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你说为什么做生意的都只为了钱呢?”揉着揉着,方妙突然说了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林芸希稍稍侧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知道她肯定是听到或者碰到什么事了,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话了,无奸不商,是商人都是以赚钱为目的,人家也有老小要养活,这也无可厚非。”
“不是,不是这样。”方妙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使劲晃了晃头,激愤的开口说道:“那是个黑心的人,柳家大娘和几个姐妹一直以来都是靠给人做绣活过活,她们专门给县城的一家铺子供应荷包和手帕之类的小玩意,之前说好了一个荷包给二十五文钱,昨天杏花和她娘去送荷包结果那老板突然给降到了十五文钱,杏花刚问了一句为什么会降这么多,那老板就变了脸色,叫嚷着爱卖不卖,不卖就自己拿回去,十五文钱也就够买布和线的,等于她们天天从早到晚就白干了,柳家大娘本来是给那老板的,杏花给劝住了,俩人就把东西又拿回来了,后来杏花偷偷的去看了下,她们之前二十五文一个的荷包那老板卖一百二十文钱都有人买,三嫂,你说那人是不是太黑心了!”
林芸希脑袋枕在手臂上,听着方妙义愤填膺的话点头道:“是挺过份的,那老板压到那个价格明显是知道一个荷包的成本,明显就是想要人做白工,杏花没把荷包卖给他就对了。”
听到林芸希的话,方妙更加气闷了,“我和杏花都是这么说的,但是柳家大娘却一直都想不开。”
“她也有她的苦衷吧,快到年根了,过年总得置办些东西,都是要钱的。”林芸希如是说道。
方妙顿时就没脾气了,不卖那荷包可不就是压在手里了,柳家本来就很困难,这下恐怕连锅都揭不开了,想到这个,方妙就不吱声了。
“上次杏花送了我一个荷包,我感觉挺不错的,虽然布料不怎么样,但是绣的图案确实又细致又栩栩如生,有这样的手艺可以去别的铺子试试,没必要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动了动身体,林芸希开口说道。
皱了皱鼻子,方妙突然冒出一句,“要是有自己的铺子卖那该多好啊,就不用受那些黑心肠的人的气了。”
听着她这孩子气的话,林芸希好笑的说道:“县城的铺子可不便宜,听说偏僻地方都卖到百两银子左右,铺子……嗯,买个铺子倒也不错。”之前她还想这事来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闹就给忘记了。
“买铺子?三嫂,你说咱们要在县城里买铺子吗?”方妙豁然张大了眼睛,激动的询问道。
“嗯,我也一直想着这个事呢,哪天能动了就去看看,不过买这个可不能着急。”林芸希颔首道,这里把钱存到钱庄不但没有利息还要收钱实在让她有些接受不能,家里不能放太多的钱财,买铺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是固定资产,一般不会贬值,租出去每天还能收租金,比较合适。
见方妙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林芸希翻了身转过来,把手帕递给她让她擦手,把衣服穿好,然后开口说道:“走的时候拿上那荷包去县城去问问,要是有合适的,就让柳大娘她们换一家吧。”
“嗯,好。”方妙回答的很响亮,草草的擦了手就出了门。
林芸希穿好衣服下地找了笔在纸上又添了不少蒙语的词语,正写着,看完兔子的苏元柏进来了,见她下地便问道:“小姑,你的药上好了?现在还疼吗?”
说这话的时候苏元柏多少有些忐忑,虽然林芸希强调了无数遍让他不要再在意她背上的伤,但是他却一直放心不下,是个相当执拗的小孩呢,林芸希招手让他坐在桌子边,温声道:“小孩子就应该去做小孩应该做的事情,大人保护你们是应该的,不要这么胆战心惊,如果靖遥和安和俩人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我也希望有人会站出来保护他俩,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你就不要这样挂心了。”
苏元柏点点头,他这个小姑讲话向来让人没法反驳,每次听她说话自己心里都感觉暖暖的,娘说的对,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他就遇到了这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所以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见小孩沉默不语,林芸希停下手里的笔,轻声问道:“读过几年书?”之前他叫嚷着要童,所以林芸希才有此一问。
苏元柏点点头,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回道:“读过,五年半。”
林芸希愣了一下,苏元柏跟林靖遥和方安和年龄差不多,九岁,这么大点的孩子竟然读了五年多的书,这意思是从三岁多就开始读书了?这孩子以前的家境应该不错,这点从他吃饭的时候动作和举止就能看出来,虽然有些沉闷,但是说话做事倒是有些章法,当时自己救他的时候还没忘记喊那些人是没有他卖身契的,都那样紧急的情况还没吓蒙,也不是个怂孩子。
“还想继续读书吗?”林芸希轻声问道,她把苏元柏救回来可没想着用童工,因为合眼缘听了他那番遭遇以后就起了怜悯之心,盘算着把他养大自力更生以后他离开也罢回老家也罢就给他自由。
听见林芸希的话,苏元柏单薄的身子一震,然后使劲摇了摇头,回道:“我不想读书,读书没有用,什么都做不了,白费功夫。”
林芸希大奇,这话可不是一个九岁孩子能说出来的,想问个明白看苏元柏小脸发白,眼眶发红,身体细细的抖着,明白他可能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只得停止了这个话题,拍拍他的头顶说道:“不想读书就不读书,我也不想读书呢。”
说着,林芸希便把桌上的张拿起来给他看,“我这两天正练画画呢,你看画的怎么样?”
