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领着乐希。拐了个弯便来到了陆虞所在的厢房,给她开了门便守在外面。
他心中哀叹。这路再长一点,他的背后极有可能会被这三姑娘瞪出个洞来。他就执行主子吩咐的,他何其无辜啊!!
陆一默默的抹了把泪,门口另一边的陆贰表示给他点蜡。
这间包厢不大,却很是精致。
正对门摆了张黄花梨螺钿人物山水的罗汉床,中间搁着小几,陆虞正坐在左则。
罗汉床前方放置了青铜镂空的三脚香炉,有着让人清心提神的香味正从中透了出来。
再左则的墙上挂有字画,像是出自大家之手。右方是月洞门多宝架,放了各式摆件,架子后是一张同是黄花梨木的圆桌。
乐希打量着这屋子,觉得这一点儿也不似酒楼的包厢。
清雅中透着气派,倒像富贵人家的宴息室似的。
“怎么傻站着,过来坐。”陆虞见乐希只顾着看屋子,指了指右边的空位。
语气不容拒绝,却透带着宠溺和温柔。
乐希这才收回视线,哦了声,慢吞吞的挪了步子。
这方才坐下,便听到敲门声,上菜的小二们鱼贯而入。动作利索又悄然无声。将菜品在圆桌上搁下便又退了出去。
陆虞起身走了过去,乐希有些好奇的张望。
只见他将两个菜放到托盘上,还拿了筷碟一同端了过来。
“你来偿偿,这两道菜入冬后便只有这才有,还得提前十天才能预订到。”陆虞说着夹了一筷子的玉笋桂花鱼,又细细剔了刺才递到乐希面前。
乐希有些怔,他让来她吃鱼的?!
不是该最起码问两句陈浩轩的事?!
瞧着乐希那闪动着疑惑和吃惊的眸光,陆虞好笑又好气。
敢情她刚才戒备的神色,是以为他要质问什么呢。
手中端着的碟子,久久不见她接过,陆虞干脆的缩了回手。执着银箸夹了一小口,直接递到那染着蜜色口脂的唇边。
“啊,张嘴,一会该凉了。”
陆虞带着哄诱的声音如溪泉流水般清脆动听,眸中是乐希惯来没有抵抗力的暖暖宠溺。
可乐希在一瞬的入迷后,便又回过神来,小小挣扎了下。最终还是微微张了嘴将那一筷子的鱼肉吃了。
那眸光虽一样的让人沉迷,可与陆虞相处越久,她便越能将两人区分开来。她不拒绝是懒得反抗了,再僵持最后也是她完败。
他的霸道,是霸道到骨子里去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摸得一清二楚!
陆虞见她眸光迷离后又转为清澈,却很是乖巧的听了话,心中先前积的火气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又夹了一筷子再递了过去。
如此一来一回的,乐希被连着喂了四个菜,吃了十来口。其中想要自己动筷却被连另一副空的食具都被移走,被迫接受喂食!
乐希直想哭,最起先,她就该接过碟子的!!
陆虞此时又夹了八宝兔丁,微眯眼一副是自己在享受美食的模样又喂到乐希唇边。
乐希是忍无可忍,也不想再忍了!
该够了,齐雪馨还等着她呢!!
想着,更是忿忿的一口连带着筷子都咬住,陆虞感受到从筷身传来的力道。一愣,低低的便笑了起来。
这明显带着愉悦的笑声,惹得乐希直磨牙,这人真是够了!!
正当两人间气氛甚好之时,包厢门突然被打开了,陈浩轩迈步进了来。
乐希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般,瞬间便松了口,向门口处望去。
见来人不是陆虞身边的人,而是陈浩轩,一张俏脸腾的便红了。二话不话,起身连个礼都未施直夺门而出。
陈浩轩可是将两人方才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陆虞脸上愉快的笑,乐希似恼似嗔的生动表情!
