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略略整理仪容,便出了门。
狗剩见排在门口的一队仪仗,觉得阮玉的拒绝有理。因为虽是仪仗,但排场不够大,虽然他也没有见过什么排场,但想象着总归要比这个好许多,因为阮玉才是真正的皇后,自是要用最华贵最气派的卤簿。
他偷瞧阮玉,但见她只是笑,在宫人的搀扶下上了车。
他要跟随,被杜太监拦住:“官人,此番皇上只宣召了娘娘,您看您还是……”
狗剩就要瞪眼,阮玉撩起金缕缀玉的垂帘:“大哥,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咱们还是……”
顿,很诚恳的:“大约此番不知大哥随我一同上京,所以……待我禀告皇上,再接大哥去玩。大哥就在此处等我,好吗?”
阮玉开了口,狗剩岂有不应之理?他也不是非要去沾那份光,他只是……他的心怎么这么乱?
黑电也在一旁刨着蹄子,不停的喷鼻息。
他只得拽住缰绳,唇角绷得死紧:“好,大哥就在这等你!”
心里道,这都是什么破规矩?阮玉心性自由,怕是受不了这些条条框框吧?
于是担心的望着仪仗走远了。
阮玉放下帘子,静静的靠在铺毡绣锦的位子上。
她不是不愿带上狗剩,也不是不能,只是……这一路听了太多,若是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纵然一切都是假,他救了温香,温香如今就在宫中定是真的,所以……
有些事,还是问问清楚的好,也不必牵累他人。
那么清楚之后呢?
她还没想好。
而狗剩……
她不是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伤,所以……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宫里的规矩……所以,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闭了眼,感受车马碌碌,抚着肚子:“金子,咱们就要看到爹了,你高兴吗?”
好像有只小脚踢了踢她的掌心,她便弯起了唇角。
第136章 一幕锥心
不知走了多久,仪仗停下了。
车门打开,属于早春的料峭之寒扑面而来,阮玉有一瞬间的窒息。
杜太监殷勤的伸了手:“夫人,宫内不让行车,咱们还是……”
阶旁早已备好肩舆,为了防寒,四面垂了厚厚的帘幔,皆镶金嵌玉,于风中闪烁微芒。
阮玉笑了笑:“坐了这一路车,腰都酸了,还是走走吧。”
垂眸。肩舆这么高,万一有一点点倾斜……
她不是不知狗剩的担心,皇宫这么大,对她而言这么陌生,她没法不谨慎。
杜太监毫无异议,只任阮玉扶着他的手,顺着阔大的青石板路,往纵深处走去。
“皇上听说娘娘来了,高兴得很,正在御花园等着呐。”杜太监似乎嫌气氛太过沉闷,不断找话说。
阮玉不搭茬,只放目打量周围景物。
“这里……娘娘该是很熟吧?”
嗯,什么意思?
阮玉转头,眯了眼看他。
杜太监笑得很谦虚:“早年娘娘是阮相千金,经常出入宫闱,成亲后倒来得少了,不过皇上落难入狱那回,听说娘娘……”
他没有说下去,但阮玉已经听出他来意不善。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般继续向远处眺望。
杜太监也知趣的不再继续,而是捡宫里的老话跟她讲,时不时发两句感叹。于是就这么三拐两拐的,宫殿一座座退后,而眼前渐渐开阔起来。
九曲栏杆,五步亭台,雕梁画栋,玉砌金堆,端的是一幅繁华富贵美景,即便是初春,草木尚未萌发,也不见丝毫萧瑟。
再走几步,便听到人声了,仿佛是女人的动静。
阮玉的眉心微有一紧,杜太监很快留意到了,十分谦恭的弯了腰:“前面就是御花园了,路有些滑,娘娘仔细着脚下。”
阮玉的步子无意识的加快,然后她便看到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欢叫一声,一下子扑向前面的男人。
男人回身,恰好抱住了女子。
花园有青松翠柏,将一切点缀得苍苍绿绿,浑身金灿的女子小鸟一般偎依在男人怀里。
男人个子很高,一袭金章青衮将他的身姿衬得更加昂扬,帝王之气加上他原本的豁达朗烈如同烈日一般照亮了整个天地。
也果然是烈日,因为那女子几乎要融化在他怀里,二人极是温存了片刻,然后男人低了头,轻轻吻在女子的脸上……
“哎呦喂……”杜太监适时的捂住了眼,又转了身子,面红耳赤:“娘娘,您瞧瞧,这……唉,娘娘在此稍候,咱家这便……”
“不必了。”阮玉笑着,转身:“想必皇上正忙,我还是改日再来拜见吧。”
语毕,举步便走。
“娘娘,娘娘……”
杜太监站在原地,仿佛很用力的,却是很小声的唤了两句,也不知是不是怕惊到远处的人,待阮玉走过水上玉桥,方收起急色,阴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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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骁推开怀中的人,温香却又扑了上来。
“干什么?”朱骁已经不耐烦了。
“头晕……”温香靠着他。
“御医……”朱骁回头喊。
“不要御医,”温香揉了揉泪水朦朦的眼睛:“还是疼……”
“刚刚不是吹过了吗?”
