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冲动之下，引天火焚自身，以他的气息寻他此生所在，换得的不过是片刻相守，不值得？不，当然值得。
“为什么不值？”她露出甜甜的笑，似陷入甜美的回忆，勾得人也忍不住沉迷在她的甜蜜中。
那个男人，夺了她的心魂，令她为他神魂颠倒，舍去了追寻神道的资格又如何？况且，她并没有失去，只是曾经不愿意苦累的去追寻，只想和他一起度过短暂百年罢了。
可是他成了她的护道人……护道，护的不就是她的成神之道吗？
传承的记忆中有，所谓护道人，便是承她之罪孽，赠她之功德，献魂献命，以护神道，是为护道人。
便是说，楚晨杀人作恶的罪孽，由洛子初承担，而洛子初行善造福的功德，却是赠送给了楚晨。
这样对她的男人，对她而言，怎么可能只是这个守界人口中区区的护道人呢？
只要他不负她，那么她就是为了他没了命也会心甘情愿。
浮生一梦，人心冷暖百变，皆隐藏在或喜或悲的眉目之后，唯有他如一团烈火，那么明艳的照亮了她。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如此男子，可以为所爱女子如此付出，而她恰好就遇上一个如此的男子。
那女性守界人瞧着楚晨的笑，一时间竟也不知觉的痴了，这一对儿，男的惑尽世人，女子也可惑尽世人，这人间痴男怨女，只怕是不知该恨还是该爱，恨这夺尽痴心的两人相守，爱这二人令人倾慕的风华。
如此风姿容貌，还就是无双的绝配了。
这只九尾狐为了一个护道人投身凡尘，也算痴心，如此瞧来，那个洛子初只怕也是因为一颗心若在此妖神血脉身上，才心甘情愿当了护道人。
否则哪来这姑娘如此浓情蜜意的笑？
“你若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劝他收手的好，乱了这世间命数，是罪孽！”女性守界人这么对楚晨说，“他文功武治盖世，兴旺王朝百年气运，令百姓安身乐业是大功，可是改了此间凡尘的未来却是一过，虽然大功抵过，令地府少了万万冤魂，可是他承了过却赠功于你，带罪过之大扰乱天命，只怕是魂飞魄散之劫难。”
“哦？”楚晨侧着头，有些苦恼该怎么解决，回想着传承记忆中，忽然一笑，这一笑可谓百花生香而又万物失色。
“以我之魂，携子之手，共生共死，共荣共辱，君之过即吾过，吾之荣即君之荣。”她说着天道誓言，笑意满怀。
以血为束，献出真灵一缕寄于天道，通他魂，共吾心，同生死，不弃之。
女性守界人已经愣了，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的发出天道誓言。
“他生是我的，死也只能是我的。”楚晨的眼睛格外的明亮，充满了欢愉。
“他是你的护道人，生死都在你手上，若只是相守，何须天道誓言？”嗤笑了一声，女性守界人心中竟也有些羡慕，楚晨发出共生之誓言，那么来日若她登临神座，权柄荣耀洛子初可得一半，还可借着此誓言，得一半神力之能，区区一个护道人，却能得天道灵根九尾狐，且是来日必成神祇的妖神血脉如此对待，也真是运道了。
“我不想杀了你和他，这个世界，你让他假死，带他隐居吧……”
“情深意浓至死休，繁花碎落莫如心。天涯漫漫吾独见，漫漫天涯独见吾，月色迷离，君执杯酌，黄泉碧落共我一醉芳华……”楚晨眼中杀意一闪，却低头娇羞轻笑，朱唇微启，轻声吟唱出天籁之音。
“为我黄泉碧落，为我碎落芳华，可好？”魔一般的声音，引诱着人心之欲生出为她献出一切的渴望，美人秋水送波，可爱可怜，让人无法抗拒她的美与魅。
女性守界人瞧着楚晨的眼，忽然双目流下了两行血泪，点头轻声说：“好。”
黄泉之火幽幽自地上而出，燃烧至女子身体，每每烧掉一片肌肤一段血骨，便有圣洁的白色莲花涌出，盛开在半空。
夺命之火，魂飞魄散，以佛莲为祭，过后花碎落，人于人间彷徨难寻。
于这天地，在无寻。
指尖点住一朵飞至她眼前的白莲，轻轻捏碎，绝美的人儿置身莲花飞舞间，圣洁清华。
守界人？
所谓命数，谁有定数？未来从来不是绝对，谁有资格固定了一个世界未来必须的方向？
所谓守界人，其实不过是锁界人罢了。
说了这么多话，不代表她杀她的心没了，伤了她心上人，她自然是恨，既然恨，自然不会放过。
得知了护道人这件事……倒是意外之喜了。
