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准了?昨儿晚上云奶奶一夜未睡?”
薛芝兰将手中茶杯轻轻放下,盯着笼烟的双眼中精光闪烁。
“是,奴婢听得准准儿的,当时小荷就在廊下伺候着,爷在屋里说云奶奶这些日子有些毛躁。连老太太和太太都惊动了,又说眼看要过年,让她悠着点儿,家里有些下人都是世仆,须得顾全她们的脸面,不然一旦让谁在老太太面前嚼了舌头,惹老太太生气。罪过就大了。爷走后不久。云奶奶就摔了杯子,在屋里哭起来,到晚上。屋里亮了一夜的灯。”
笼烟小声禀报着,果然就见薛芝兰脸上慢慢绽开笑容,淡淡道:“很好,爷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看来云奶奶很快就要发慌了,到那时。我看她怎么着急?”说完呵呵笑了几声,忽然又问道:“对了,前几日春风苑传来的消息,说是几位少爷在那里时。大奶奶给他们雪糕吃,这事情再发生过没有?”
笼烟点头道:“昨天中午,几位少爷放学后。又是去春风苑用的午饭,仍吃了雪糕。繁哥儿和森哥儿也吃了,不过回来并没有什么不妥。”
薛芝兰点点头,沉吟道:“告诉繁儿森儿一声,以后少往春风苑去。我才是他们正经的娘亲,因为几样吃食,就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不放在眼里了,我可不能让我的儿子做小白眼狼。”
“是。”笼烟答应一声,见薛芝兰再没有吩咐,这才转身退下。
正如薛芝兰所料,段庭轩对徐冉云的敲打,不但没有让她真正明白苏暖暖是在给她机会,反而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前儿爷的话你是听见了的,什么意思?因为我裁撤了几个管家媳妇,你们爷,堂堂的朝廷命官,每日回到家就恨不能长在春风苑不出来的,特意跑过来敲打我,他一个整日忙着朝堂大事的男人,我料着他没心思管后宅中事,可这一次怎么这样及时?若说不是那个女人撺掇的,谁会相信?”
徐冉云在地上踱着步子,这两天每次一闲下来,她就全是这样的话,只听得两个心腹丫头凤仙和翠屏耳朵都快起了茧子,但两人还不敢有半丝的不耐烦,不仅不敢劝说,还得好言好语安慰着。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这份管家之权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决不能得而复失,我为这个家殚精竭虑,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一旦失了这份权力,那起小人会把我踩成什么样子?我又哪里有什么梅月楼可供栖身?更没有一手好厨艺能让你们爷回心转意,所以我不能任由那女人处心积虑夺了我的管家之权,决不能。”
“奶奶,您别胡思乱想,爷能过来和您说那番话,就是还愿意给您机会,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住阵脚。”翠屏无奈,这番话她和徐冉云说了不知多少遍,奈何主子就是听不进去。
果然,徐冉云就发火了,盯着翠屏恨恨道:“你怎么也说这样话?那些人是怎么欺负我的你没看见?纰漏纰漏,怎么那么巧?纰漏就都赶着这时候出来了?你们爷只听那女人的一面之词,非说我是吹毛求疵小题大做,可你们不知道吗?我哪有小题大做?分明是她们不把我放在眼中,她们在普善寺和那女人并肩作战,这是要改头换面投靠那个女人,所以忙着和我划清界限呢,我不罚她们,难道还等着她们都去大奶奶面前邀功请赏,把我给出卖个彻底,然后我还帮着她们数钱?”
翠屏看了一旁凤仙一眼,心中不无怨怼,暗道奶奶这会儿正是风声鹤唳,你偏偏收了那些人的好处,还要添油加醋,这下好了,弄得人心惶惶,连奶奶自己都稳不住阵,你开心了吧?
凤仙心中也有些后悔,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利用了,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这样话是万万不敢出口的,不然徐冉云能活撕了她,当下也只好开口劝道:“奶奶稍安勿躁,先别自乱阵脚……”
“够了,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出了茧子,你们两个就会劝我安慰我,一点儿有用的主意也想不出来,出去,都出去。”
凤仙和翠屏无奈,行了礼正要退下,就听外面小丫头禀报道:“奶奶,兰奶奶过来了。”
“她过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徐冉云恨恨说了一句,却很快抬头挺胸,凤仙和翠屏就忙过来替她整理衣裳发髻,整理完毕,方听她淡然道:“让兰奶奶进来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挑拨
薛芝兰走进来的时候,是很有几分志得意满的。
能不得意吗?几个月前自己明知被徐冉云利用,却还不得不答应下来的憋屈,如今这么快就要轮到对方品尝了,人家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她一介妇人,倒是这么快就报了仇,心里怎能不畅快?