“沙子没有出来,你再帮我吹吹……”
方才她突然尖叫着扑过来,他一回身,条件反射的接住,结果就像被年糕粘住一般,怎么都甩不掉。
又说眼睛进了沙子,看不清路,让他帮忙吹吹。
他为了赶紧脱手就吹了下,然后就后悔了……他这是在干什么?这两年打仗打得有点男女不分,但她可不是他的部下,可以大大咧咧的说笑,可以用来关心,万一被小玉看到了怎么办?而且他忽然感觉,小玉就在旁边看着他。
他连忙望过去,却只见初初开化的湖水,静寂沉默的小桥。
心里没来由的发慌,往前走了两步,温香步步紧跟。
朱骁终于烦了:“不是说身子没好吗?怎么不歇着?”
忽然皱眉,后退一步:“你怎么把这身衣服穿出来了?”
温香嫣然一笑,微抬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娇俏的歪了头:“好看吗?”
朱骁脸色冰冷,眸子放出危险的光:“我想你不是不知,这是我给小玉预备的衣服吧?”
温香撅了小嘴,上前摇他的胳膊,语带娇憨道:“我就是穿一下嘛……”
朱骁摇头,抽出手臂:“我当是也告诉过你,不许去我的寝宫。倒是谁放你进去的?”
温香理着袖子不说话,一副小女孩模样。
朱骁转了身,眺望远方:“我记得你以前很在乎你的闺誉的……”
“金……皇上,”温香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你也记得从前吗?从前我们……”
“温香,我记得我说过,待你的病一好,就送你出宫。你若信得过我,便为你择一佳婿……”
“皇上……”
朱骁手一抬,她便噤了声,委委屈屈的瞅他,泫然欲泣的模样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要心碎,偏偏前面那人就是不肯转身。
“你若喜欢,这身衣服可以给你,只是以后再也不要让我看到它!下去!”
温香还要开口,然而见那冷冰冰的背影,咬了唇,沉默退下。
朱骁待听得脚步声远去,终于松了口气。
本来打发了所有人,只为跟他的小玉来个单独的约会。因为他的小玉太过一本正经,他这么热情,若是旁边有人瞧着,小玉定会不好意思,到时还有什么意思?
瞧他穿成这样,就是想让她看看他有多么精神,多么意气风发,完全值得她期待,只是……
他拎起衣襟,皱眉。
这衣服被别的女人碰过了,还明显留下了味道,小玉不会生气吧?也不知回去换一身还来不来得及。
温香这个女人实在……
他不知该拿什么词来形容。
那日她扑倒在他马下,他救她是举手之劳。其实都算不上救,就是让人就手将那女人扶起来,结果发现……
既然认识,便不能袖手旁观。而她虚弱得晕倒,怎么都弄不醒,只好留在军中。
等到他夺取了京城,又消灭了尹金的残余势力,想把温香送回温家时,发现温家已经消失了,就连汇丰钱庄也关闭了。
如是,她只能暂时住在宫里。
估计外面又乱七八糟的传了什么,只希望小玉没有听到,只希望她能相信他,所以他更加迫切的期待她的到来,他必须把事情跟她说清楚。
他都恨不能插翅飞到那个小村子,把小玉接回来。
只是实在有太多的事要忙,不论是启帝还是尹金留下的人都要肃清,否则后患无穷。
于是他掰着指头数小玉的归期。
派了老纪头,正好给小玉调养身子。
如今他就要当皇上了,他急需跟小玉生个儿子,因为一大堆的女娃娃等着嫁人呐,他可不能食言,他现在可是金口玉言了。而且一想到在小村逗留的那个下午,他就心情激荡,恨不能立即就将人抱进怀里,尽心温存。
可是温香……
他本想趁小玉到来之前处理掉这个女人,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而且他只要一提要送她走,她就晕倒,御医也束手无策。
他觉得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个青年才俊把她嫁了,她不一直喜欢那种人物吗?别说,放眼一看,才俊还真不少,就差点把人都摆在跟前让她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