮色提早笼罩古老的城池,大街小巷,只剩了暴雨倾盆的声音。
被经年磨砺的青石板路,已然被雨水重刷干净。地底传来吱嘎吱嘎阴森的齿轮声。
厚重的青石板,缓慢地不规则陷落,向两侧旋开……原来,这里是一处暗门。
却不等呼延协的狼人军队出来,数枚火球便嗖嗖飞射进刚刚分开的缝隙,紧随其后的,便是连绵如牛毛细雨的毒箭……
走在前面的狼人纷纷向后退,地宫里排列整齐的军队顿时被炸成一片肉糜,毒箭落在爆开的火苗上,飞出出咝咝的毒雾。
后面的士兵虽然没有被炸伤,却被呛得直咳……咳着咳着,便七窍淌血,惨不忍睹地倒地。
呼延千逝只得下令,“走东门!”
他刚下令,呼延协便穿着铠甲策马穿过练兵场,“收兵!”
“父皇,为何收兵?”
“玹夜布了设伏,三面的暗门都给堵上,只有南面虚空,就怕南面也设了埋伏,先撤兵,回去再议。”
北城处,的确传来砰砰的爆响声,炸得地动山摇,整个地宫都在落碎尘。
陌影被响声惊醒,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是躺着的。
眼前是一个红袍女子,那双眉描画地细长,眉梢挑高,显得异常诡异。一双阴森的绿眸,深嵌在麦色的皮肤上,红唇如血,看上去阴沉狰狞……
陌影本能地想躲,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宛若削成的单薄双肩,被两只毛茸茸的狼爪押住,尖利的指甲刺进了她的肩胛骨,稍一动,刺痛钻心。
两条手臂正被人扯住,双膝正跪在地上麻痛难忍,就连头发也被人揪住……
她稍一挣扎,所用的痛苦放大了百倍,痛得她忍不住尖叫。
“他说你死了,看样子,是搁在了心尖上!”靳红芷捏住她的下颌,“说!叫什么名字?”
陌影拧头要挣开她的手,却愣是挣不开,怒盯着她回答,“蓝舞。”
靳红芷挑剔地一扫她婀娜的身子,似饿极了,舌尖舔了下牙龈,“被他碰了吗?”
陌影明白她的意思,却无法回答她。“我昏迷了……不知道。”
一旁的女医忙道,“回少夫人,三皇子带她回来,就是受了重伤的……”
“一看就是个狐媚子!既然没碰,就拖去厨房,剁了清蒸,血要新鲜的,快去弄来给我开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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