前几天她动笔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在纸上画了方岁寒的画像,不过,方妙的评价是“除了脸上的那道伤疤能看出来是我三哥以外别的地方都不知道是啥”,听了这毫不客气的回答,林芸希并没有气馁,这两天一直孜孜不倦的画,不但给方岁寒画,还给方妙、林靖遥、方安和还有苏元柏画,她拿的这张就是小苏元柏的画像。
本来心里难受的苏元柏见到这画登时就不好了,这、这画上这人为什么长的这么丑,眼睛占了三分之一的脸,这是妖怪吗,这也太吓人了吧,他还没说啥,就听到林芸希追问道:“我画的是你,怎么样,像不像?”
苏元柏:“……”原来他长的跟天仙一样的小姑也有干不好的事情啊。
顶着林芸希那期待的眼神,苏元柏整个人顿时就感觉压力好大,看看林芸希再看看手里的画,反复几次狠了狠心,咬牙道:“像……”
他纠结的小脸都快皱成了一个团,林芸希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心里觉得这小家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明明不像违心说出这话整个人就像做了什么坏事一般,脸通红,睫毛不停的颤抖着,好可爱啊,所以林芸希使劲的揉了把他的脑袋。
脑袋受到蹂躏的苏元柏看着林芸希,看看手里那惨不忍睹的自己的画像,又看了看林芸希的脸,突然开口问道:“小姑,我能用一下笔和纸吗?”
放在他脑袋的上的手一顿,林芸希旋即笑道:“当然可以。”
摆正了眼前的纸,小小的苏元柏稍稍挽起袖子,手执笔,微微躬身,右手的手腕用力,磨便在纸上蔓延开来,看着苏元柏的姿势,林芸希有小小的惊艳,小孩虽然不大,但是已经颇具气势,她一个外行人看着都感觉赏心悦目,看着握着笔以后好像瞬间变了个人似的苏元柏,林芸希深觉这动作和姿势恐怕已经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定型了,这孩子可真是有意思的人呢。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纸上画像已经有了雏形,虽然五官还没有具体的画出来,但是林芸希却能看出那上面的人就是自己,怎么说呢,用神韵来形容最贴切不过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林芸希站在桌子的前面,苏元柏站在桌子的后面,时而低头执笔时而抬头看看林芸希,谁也没开口,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就在林芸希把苏元柏的小脸看了好多遍,感觉越看好稀罕人的时候,苏元柏慢慢的直起身,林芸希走了两步来到他的身后,看到小苏元柏手里那张画像时惊讶不已。
苏元柏应该用的是白描的方法,纸上的人物的线条朴素简练,但是却更能画出人物的五官特点,画中的自己扬眉微笑,眼睛微侧,面部表情舒展,只是看着纸上的自己就能知道当时的心情,真的画的很像。
苏元柏将手里的纸递给林芸希,少顷,有些小郁闷的开口说道:“好久没有动笔了,鼻子和脸颊这里下笔有些生硬……”
“怎么会,我感觉真是画的太好了,小元柏真是太厉害了!”林芸希高兴的笑着称赞道,没想到这刚九岁的孩子画画就能这么厉害,唉,这也就是在这里,如果在前世那绝对是画画界的神童!
听到林芸希的夸赞,苏元柏有些羞涩的垂下头,半天才小声道:“这也没什么厉害的,我师父画画那才真的是栩栩如生,我差的太远了。”
“你师父厉害!名师出高徒,我们家小元柏也非常厉害!”林芸希脸上的喜悦太甚,看的苏元柏有些不知所措,稍稍别过头去小声说道:“小姑你、你喜欢就好,我一画画我爹就不高兴,他说这是不入流的东西,有辱斯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