陈浩轩袖下的圈头不由得握了再握。
陆虞早在乐希一转身时便收了笑颜,眸光深沉,唇角冷硬。用手上的筷子不紧不慢又夹了一筷子的菜,偿了口才搁下。
陈浩轩看着更有种脑门青筋都要暴起的感觉!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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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赐教
乐希一瞬便跑得不见了人影。
陈浩轩眸光沉沉看向陆虞,唇边有了似讥似诮的笑。“陆世子这冷厉将军化为绕指柔的模样被将士瞧见,怕是士气都得惊掉三分。耍这种幼稚的计谋,也太过让陆世子**份了。”
陆虞像是很随意的示意旁边的空位,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散发的压迫气势,使陈浩轩瞳孔一缩。眸光又是沉了几分。
待陈浩轩坐下,陆虞让人进来撤了菜,又吩咐新上并添筷。只是他手边的碗碟未让人动一分。
未得到回应,陈浩轩突然有种自己先前那番话才是幼稚的难堪。唇线抿得笔直。
陆虞给他斟酒,后只顾捏着自己杯子一口抿了,才在陈浩轩带着不痛快的注视中道:“看来,西北军营的磨砺还不够,陈世子这心性还有待打磨。”
“陆虞!别说得你如何老谋深算,你不过是心思藏得比我深一些!西北一事,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陈浩轩捏拳,目露血丝。
陆虞依旧是那副眉眼冷凝的模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到他。
他动筷夹菜放进口中细嚼慢咽后,才再用带着倨傲的口吻回道:“私心我从来不否认,就是皇上问起,我亦不怕直说我讨厌你在眼前蹦达。”
“只是陈世子有些让我失望,这西北一事,两个月该见成效的如今仍是一团乱。我觉得,反倒是我高看你了,你那前去时的踌躇满志,却没换来丝毫好消息传回。说吧,皇上让你来向我讨教什么。”
字字刺人的话。陈浩轩听得太阳穴都突突的跳,拳头上青筋狰狞的凸起。可他确是如他所言,束手无策!
可他并不是不敢承认自已是输人一筹的懦夫!
陈浩轩思绪一轮变化,最后不得不努力冷静下来,压制着怒意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些。
“末将请教陆小将军,如何制内而不引起抵抗之心!所谓一棍一个枣已经试验数次,连以暴制暴。情理相劝都是效果甚微!”
陆虞听着唇角勾了勾。目光凌厉。
陈浩轩接触到那眸光时,顿时脊背生寒。
那是浓烈的杀气!
“你最大的误区便是总想以德服人,收复旧部。军营是什么地方。军法是设来何用?!要让那群在死人堆爬出来的将领服气,就要比他们戾气更重!”
“德,在残忍的战场中不起作用。他们不服,你便打到他们服。再反抗者革职。有异心者自会借此生事,剿了杀之示众。罪名祸乱军心!军营中最不缺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将领,缺的是对自己的忠诚。”
“先分化一批,后面定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同样处置。同时招纳新兵,训练得当,平时更可利用剿匪实练。何愁却乏战斗力?!兵不贵多,在于精!毒瘤只能割肉剃之。否则便极易溃烂复发。只要你能渗透,你现在这暂时的职衔便能变成正规的西北军营将领。”
陈浩轩态度转换,陆虞也收了轻慢的神色,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经验之谈告之。
兵权要稳,在将士对国家忠诚之余,还要发展对自己忠诚的部下。而军中的人都是血性及重,也容易煽动,逼着他们在忠诚自己的信仰上站队最为重要。
一但这群将领认定了自己忠诚所在,便极好把控了。
很简单粗暴的办法,也是现在没有外敌,自己又不能借立军功最适合的办法。
陈浩轩听得一凛,看向陆虞的目光含了几分复杂。
“觉得我冷血?想要兵权稳固,手上没点人命成不了事。”陆虞再将自己手旁的酒喝光,倒扣了杯子。“没有雷霆手段,今儿在你面前侃侃而谈的不会是我。”
护国公府收那最后十万兵权时又缝战乱,比他现在所说的可残酷惨烈多了。
陈浩轩闻言目中光芒跳动了半会,正欲道谢。
陆虞已然站起了身,整了整袍摆道:“你那在安定侯府绕的人,这回本世子发一次善心,只是丢得远远的。再有下次,你这吩咐行事的主子也得掂量掂量了。”
“嗤,陆虞,你就不怕她知晓身边被安插了眼线的事?!她骨子里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真会对你没有芥蒂?!”
被*裸的威胁,使陈浩轩压下去的火气腾的又燃烧起来。
陆虞步子一顿,方才身上刚隐去的杀意也瞬间迸发。
屋内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然,不过两息,陆虞身上的戾气便又再度敛起,抬步出了门。
在房门被关上前,陈浩轩听到了淡然的三个字。
你随意。
我随意?!
陈浩轩脸色一白,心底不甘的愤怒像洪水般决堤。
我随意?!!
陆虞,你就那么有自信!
自信到不怕乐希知道事实真相?!
凭什么?
就凭你对她父亲的解围之恩吗?!
陈浩轩一双虎目大睁,内中血丝遍布。
心中对自己曾经的优柔寡断恨极了。
他不该有顾忌的!
迟疑一步,换来的是再无瓜葛!
陈浩轩不甘的想着,脸色越发的苍白。最后又颓然的后退了几步,跌坐到罗汉床上,对着面前斟满酒的杯子发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