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蝉闻着锅里兔肉散发出来的浓浓肉香,不禁呲溜下口水。另一锅里用蘑菇片,竹笋丝儿,豆芽肉丝熬了一锅鲜香的蘑菇三鲜汤,最后做了道豆瓣鱼,鱼身上划了几刀,在热油里炸到金黄,调料入味就盛了出锅,色泽枣红,质地鲜嫩,味道醇厚香辣,也是听赵文宛昨儿个想吃才做的。
赵文宛的胃早叫百灵抓得牢牢的,做出来的食物都极对胃口,打赏后,挑了葱爆兔肉下了筷子,尝过之后眯着眼笑意未名,徐氏那点的小心思也就这样了,就没听过兔子急了也咬人么。
用过饭后不久,李管事带着几名丫鬟请见,赵文宛坐在厅里小憩用茶,让雪雁传人进来。
跟着李管事身后头的丫鬟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一件件地搁到了赵文宛坐着的檀木桌上,新出的湖缎各色四匹,织锦各色三匹,光泽花色都极光鲜,最打眼的就是最后上的古香缎,纹路精细、雍华瑰丽,暗金奢侈的颜色正是京中当下最流行的。
红艳滚圆的珊瑚珠子和各色琉璃米珠各一盒,时下花样最新的戒指五枚,发钗,簪子十数支,剩下林林总总还有女孩的小玩意儿,依次铺开眼前。
赵文宛拿起累丝含珠金雀钗,钗形双翅平展,微颤抖动,十分灵俏。“这是?”
“要过节了,国公夫人命老奴置办些小姐用的,这些都是宝衣阁琳琅轩新出的款儿,大小姐喜欢哪样就留下。”
看这么多的,显然是头一个到的这儿,赵文宛勾唇笑了笑,“辛苦李管事了,这些可要叫我挑花眼了。”
“不着急的,大小姐只管慢慢选。”李管事先前拿过赵文宛的人情,这会儿也是卖好道,只绷着的一张脸叫人看不出来,语气却露了几分。
“选什么呢?”赵文熙的声音自外头传来,宝蝉领着人走了进来,随后退到了一旁,心里暗暗嘀咕这位二小姐可真会挑时候。
赵文宛扬了嘴角,“妹妹来得巧了,这儿新到一批首饰衣料,过年好制新衣裳,过来一道选选罢。”
赵文熙的目光随之落在桌子上,也是抿唇浅笑,“这么多怕是要挑花眼了,宛姐姐可有中意的,我瞧着这支最衬了。”说罢,取了一支彩色琉璃蝴蝶簪,递到了赵文宛眼前,长长的珠翠流苏摇曳生辉,确是好看。
“妹妹眼光真好。我对这的兴趣不大,妹妹还是给自个儿选罢。”赵文宛颇是大方地收了那支簪子,开口说道。
赵文熙亮了眸子,倒也没失了分寸,先给赵文宛挑了之后才轮着自己,当然给赵文宛挑的都是最好的。两人挑完了后,还剩下不少,李管事着人拿着去了别处,错身的功夫,赵宏盛跟赵元礼先后走了进来。
“父亲,大哥,你们怎么一道来了?”
“二叔,大哥。”
赵宏盛应了声儿,目光从赵文宛挪到了赵文熙身上,小段日子不见,养得精神了不少,站一道的,各有特色,忍不住打趣道,“我看啊过了年,这定国公府的门槛儿得弄严实点儿,别让踏破了。”
赵文宛愣了愣,似是才想起这身子过了年就十五及笄论嫁了,难得露了一丝茫然。倒是旁边的赵文熙扭捏地说二叔别打趣了,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宛宛,今儿有个赏雪诗会,想去看看么?”赵元礼瞥见赵文宛脸上神色,就出声岔了话题道。
“赏雪诗会……”一听这名头的就好像跟自己有些不大对付啊?
“城外玉清山有处别致的小园子,山不高,栽了一片梅花林,这几日落了雪,极是漂亮,有人牵头在那处赏雪作诗,邀了我一同前往,那家主人道可带着女眷一同,宛宛可有兴趣?”赵元礼噙着淡淡笑意解释道。
赵宏盛听了亦是觉得不错,遂主动道:“随你大哥出去见识下世面也好,日后免不了要与人多打交道。”
能出去放风自然是好的,即使父亲不说赵文宛也是想跟大哥去的,当下就应了。旁边赵文熙咬了咬唇,脸上显是犹豫,想要张口又似乎害羞的模样。
“文熙呢,要不也一块儿去瞧瞧罢?”赵宏盛瞧见,询她道。
赵文熙脸上不掩欣喜,略带期盼地看向赵元礼,“可以吗?”