因面上就笑盈盈的,和徐冉云彼此见了礼,这才款款坐下,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便故作惊讶道:“姐姐的神色不太好看,这几日莫非是有什么心事?若是病了,还该早些找大夫来调养,你还年轻,万万不能落下病根啊。”
徐冉云这会儿哪有心思和她虚与委蛇,闻言便冷笑道:“妹妹不用说这样话,你直说来我这里做什么就是。”
薛芝兰笑道:“姐姐怎么了?这样心浮气躁,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想当日你过去看我的时候,好歹还有一杯茶水奉上哩。”
“妹妹还缺这一杯茶?”徐冉云嘴角一撇,却仍是看着身旁翠屏道:“兰奶奶这是对咱们的待客之道有意见呢,还不赶紧让小丫头上茶?”
翠屏连忙福身笑道:“奶奶放心,夏雨轩什么时候也不会忘了规矩,小丫头们早去倒茶了,只是没想到兰奶奶这样着急,许是走的口渴了。”说完看向薛芝兰笑道:“奶奶若不嫌弃,这屋里现成的白开水,您先喝两口解解渴?”
薛芝兰今日胜券在握,也不把一个丫头的挑衅放在心上。因看着窗外道:“前些日子那场大雪下得倒好,只是这几日并没有再下雪,可惜了那一园子梅花开得精神,我想着。红梅总是要配着白雪才更好看,姐姐觉得呢?”
好端端的怎么扯起红梅白雪了?徐冉云眉头就微微皱起,淡淡道:“有么?红梅白雪,年年下雪时都看,看的常了,也不过那样吧。我倒是听说梅月楼那暖棚很是不错,听说里面还有静姨娘种的许多珍品花卉。一直想去看看。可妹妹也知道,我和静姨娘极少说话,所以一时间倒难开口。妹妹和静姨娘素来交好,不如找个时间和她说一声,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就见薛芝兰面上微微变色。她过来落井下石,却没想到会被徐冉云捅了一刀。
静姨娘从前是她的人。可现在呢?完完全全就是倒向苏暖暖那边了,整日里不是去春风苑便是往梅月楼跑,好几天也不来自己屋里坐,更别提说些体己亲密话。上次还听说苏暖暖和她玩笑说春风苑地方大。想让她搬过去,日常往来就更方便。后来不知为什么,这话就撂下了。再不久,春风苑传来消息。说是爷发了脾气,小丫头听得不清楚,就听见爷叫了一句什么“春风苑是他的,不许任何人去染指,什么静姨娘动姨娘的都不行。”这话听着倒像是个解释,只是却让薛芝兰更加糊涂:静姨娘的身份,不能有自己院子,即使搬去春风苑,也是住的厢房,要听大奶奶的调遣,怎么就成了染指?爷这帽子扣得未免有点大。
原以为这当中肯定是有什么事儿,静姨娘虽然姿色倾城,然而爷却极少在她房里过夜,可见是不太在意,既有这话,那静姨娘的日子大概要不好过了,谁知倏忽间过去了这么些天,又不见有什么动静,这当真让薛芝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于自己不能掌控的事,她当然会紧张,尤其静姨娘现在和春风苑走得更近了,她是又恨又惊,恨静姨娘忘恩负义,忘了从前自己庇护她的时候;惊的是苏暖暖为什么单单交好静姨娘?是不是要利用对方对付自己。
因此徐冉云这一句话当真把她伤得不轻,于是也就不再慢条斯理戏耍对方了,直接一刀子过去:“姐姐想看花,这有什么难?改日我和她说一声就是。只是我倒没想到,原来姐姐还有这个心思,还以为您这会儿肯定已经焦头烂额了呢。到底是姐姐,行事沉稳,无论何时都坐得住,这事儿若是摊上我,不知愁成什么样儿了。都说咱们是主子,看着风风光光的,其实你我心里最清楚,咱们这种主子,算得了什么?下人不听咱们的话,咱们就什么都不是,这也罢了,不听话的人总是有,只要别打着没良心的主意就好,最怕的就是她们卖主求荣,用出卖咱们去讨别人的欢心,这才真正是让人伤心胆寒的。”
“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胆寒的?”徐冉云冷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她自然明白薛芝兰的来意了,当下也不客气,只淡淡道:“妹妹这话可笑,怎么忽然间就跑到我这里说了这样奇怪的话?可是你身边有谁卖主求荣了?你告诉我,是哪个奴才这样大胆?我帮妹妹出这口气。”
薛芝兰见徐冉云还硬撑着,心中也是冷笑,当下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方慢悠悠道:“我也只是比喻而已,姐姐不用多心。何况就算有,你也未必能处置得了。静姨娘是住在我院子中的人,从前和我无话不说,可现在看见我,却是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我心中感叹,可又能如何?她的身份,姐姐即便是当家奶奶,也没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