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山里的张小蔓却真的被任林猜中了。她此时正躲在灌木丛里躲雨。旁边倒是有好几棵大树可以躲避,可是比起多受点风淋点雨。灌木丛不足以让她感觉温暖,却比较起树下要安全多了。
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一丛一丛的杂草,张小蔓慢慢的找到一个更好的地方,蓬松的杂草茂密非凡,里面架空四面被树枝遮挡,上面是一颗呈蘑菇型的大树散下来的顶,如同一个小房子一样的空间,让饱受饥寒的张小蔓眼睛立刻闪亮,她一咕噜钻了进去,把树枝整整齐齐的掩盖好,立即出现一幅让她觉得美轮美奂的景色。
树顶到地面大概有半个大人那么高,也就是张小蔓矮着一个头也能站起来,只是不能站直了。树的枝叶长得很匀称,是那种不加修饰却绝对雷同的大自然的裁剪,每一片叶子都饱满精神,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叶面,叶子不但没有掉落还反弹回去,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像一个跳跃的音符,看的张小蔓眼睛都直了。
更神奇的是树枝的垂直向下,虽然除了树干,每一根树枝都向着地面生长,但是远远没有超出树干的高度,神乎其神的恰好到达地面上去一点点,那样使得看上去像是一片幕帘,镶嵌链接,紧密结合,一排排的站立和伸张都是一种保护,把张小蔓深深的围拢在羽翼之下,叶子一片片的展开,挡住了所有的寒风。
张小蔓有点感动更多的是幸福。在这个冰冷寒凉的大雨之下,原来除了她自己玩命坚持,还有另一种默默观望的陪伴,只要你用心发现,它就在你身边。
她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草地已经被雨淋湿,头上的密集枝叶挡住了大雨瓢泼,就算有水珠渗入,那也是顺着树叶的方向一片传一片的进入地下,再被土地吸收,有多余的吸收不了的水流顺着草地的反向形成一股趋势,慢慢的成了一条小河,就在屋顶之下,就在草丛旁边,就在张小蔓眼前汩汩流出。她像是一个走累了的小姑娘,雨水冲刷了她的疲惫,她看着眼前的山眼前河,眼前的幕帘一串串,真的觉得此时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她已经只剩下一顿干粮,饮水早已喝光。
大自然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魔力,只要你好好的静下来倾听她,你一定会发现她有多么美好,有多么诱惑,能迷恋不止,能暂且忘记一切的烦恼。
三天了,本来以为这场大雨会给她带来无限的恐怖,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如诗如画,张小蔓想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在记忆里都那么鲜明,如同此时的景色,他们都那么美好,只是我们观望的角度不一样罢了。也就是这一瞬间,张小蔓有一种放下一切回到最初的心悸,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眨眼之后想到了所有要面对的,她又只能让自己坚强。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张小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她醒来之后天色已经大亮,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外面,她伸出一只手拨了一下树枝,一束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张小蔓是来到这里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感觉又回到了从前,还是在单身公寓里醒来的阳光明媚的早晨,她迎着骄阳早起,转头看见她深爱的人……
恐怕只有放下,才不会一想到当初就想要逃避。张小蔓心情舒爽的站起来伸个懒腰,一头撞上树干的中心,树叶被撞了一阵晃动,细细碎碎还未晒干的雨水落下,张小蔓一边龇牙咧嘴捂着头顶揉动,一边伸出空闲的手心接着落下的雨水,那种感觉简直比摸到太阳还要灿烂。
她拿出昨晚小心藏好的干粮珍惜的一点点吃完了,想了一下还是将树叶卷起咬了一些流水喝下去,甘甘甜甜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于是又把葫芦装满河水,之后没有干粮就吃些野果子,一路上也看见不少红果果了,应该能找到一种是可以吃的,而且有水就能坚持很久。
张小蔓简装随身,继续爬行。
身上的伤口被泡了一夜,有些开始泛白有些已经结巴,但一动这两种伤疤都会疼,张小蔓之前一直提着心,所以整个人很封闭没感觉到疼痛,有可能是昨天太放松了,她不但睡了一个好觉,还懒惰了身体,所以此刻的疼痛显得特别厉害,简直就像扯着筋一样。
她放开了活动两下身体,一阵的刺痛过后,剩下的小痛苦都不值一提,张小蔓把绳子拿出来,并没有因为景色好就放松前进,雨后的森林地面非常滑溜,一不小心就能摔一跤,张小蔓变得更加谨慎。
愈是快要到达就愈不能掉以轻心,张小蔓非常小心,但是没想到隐藏的危险这才刚刚开始。
戚济民和任林此时已经到了森林里,马匹在最开始的时候都能在林间穿梭,慢慢越到后来斜坡越大,就算两匹骏马脚上都过着粗布,但还是防不住马儿直往后面仰,马上的两个人身体直立,都处于悬空的状态。等到再一次马儿站稳了,任林说道:“这样下去不行,看来我们只能把马留在这里了。”
戚济民一点意见也没有,“我们能靠骑马上来这一段已经很好了,要是靠我们两个人走路,就算速度不会慢到哪儿去,身体也一定吃不消了。”
任林笑了笑,没说话。
戚济民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没有,只是一开始我还想着若是张小蔓昏迷在半道上,我们用马来驮她是最好了,现在看来还是我低估了山势。”
“也不是你,主要是檎山太危险了。”戚济民皱了皱眉,还是因为任林的一句话担心上,“你说小蔓是不是已经昏倒了,或许正倒在哪里藏着我们没看见?”