“天地也飘摇，曼舞花雪中，对窗空寂寞，谁知吾心恨，君只醉卧丛花笑声风冷冷，怎不知妾心恨恨……”掠了桌上的酒杯，靠着窗，她继续清唱，瞧着楼下人来人往，许多人伫立瞧着她，也低头看去，忍不住一笑，容颜艳艳，芳华冶冶。
倒了酒杯，不知那酒是倒在谁身上谁脸上，楚晨静静的看着楼下人，映着夜色，寂寞凄凉，妖冶风尘，荒凉的笑着，背后是无尽的哀戚。
人来人往，楼下女子卖笑声不绝于耳，楚晨只是那么瞧着，瞧着她曾经不曾懂过的青楼女子，依靠容颜身体，魅惑男人欲望，凄凉半生命运。
“北漠城何时多了这么一个美人？”一个素衣清华的公子着迷的瞧着阁楼之上风华绝代的倾城美人，明明是柔美的眉目，却美到凌厉，一眼便入侵了人心，叫的世人神魂颠倒，她却依旧独立世外，笑看人间。
那般妩媚，那般妖娆，明明素净清淡，墨色的发已是最浓重的色彩，却给人妖精般魅惑的感觉。
“军师，那一位是阿史那将军的心上人。”随从恭恭敬敬的说道。
☆、第68章 且把天下换卿悦（二十三）
丝竹声声，悠悠扬扬，琴弦幽幽，婉转清华。
台上女子随歌起舞，裙袖飞扬，低眉垂首，妩媚清丽，当是秀色可餐。
北漠城被攻下，可是这繁华之地依旧是夜夜笙歌，似不知亡国之恨。
随意的着了一身白裳，于眉间勾勒出一点花钿，描眉梳妆，清丽如仙的素颜经了如此一装扮，倒是显出了十分的艳色。
白色的不掺杂一点颜色的飘逸纱裙映着美艳如妖的容颜，神色淡漠而美得极具侵略感，华美高贵，唇角微勾，似漫不经心，又似脉脉含情。
自楼梯走下，满室莺歌燕舞成了她的陪衬，又似因她的陪衬，这歌这舞便美如天音仙舞。
苏亦承步入落月阁，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漫不经心走入，使这软红十丈华美无边的生灵。
轻纱随莲步，步步生华彩。
似风流不羁，又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俯视众生，一勾手指，轻佻的瞧着无数狂蜂浪蝶，嬉戏过后徒留一地黯然破碎的芳心。
男人瞧她的第一眼，觉得她不该流落在这风尘之地，而是该在金玉堆砌的宫殿楼阁，锦衣玉食，人人敬仰。
可是瞧了她第二眼，却觉得这美人还真是个风尘之地走出的，一颦一笑无不惑人心，他只瞧一眼，便忍不住心动，只是这样的美人连逢场作戏都不适合，和她说上三两句，被她用那极具风情的美丽眸子瞧上一眼，便会一颗心忍不住的落在她身上。
且抱琵琶，半遮华颜，弦声切切，垂眉敛目，风情一转，寂寞遗世。
“平生知交半零落，西风送雪天凉凉。
谁为我，绣衣盖被，素手芊芊红袖香？”
拨着琵琶，眸子朦胧如雾，隐着无限情思愁绪，目光不经意扫过苏亦承，似乎忍不住流连过，瞧着他失神痴愣，抬袖掩唇一笑，端是风姿飒飒而风情冶冶。
她继续拨弦，轻唱着洛子初写给她的词，满心欢喜满心离愁满心思念。
“不离不弃此言轻，语似鸿毛，行若泰山重。
纵如天涯远，也近在咫尺。
伴我浮萍半世，同我畅游共举杯。
可知？可知？我唯见卿才欢喜……”
“此女唱的词是什么？”苏亦承合扇，以扇代指指着楚晨，温润的眸光蕴着醇厚如酒，迷离靡丽的华美。
“是圣天帝写给季家三小姐的情诗，据说季家三小姐倾城之容，叫圣天帝一见倾心，不仅抬举她的家中父兄，就连她的长姐，也被她轻声软语哄得圣天帝赐婚给皇室宗亲中的亲王之子。”
“看来那季家三小姐还是个祸水，不过圣天帝也的确够昏庸，竟然把和自己有一腿的季家长女赐婚给宗亲，这不是强迫别人戴他的绿帽子吗？”苏亦承轻声笑着，声音醇厚，玩味一笑，“也难怪成了阶下囚了。”
“话可不是这样说，听说圣天帝不近女色，登基十数年之后才动了凡心，眼里心里，只瞧见那么一个女人。”随从这么说道。
“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说是专情，说不定只是格外宠爱，于是便被人如此传言。”苏亦承呵呵一笑，敲了敲这随从的脑袋，又转头瞧着楚晨，“若那季家三小姐有这姑娘的美貌，那传言倒不是不可信。”
他和随从的对话未曾压低声音，于是附近的人倒也听得一清二楚，楚晨离得不算远，听了苏亦承这么一句话，忍不住低声呵呵笑了起来，满脸愉悦之色。
“公子倒是会哄人。”楚晨眉目柔柔，笑意清透，“季家三小姐……那是何等女子？”听着别人捧高自己的美貌，自己为了谦虚又捧高自己真正身份，这感觉还真是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