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骁语气慢慢,然而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她心上。
温香开始颤抖,不可遏止。
“说!”
“陛下……”温香凄喊,这回是真的泪如雨下。
然而即便在此刻,她还想着药力怎么还不发作,一日夫妻百日恩,到时就算是……
岂料脖子一紧,人便被朱骁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四目相对,他的眸中只有怒火,而他的手正正卡在她的颈间,指尖的粗粝摩挲着她的细嫩,是她渴望已久的肌肤之亲,可是此际却让她浑身战栗。
“陛下……”集中全力楚楚可怜。
“哼!”朱骁厌恶一哼:“你总跟朕提从前,朕也正是看在从前的份上,才容忍你到现在!你以为你给朕用了醉春宵朕就会听从你的摆布?”
“陛下……”温香瞪大眼睛,极度震惊。
“告诉你,朕不会上第二次当!”
当年,就是因为这醉春宵,害得他跟小玉七载分离,他岂会两次掉进同一个陷阱?所以当温香靠近了他,竭力将脂粉气送进他的鼻子,他就想冷笑,就想掐住她的脖子……
任她诋侮小玉,不过是想诱使她放松警惕,因为有些事他已摸出端倪,就等着以她做饵,然后一网打尽,却不料得知了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他只以为温香与宫中暗藏势力勾结谋图皇后之位,原来他只以为谋害小玉的人是遗留在京中的大盛余孽,以至于这些年他不惜耗费军力民力搜寻、剿灭一切可疑之人,却不料,阮玉的失踪竟与她有关!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那场冲天的大火……
原来阴谋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原来他并不是她的目标,小玉,才是她真正的猎物……
温香听到自己的颈骨在他掌中咯咯作响,她已艰于呼吸,头一阵阵的发晕,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就连手的抬起都是那么费劲。
“陛,陛下……”她去拉他的手。
“哼!”金玦焱手一用力,温香的脸旋即呈现一层死色:“你以为朕当真什么也不知道?早在你假意受伤扑倒在朕的马前,朕就留意你了。只是朕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大胆,竟敢谋害小玉的性命!”
“陛……皇上……”
“如今想来,倒是朕瞎了眼,朕怎会以为一个胆敢跟启帝勾结的人家会养出一个纯良的女儿?”
“皇,皇上……”温香惊恐的瞪大了眼。
“难道不是吗?在启帝派兵跟朕对阵军前时,是谁为他提供辎重跟军粮?在朕围困京城之际,又是谁助启帝逃脱?京城银庄这么多,为什么单单汇丰钱庄可以明目张胆的放印子钱?而若说贞洁……”
他阴阴一笑,原本明烈的面容霎时如同地狱阎罗:“启帝逃往长阳之前,本想将钱财劫掠一空并杀人灭口,是谁为表忠心,献上待字闺中的女儿?”
“皇上,”温香惨叫:“香儿是逼不得已……”
的确,她是逼不得已。因为当时启帝的败势已经相当明显,而她也就在那时打起了朱骁的注意。
既然要献美,为什么不献给朱骁?
她甚至有了计划。
可是她的父亲目光短浅,非要拿她做护身符。
当然,也并非鼠目寸光,因为她不过是个女儿家,这样的身份,纵然她是再世诸葛,也不会得到家族的重视,灾难面前,她仅能充当个牺牲品。
启帝跟她春宵一度,第二日就逃了。倒是没有牵连金家,可是也没有带上她。
那一刻,她简直恨透了世间的所有男人。她要找到朱骁,她要控诉家族的罪恶。
听说朱骁即将入京,她觑了个机会,从说是给未来娘娘打造的小楼实际是幽闭她的小黑屋逃走了。
家里怕她报复,卷了金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朱骁。可是他,他为什么这般看着她,还带着冰冷的嘲笑?
“逼不得已?朕看你心甘情愿得很!”
“皇上是为了这个,才对香儿无法垂怜吗?”
闭眼,长睫颤动,委屈的泪水像露珠般滚落。
此等情景一定动人极了吧?启帝那老色狼不是还夸她有着后宫女人都没有的韵致,足以令天下男人心旌摇荡?