平日里觉得尚能容忍的作态,牵扯上赵元礼,赵文宛倏地黯下了眸子,闪现过不快。
“妹妹想去自然是可以的,同我坐一辆,也能搭个伴儿。”赵文宛先赵元礼出声道。
赵元礼瞧着她暗暗捏着袖角捏酸吃醋的模样有些失笑,应了声好后,目光掠过没有多余停留,赵文熙于他来说是二房子女,没什么联系,自然及不上宛宛的心情重要,既然宛宛不喜,少些交流就是。
赵宏盛见三人说好,又看赵文宛如此照顾赵文熙,心中甚感安慰。他二弟去得早,留下文熙孤苦无依,赵文宛能改了性子与她和睦相处那自然是极好,两人年纪相仿,玩得到一块儿去,将来也有个照应。
于此,对赵文宛愈发觉得满意。
赵文熙跟赵文宛并排站着,被赵文宛挽着手臂,亦是笑得欢喜,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将赵宏盛的反应看在眼中,晓得自己又为赵文宛博得了好感。只是赏雪诗会她定是要去的,正是拓宽交际的好机会,自是不想错过。
两人各自回屋穿衣穿衣打扮,不一会儿便是都收拾好了自个,赵元礼已经在府外马车旁候着,见二人偕同出来,目光只胶着在自个妹妹身上,临到跟前道了一句宛宛小心,因着府外地面有些结冰,十分滑溜。他上前护住赵文宛,又为其紧了紧身上的狐毛大氅,瞥向赵文熙倒也不失大哥的风范,周到客气的让其身边的丫鬟绿云好好搀扶,赵文熙瞧着听着暗暗咬了下唇瓣,明显气息有些加重。
跟着赵文宛出来的宝蝉跟在一侧与绿云暗暗较真,两人一向不对盘,大眼瞪小眼的扶着各家小姐登上了马车。
***
玉青山是大梁城外的一处平缓的小山,正如它的名字一般仿若玉石青透婉约,虽是寒冬腊月,也不觉得有多少冷,反是一路踏着好风景叫人忍不住驻足探看。
不知不觉三人便进了园子,之后便有小厮引路,那小厮瞧着就与一般人不同,就单说身上下人常穿的灰白麻衣也是用的上好的粗料子,且礼仪周到,举止端雅,赵文宛不禁感慨,连个下人都这样品性,园子的主人定是一个不俗之人,好奇心的驱使下,便张口问了一句,“大哥可认识园子的主人?”
赵元礼摇摇头,继而道:“听闻这园子的主人不常与人交道,喜爱清净,见过的人甚少,我也不甚清楚。”
“哦?那牵头办这诗会的人定不会是园子的主人罢?”一个不喜热闹的人,怎么会想起来邀人入园赏梅作诗。
果不其然,赵文礼露出一抹肯定的神色,淡淡道:“牵头之人乃是封公子,宛宛见过的,因着园子的主人与六王爷私交不错,估摸是看在六王爷的情面上借出的园子,你我才能入到这等别致之处。”
赵文宛听着又关乎顾景行,心里起了一丝别扭,这什么诗会的,顾景行应该不至于无聊参加罢?
一旁的赵文熙则在心中暗暗期待,好看的面容上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态,想着兴许能碰上那人……
大约又行了几步,一片梅林兀的蹦入眼底,灰干红枝,如层层红霞烧的娇美,偶有寒风吹来,花瓣散落在地上,铺了一层。不远处有一片采光极好的空地,每隔一段距离,便搁置着一张紫檀案几,案上放置着点心脯肉,案几下铺了厚厚的软垫,软垫旁各放着一个精致的暖炉,炭火烧的极旺,将周遭烘的暖洋洋的,驱散了一片冷气,若不是梅枝上缀着的白雪,道还真的让人产生错觉,以为春暖大地,草长莺飞。
空地上已经三三两两的坐好了人,也瞧不清是谁?只看到一个个长袖长袍,玉姿潇洒。
这时候有人从另一条小道走出来,绯红的梅林中隐隐约约挡住了人影,只有轻快的声音传来,“赵兄果然不负邀约,竟还带了两位家妹。”
“封兄出了拜帖,我自当前来。”赵元礼客气回道。
封于修忽而扭头,笑嘻嘻的瞧着赵文宛又说了一句,“女眷这边请。”
赵文宛心思微动,瞧那边案几似乎还有纱幔遮挡,便指着问道:“为何有那样的设位?”
“那是为愿意留下来瞧诗会的女子专门设的。赵小姐有意留下?”
比起去暖阁和那些女眷们勾心斗角,赵文宛更愿意去听大家作诗,便道:“能欣赏佳作自是极好。”
赵文熙也插了话,“我随宛姐姐一块罢。”
封于修嘴角微翘,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按着规矩,无论男女,留下便要一视同仁,一会儿少不了要作诗的,现在反悔还来的及。”
赵文宛闻言露出一丝不甚在意的表情,赵元礼走至身边与妹妹戴上雪白狐毛的帷帽,意思便是一同去罢,赵文宛从来不作退缩的事,大大方方与大哥一同,赵文熙也戴上帷帽,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液,手指冰凉。
两人被请到了纱幔后,摘下帷冒,细细一瞧,女座布置更是雅致暖意,都是常见的两人一桌的小案几。其余几位少女见有人进来止了言语,虽不知来人身份,只是能参加这诗会的必是有身份的,遂微微福身与其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