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提驻马寺里的生活,她后来在村子里走私收粮时。也会经常被男人盯着看。
扶桑山民定居开田的时间并不太长,本质与山里生番的区别并不大。虾夷人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只要能确保他们不会有行动,其余的她不能要求太高。
卟卟卟三声连响,她一抬手,连发的铁箭贴着他们的头皮飞擦了过去,把正嘻笑偷窥的虾夷战士们惊得发怒怪叫。
连一直没有出声的背通奴也皱了眉头,低头看向了被挟着的她。
这时,他的眼神反而真正沉静了下来。
似乎在质问她出手的原因。
然而随着她的铁箭射入,附近巨树树冠上,半边巨大藤网忽啦啦掉下了一地,两名肩膀中箭受伤的隐藏山民从树上重重摔倒在地,狼狈而逃。
虾夷人们的怒叫声一滞。
敌人已经如此靠近,他们却没有发现,实在是太丢人。
她淡淡瞥了背通奴一眼,逼得他铁青着脸,站住脚,回过头去暴怒地向同伴大吼了几句。
凭着本能,这一回她听懂了他带着浓重北海道口音的虾夷话。
“闭嘴!虾夷女人才是天下最好看,最强壮,最能生出勇士的女人!我们和她们在一起,才不会废物得需要烟药!”
落难的虾夷战士们显然很有部族认同感,瞬间转移了话题焦点,也把她的突然袭击丢在了脑后。
他们开始拼命吹嘘自己在部族里遇上的虾夷女人。
这些天下最好的女人如何地会梳头,如何地会洗脸,如何地保养牙齿不会腐蚀变黑,如何地巧手剥下整张兽皮、做出好看的兽皮裙;
她们如何聪明,在春天能寻找到有盐味的植物,结果子的树林,在冬天她们会加固不让野兽攻击的寨子,她们如何地三年连生三个孩子,还能聪明地把孩子们都养活,不让他们被恶灵侵害;
只要再过四年五年六年,她们将来一定可以培养出更多的虾夷勇士……
直到他们的高声吹捧吸引了一拨接一拨扶桑山民的攻击,逼得他们狼狈而逃,连背通奴都没办法挟死肉一样挟着她轻松赶路。
“往那里去。”
她一仰头,伸手向他们指出了高处荒岭上飘浮的一星火光。
那是姬墨离开时。他与她约定的暗号。
等他按计划带人巩固了北山道守备亭,到达驻马寺后,他会用夜风筝升起的一星火光。
只要他们能顺利上山,进入空明老禅师的佛斋,除了为她先敬上一柱香,还要亲眼看着她所有的书信焚化在大师的肉身前。
山中如此混乱,她本来并不需要今晚一定进寺,一定请虾夷人护送她上山的。
毕竟这些虾夷人既不是她的心腹,也仅仅是半开化的生蕃。
她的出庄只是有备无患。
比如那夜风筝升起的火光,是在告诉她,寺里有变,他们并没有完成任务。
她需要加快进寺的脚步。
……
离她所在之地不过两三里,楼云已经来到了北山道附近,他在山林里刚刚摆脱生蕃的追杀,正觉得有些分不清方向。
他自然仰头看着星辰。
所以,他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一点夜风筝放出来的火光。(未完待续)
☆、076 烟药弥漫
在连年的战争中,虾夷人口损失不小,女多男少导致虾夷男人的压力很大。
但在逃亡途中,她还在听着他们口水四溅地贬低扶桑山民男性的“能力”,不屑于他们在月光树林秋祭里的“表现”——扶桑人居然还需要烟药助兴,才能集体和本族女人在神前举办繁衍大祭,实在是太丢男人的脸面了。
身为女性,耳听着这些露骨的议论,确实也需要让他们闭嘴了。
她需要让这些新来的半开化小子们知道,如何与唐坊女性相处。
然而不等她抬起驽机,再要送给他们一箭,仍然挟着她前进的背通奴沉着一张脸,突然转头,冲着那些虾夷战士又怒吼了几句。
这回她没有听懂,但虾夷战士们马上闭上了嘴。
她微微一笑,也收起了手里的弩机。
背通奴骂完后,板着脸转过头来,继续前进。但他的目光也斜瞟了一眼,暗暗落在了她的手上。他看到了她手里明显和他们不一样的连发弩箭,不由得眼神复杂。
三个月前,他被买进田庄,马上从叔叔手上拿到一支弩机。那时,他就已经觉得世上最厉害的弓箭就是这样了。
现在亲眼看到了她手里这支更厉害的弩箭,叔叔说过可以单射也可以连发、他知道她是在向他表示不满。
他手下的虾夷战士没有向女坊主表达足够的尊敬。
就连他们的战斗力都受到了置疑。
“前面去四个,探路。”
他沉声命令着,
“再让我看到那些破网子,回去就全都去种地!”