“你想太多了。”任林想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你没看见前面这些折断的树枝都是新鲜的吗?只要前面还有折断的树枝,就证明张小蔓在前面不在后面。”
“可是,”戚济民说道:“万一她到了上面又滚了下来,不是我们也错过了吗?”
任林一时也被问住,不知道怎么回答戚济民,遂说道:“只要你希望她好,她就在前面,如果你一直诅咒她,她一定会遇到危险。”
所以戚济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两人丢了马匹身姿矫健的向上掠过,如果不是因为骑马走了一段,他们才不会都过了一天还这样精神。
而被诅咒的张小蔓,看着渐渐逼近的庞然大物,一时脑袋里全部的想法都被抽空,所有的思维都消失殆尽,她眼睁睁的看着危险越来越近,一声虎啸让她整个人肃然一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求药(三)
“吼——”
虎啸声传遍山野,让张小蔓整个人一愣。
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反应,眼睁睁的看着老虎一步一步威严的走近。张小蔓看着眼前的画面,仿佛一瞬间她只是坐在电视机外面旁观而已,周身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老虎已经距离张小蔓不远了,而她终于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管是害怕还是后知后觉,张小蔓惊愕过后反而异常冷静。
她知道她现在处于绝对危险的状态,身边只有她一个人,所以除了自己救自己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张小蔓一边全神贯注盯着老虎,不放过它一丝一毫的动作,一边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脚下轻轻地慢慢地往后退,尽量不要让老虎激动。她真害怕那只真真切切存在的大虫子一下子就扑过来,那么十个张小蔓也不够它进食
张小蔓心里忍不住悲哀的想,难道今天就是她的末日?
她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没有结婚,还没有生小孩,还没有当妈妈,两辈子都没有完成的事情难道就要因此而终结?
齐子昀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知道她遇上危险了吗?
还有等着她回去的息婆,她现在是不是更加虚弱,是不是就等着她的救命药?戚济民回去没有,见到门房了吗,知道她来檎山了吗,他会不会来找她?
所有的人亲近的不亲近的胡乱的出现在脑海,张小蔓心里很清楚,她不甘心。
她一点都不甘心,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了又走了。她非常不甘心。
那就只有全力一搏了!
张小蔓不再左右观望,只紧紧地注意不远处已经发出咆哮的大虫,她身上一件武器也没有,只有切身携带的小黑,因为随身带着成了习惯张小蔓没有刻意把它留下,所以谢天谢地她现在只有小黑。
小黑作为一把菜刀,在张小蔓后来的这几年时间里。长期的打磨下小黑变成了更像是一把简单的刀。已经不是很像菜刀了,而并不是因为小黑材质不好,而是越打磨越坚韧越锋利。小黑磨去了糟粕,只剩下精华。
手柄因为长时间的握住向里面微微凹陷,这让菜刀一开始其貌不扬的把柄变得颇有几分特点,并且也更加顺手使用也更加方便。几乎就是顺着张小蔓的尺寸变化的,张小蔓现在拿着小黑感觉上更像一个朋友的陪伴。让她的心里更加安全也更加充满自信。
想法都是一瞬而过,张小蔓终于摸到小黑的刀柄,熟悉的触感让她的手自然而然弯曲,握紧。慢慢的抽出来,慢慢的看着大虫,看着那只东西无限放慢的动作。她窥视着大虫的漏洞,只待一击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