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姗扭脸看了看滴漏,缓缓道:“今天午睡的时辰,是比平常久了些……她们肯定以为,我是故意避而不见了。”从妆台上拿起小靶镜,南姗揽镜细照,但见肤光皎皎,极是娇嫩细腻,便又搁回巴掌大的小镜子:“求皇上都无用,找我便有用了么。”
丹霞抿嘴笑道:“皇上已不大理朝事,能下旨从轻发落的,便只有太子爷了,太子妃得太子爷钟爱,惠妃不来求您,还能去求谁……”给南姗簪完最后一朵珠花,丹霞一边对镜检查可有搭配不宜之处,一边道:“惠妃这回娘家落罪,近些日子受了好些奚落呢,她以前总给太子妃使绊子,如今可轻狂不起来了。”
梳妆已妥当,南姗随即敛袖起身,步伐从容地往外走:“告诉内务府,惠妃和五公主的月例和日常所需,半分都不许短缺,要和之前一模一样。”出了寝殿,远远便看着萧明恺活泼的小身影,南姗冲他招招手,唤道:“恺恺,过来。”
萧明恺欢呼一声,噗蹬着小短腿,便向南姗冲来,南姗揽住活泼爱跳的幼子,眉眼含笑道:“好儿子,玩累了没有?咱们吃点肉羹羹吧。”萧明恺揉揉小肚子,奶声奶气道:“好。”南姗捏捏他的肉脸,笑道:“真是好乖乖。”
乌云越积越厚,天色愈发昏暗,在第一道轰雷平地炸响之后,萧清淮拎着两个大些的儿子回来了,南姗迎下台阶,眼角带笑:“这就都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等下雨之后才回来呢。”
萧明昭两步抢上前,抱着南姗的胳膊,仰着脸笑嘻嘻道:“母妃,父王亲自去书屋接我和轩轩,先生也只能提前放我们下课了。”既而又略苦了脸,嘟嘴道:“就是功课留的多了,唉,真是收之桑榆,失之东隅啊……”
萧清淮随手拎起扑过来的萧明恺,将他抱坐到手臂,和声道:“要下雨了,先进殿去吧。”
一家五口挪进殿内后,三兄弟凑在一块玩闹,南姗随萧清淮进到内殿屏风后,帮他更衣换装,夫妻两人虽同岁,但身高却相差不少,萧清淮明显的居高望下,见南姗眉眼低垂,萧清淮微微俯身,在她面颊亲了一口。
左颊泛起温热感觉的一瞬间,正给萧清淮扣玉带的南姗,抬了抬眼眸,又低下头去,随口道:“怎么没见小包子捧装文折的匣子回来,你今儿晚上不在寝宫批折子了?”
萧清淮眉宇舒展,伸手揩揩南姗的面颊:“今晚不批折子,专程陪你和儿子。”
南姗伸胳膊勾住萧清淮的脖子,微歪着脑袋笑慨道:“阿弥陀佛,我的个佛祖喂,我可听到你说,晚上不用忙政事的话了。”萧清淮抱住南姗的腰肢,搂她贴近自己,低头抵着南姗温温的额头,语气满是亲昵和宠爱:“傻丫头。”
待给萧清淮换好家常服色,两人又一起出了内卧,临窗的大炕上,三只男娃娃正在玩叠罗汉,三人大呼小叫嚷成一团,趴在最上头的萧明恺,叫嚷的最欢腾,连窗外轰隆隆的雷声都敌不过他,萧清淮默默抽了抽嘴角,真是热闹啊。
南姗挽着萧清淮的胳膊,面色温柔道:“殿下,叫他们自个儿玩吧,厨房今儿煮的肉羹,味道很不错,你也吃点。”萧清淮颔首应道:“好。”
肉羹还没盛上来,却先有宫女来禀报,说五公主又过来了,臀部才落座的萧清淮,眉峰微紧道:“她有何事?”
宫女只负责传话,哪知道萧清佩来此所谓何事,只能勾垂着脑袋,怯怯的无言可对:“奴婢不知。”
南姗接话道:“应当是为了方家之事,我听丹霞说,她和惠妃午后来过,那时我还睡着,便没见着,说晚点儿会再来。”对萧清淮,南姗除了那些不可外宣之秘,从不拿任何假话搪塞蒙蔽,或者颠倒黑白。
萧清淮沉了沉脸,吩咐道:“叫她进来。”
南姗对看着三个儿子玩的乳母和宫女,温声道:“你们,先带三位公子到别处玩儿。”
环佩珊珊的萧清佩进来之后,先礼节性的给萧清淮和南姗问好,萧清淮板着没啥表情的脸,冷冷淡淡地问道:“清佩,你有何事?”
萧清佩眼圈儿一红,眼泪说落即来,眸子湿盈盈道:“皇兄,清佩求您,您饶过方家吧。”
萧清淮静坐在榻,眸光冷淡,语气平静:“孤又没将方家抄家灭门,如何称得上饶过方家。”
萧清淮咬了咬唇,又流泪泣道:“可我表兄要秋后问斩,舅父被罢官免职,终身再不录用,外祖母被革去诰命,还要罚没家产……”这样的方家,很快就会败落下去的啊。
萧清淮瞥一眼萧清佩,字字清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理寺查的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全,你表兄身上摊着人命官司,理应杀人偿命,你舅父教子不严,又收受贿赂,罢官免职,量刑并无不当,至于你外祖母,教养出来的子孙如此不忠,她要以哪种高德,再享受朝廷赐给她的诰封?”