虾夷人不喜欢种地,尽管他叔叔斯通奴足够聪明。现在也有足够的威望,但他改变不了绝大部分虾夷人都更习惯于北海道冰天雪地里的狩猎生活。
就像生番们更习惯山林里的狩猎生活。
他们绝不允许扶桑人无止境地烧林开田。
而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只需要每一处的庄头,完成他们名下总共一万五千亩水梯田的耕种,交出每亩100斤的谷子。
只要办到这些,斯通奴要让多少战士脱产,让他们专门练习弩箭和刀术,她并不在意。
背通奴和这十个虾夷战士。就算是伤好之后。也显然不需要参加田里劳作的。他们只需要继续磨练他们在战场上的厮杀技能。
飞奔之中,她突然被背通奴拦腰抱起,直接丢过了一个十五步宽的山坑。
她护住头脸。就地一个打滚,在坑沿顺利地爬了起来,凌空跳来的背通奴就在同时落地。他一伸臂重新挟住她,继续带着她绕着月光树林飞奔。
身前身后。刀锋破空,前四后六的十名虾夷战士。沉默地挥刀射箭,保护着他们。
他们一行人沿着月光树林的外围,对抗着溪水沿岸没有断绝过的袭击。
他们暴发出全部的战斗力,掩护着背通奴。以保护她顺利绕过扶桑山民的秋日祭圣地,向驻马寺而去。
在回去要种地的威胁下,他们现在的表现与刚才的大意。截然不同。
而在月光树林中的另一头,为了摆脱生蕃们时断时续的追逐。楼云完全意外闯进了树林。他一脚踏进林外溪水时,已经知道风中飘来的是催=情助兴的烟药。
他不禁有了些诧异之色,总算明白生蕃在西山道那一边为什么会扑空了。
他们没找到祭场。
“看来扶桑人也不笨,故意把祭神的地点改在唐坊附近的北山道——”
他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靠近,一个闪身躲在了树后,喃喃自语。
扶桑山民显然也是意识到了,唐坊每天的雷鸣震响不是神灵怒罚,而是一种厉害的武器。
这种武器,足以威慑没有开化的生蕃部落,让他们的头人下令不要靠近北山道。
而扶桑山民的计划是,暗中把祭祀地点迁回原地,就能保证他们今晚的祭祀按例顺利进行。只要有神灵保佑,他们新开的山田明年能得到丰收。
只不过……
躲在树后的楼云一边想着,一边疾扑而出。
他一个刀把砍晕了追兵,是一个追在他身后的落单生番战士,他顺手抢走了他腰上的水葫芦。
以他在西南夷山里的经验以及对草药的经验知识,他能分辨出风中烟药的大约种类。他手上虽然没有解药,但这一类的催-情烟,应该都能用水来缓解。
至于后面追来的生蕃,他们会不会因为追杀他而到达这片隐藏的树林,他们会不会突然发现扶桑山民的祭祀地点,那并不关他的事……
在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淡定中,他同样选择了绕林而行。
他一边沿着溪水右岸向前纵跳飞奔,一边观察着在树林边缘巡逻的扶桑背弓人,尽力不要让他们发现。
同时,他颇为欣慰地察觉,扶桑山民背着的弓箭完全对他构不成威胁。
而在他的身后,糊里糊涂追到了北山道也不自知的生番们,终于来到了月光树林附近。
他们也嗅到了那种催-情烟药。
怪叫声中,他们当然知道这烟药是干什么样用的,他们再次感受到了神灵保佑,顿时个个喜出望外。
他们觉得完全有必要提醒一下,还在西山道搜寻祭场的所有同族:
他们今天报复的主要目标,终于找到了。
夜空中的清脆鸟鸣声,从山北回荡到山西,激起了生番们一浪高一浪的战鼓轰轰。
头人和巫师们接到传信后,用蕃语大骂着扶桑人的狡猾,鄙视他们使出了这种故意转移他们视线的阴谋。
接着,头人们就开始商议要把西山道上的生番勇士们,调向山北的月光树林。
巫师们慎重承诺,他们会加大巫力。祈求部落神灵保佑,让各部勇士们不要畏惧唐坊神灵的雷击。
在他们眼里,有什么样的报复能比破坏扶桑人的祭神大会更具杀伤力?
只要惹怒他们的生-殖神明,就能让他们的男人从此无法播-种,女人无法怀-胎,只要血洗了他们的祭祀后,就不会再有神灵保佑他们了。
而他们各部族世代相传的狩猎山林和兽群。也就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