而当初,朱骁就是因为阮玉失贞才想要休妻,可到最后,还不是容忍了阮玉的丧德败行?而她,她本就是冰清玉洁啊。
却只听得朱骁大笑,继而转为狂笑:“温香,你为什么总是感觉那么好?不错,早年,朕是迷恋过你。可朕不说了吗?那是朕瞎了,以至于你的一点小手段,朕明知是骗朕的,依然心甘情愿的任你耍弄。然而上天让我遇到了小玉,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这一生到底在等待一个怎样的女人……”
他的眸子微露迷茫,脸上是温香从未见过的温柔,于此同时,他的手微松。温香得了个喘气的机会,不禁剧咳,然而依旧不忘嘶喊:“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
“你不配知道!”朱骁的手重又一紧:“你少提她,你对她一丝一毫的念想都是对她的玷污,你不配!”
温香被甩落在地,大口喘气。
此刻,她设计的衣裙已如愿大敞,露出保养精细的身段。秀发也纷纷散落,醉春宵香气四溢,简直交织成一片旖旎的春|色。
可是那人,自始至终没有看上她一眼。
她冷笑,细齿将唇瓣咬得沁血:“就算她再高贵又怎样?就算你再思念她又怎样?她已经死了。尹金说得对,你这一生,注定要尝受生离死别之痛!”
第146章 顺藤摸瓜
“生离死别?”
朱骁默念,继而大笑,又倏地敛了笑容,以无比认真的神色盯住温香,眸子里有光芒跳动,就像刚刚从宁安宫出来时,那种一闪即逝的兴奋。
温香心中暗道,不好。
可是她尚未想明白到底什么不好时,朱骁已经放慢了语速,悠然道:“今天我去探望那位兄弟,他的神智已经略略清醒了。虽然尚不能说许多话,但是他告诉朕,小玉没死,是骑着马逃走了……”
温香的胸口不由急速起伏起来。
逃走?杜太监怎么没告诉她?难道是因为当时他没在跟前,对情况也不甚了解?
不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如何骑得了马?就算可以,孩子也要被颠下来吧?到时不还是个死?再说,她也担心百密一疏,所以还安排了后手……
所以朱骁也不算骗她,可是那笃定的语气,神秘的表情,又不似仅仅在说阮玉逃走这件事。
她到底该怎么办?
而且万一阮玉真的没死,还回来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梦想岂非成了泡影?即便现在已经渺茫,然而她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别人得到,尤其是阮玉!
那个蠢货,怪不得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吃剩饭,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
怪只怪她,为了卯上朱骁,也觉得两相夹击下此事定然万无一失,所以一直没有跟那人再联系,他使人托关系找她,她也避而不见,只负责给银子,堵他的嘴,结果……
“你以为那几个刺客当场自尽朕就会被永远蒙在鼓里?就算朕真的瞎了,可是苍天有眼。哈哈哈……”
刺客?
温香又哆嗦了一下。
朱骁大笑着步出寝殿,留温香一人呆坐在地毯上。
殿门大敞,早春的风肆无忌惮的吹进来,好冷啊……
温香打了个哆嗦,茫然的环顾四周,目光一点点的聚焦,冷静。
她忽然攥紧了拳,站起身。
脚步虽有些踉跄,然而依旧昂起头,端着皇后的架势出去了。
直到离得龙章宫远了,度四面无人,方提了裙裾,急匆匆的往一条林荫小道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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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瞧得清楚,真的去了?”
偏殿内,朱骁坐在蟠龙雕花大椅上,食指中指轮流敲击紫檀浮云案,眯着眸子,目光闪闪而动。
地中单膝跪着一个小火者,模样是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而且个子瘦小,宛若孩童。
神色却老成,听到发问,镇定的点了点头。
“好,你继续盯着,若是……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火者郑重行礼,无声退下。
步履轻盈而稳健,一看就是浸淫功法多年之人。
朱骁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忽的站起,在屋里兜了几个圈,像是不知该做什么,手一会抬起,一会放下,一会停下脚步,一会又仰着头笑上两声。
“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他喃喃着。
此刻,狂喜才喷涌而出。
“小玉,我们有孩子了……”
他忽然闭起眼,喉结颤抖的上下滑动。
“小玉,你还没有告诉我,是儿子,还是女儿……”黑睫湿润,转而,唇角弯起,柔软而坚毅:“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去看。待我解决了手头的事,就接你们回来。小玉,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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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先生,辛先生……”
阮玉停住脚步,回头,心下奇怪,段大娘怎么会在这?这个时间,她难道不应该在家里侍弄菜园子吗?
段大娘颠着碎步赶上来,抚着肥厚的胸脯子气喘吁吁:“你今天怎么下工这么早?害得我这通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