萧清佩颤了颤嘴唇,又泣声哀语道:“可法理之外,不外人情,皇兄就手下留留情吧……”
萧清淮嘴角微撇,似有讥讽之意:“方家对孤有何恩何德,要让孤卖这么大一个人情?看在你的面子上么,孤不记得,你对孤这个哥哥有何大恩大德,倒是没少见你给孤摆脸色,回去吧,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萧清佩羞愤的涨红了脸,然后跺脚哭着跑走了。
刺激奚落走萧清佩,萧清淮一拂衣袖,朝外唤道:“将肉羹盛上来。”
晚来雨落,哗哗如柱的暴雨声中,南姗伏在萧清淮温暖的胸口,像一只小懒猫,萧清淮抱着媳妇温软的身子,低声笑道:“怎么还不睡你的养颜觉,不怕变老了?”
耳边尽是雨声匝地的声音,南姗挠了挠萧清淮的下巴:“下雨的声音那么大,我下午又睡那么久,现在时辰还这么早,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萧清淮闷闷地低笑:“按照咱们月初就协商好的,今天是你的休息日,咱们只能盖着被子纯睡觉,我已应过你了,若是说话不算话,得给恺恺洗十天澡,我呀,不乐意给那臭小子洗澡,要不,你起来自己去看会书,何时看的困了,何时再回来睡觉。”话至最后,萧清淮很好心给南姗提建议。
南姗安静了十秒钟,然后开始扒萧清淮的寝衣,然后一展腿,翻爬到他身上,两人的身子磨蹭几下后,萧清淮便毫无自制力地‘说话不算话了’,待南姗心满意足的有点困了,便戳着他的脖子懒懒道:“殿下,你说话不算话了,明天开始,记得给恺恺洗十天澡噢。”
萧清淮抽了抽嘴角,很郑重其事地提醒道:“是你主动勾的我。”
南姗眯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模样娇媚:“是我主动的不假,可你确实也‘说话不算话’了,不是么。”
萧清淮挑眉笑了一笑:“占了我的便宜,还好意思赖我?姗姗,你当我的便宜,就如此好占……”
第二天,等南姗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萧清淮已坐在床边等她用……午膳,南姗抱着脑袋尚神色懵懂时,萧清淮轻轻俯身,凑近南姗的脸,低声嘲笑道:“傻丫头,以后还敢占我的便宜么……”
南姗一把拉紧薄被,蒙住自个儿的脑袋。
萧清淮伸手将南姗从被子里刨出来,点着她的鼻子,笑的蔫坏蔫坏:“还不起来?你预备在床上躺一天呐,若不是我拦着,恺恺就要来掀你的被子了,轩轩已问过我十二遍,母妃怎么还没睡醒,你若是再不起来,昭儿也要下课回宫了……”
南姗抱住萧清淮呜呜道:“小五哥,我以后再也不占你的便宜了……”
萧清淮摸摸南姗的脑袋瓜,真心实意道:“你以后可以多多占我的便宜,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介意。”
南姗默默咬了咬牙,然后撩开萧清淮的袖子,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萧清淮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却给老婆一件一件穿好衣裳,又亲手替她梳发上妆,如此自然的周到体贴,叫南姗又灰溜溜地翻出雪花膏,在萧清淮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给他的手臂上涂了厚厚一层雪花膏。
岁月静好,南姗只盼着,这样的时光,可以天长地久。
时如流水,日复一日,七月末之时,陵安侯府那边递进消息,说温流庆怕是大限将至,闲心静养一年的皇帝,忽然表示要出宫探望,带了萧清淮和南姗一道随行,已极少在朝堂露面的皇帝,大驾光临至陵安侯府,阖府上下全被惊的不轻。
八日后,温流庆过世,享年一百零一岁。
温流庆的后事办的格外隆重,京城之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亲来吊唁,皇帝未再出宫,却遣萧清淮带着极厚重的丧仪,与南姗一道去拜祭,南姗在温流庆的灵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南姗欲跪之前,温玉玳等人直道使不得,萧清淮替南姗说道:“她虽是太子妃,亦是温老爷子的外曾孙女,晚辈拜祭长辈,没有什么使不得。”
皇三子嫡长子的大婚之日,亦赶在八月上旬,因温流庆离世之故,南姗一直郁郁不乐,萧清淮便称南姗身体不适,免她亲去赴萧明朗的婚宴,珍爱的姑娘心中悲伤,他自不会让她强颜欢笑。
温流庆下葬之后,留京快半年之久的皇二子,携妻女主动请辞离京,其实,办完自己长子的婚事之后,二王爷便有离京之意,三王爷十分殷切地挽留他,直道好歹等喝了萧明朗的喜酒之后再走呀,三王妃亦很热切的对段氏道,新媳妇才进门,你好歹调|教一阵子,叫她能顺当妥帖的照顾夫婿,管理家事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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