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忘,你怎么敢让厨房里做这道菜送上来呢?”安意厉声问道。
“大姑娘说的话,妾身不懂。”
“不懂?”安意冷笑,“那我就教教你。”
“请大姑娘指教。”黄氏料到安意会找事,中午和晚上都特意关照厨房做一桌子菜送过来。
安意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这是什么汤?”
黄氏看了一眼,“鲤鱼瘦肉汤。”
安意用筷子夹沾在鱼肉上的一根甘草,“这是什么?”
“这是佐料。”
“你看清楚,这不是佐料,这是甘草。”安意将甘草丢到黄氏身上,“鲤鱼和甘草同食,会引起中毒。”
黄氏心中一惊,忙道:“老爷,妾身不知道汤里怎么会混进甘草?若是知道,一定不会把这道有毒的汤送到桌上来,肯定马上把汤倒掉,让厨娘重做一碗,请老爷明鉴,查清此事。”
“老爷,定是厨娘不小心把甘草混进了鱼汤里,与妹妹无关的。”罗氏帮着黄氏说话。
安康冷笑道:“娘,这事与她有没有关,要查了才知道。”
安意抿唇不语,看着安清和,看他如何明鉴?
安清和双眉紧锁,“来人,去把厨房里的人带过来。”
外面有人应声而去。
过了一会,厨房里的三个厨娘,六个婢女到齐了,跪在堂屋里。
“这鲤鱼瘦肉汤,是谁做的?”安清和问道。
“回老爷的话,鲤鱼瘦肉汤是奴婢做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应道。
“从你煮到到汤离开厨房,除了你,还有谁碰过锅子和碗?”安清和问道。
“回老爷的话,奴婢把鱼肉、瘦肉和生姜放进锅里,让桂儿看着火,就去做油肉酿茄了。”妇人道。
“谁是桂儿?”
“回老爷的话,奴婢是桂儿,奴婢一直在灶前看着火,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磕头道。
“你有没有碰锅子?”
“回老爷的话,奴婢没有碰过锅子,福嫂说过,鱼汤没熬够时辰,不能掀盖,掀了锅盖,鱼汤就有失去鲜味会有腥味。”桂儿道。
“汤熬好后,是谁舀出来的?”
“回老爷的话,是福嫂。”
“福嫂,你过来看看这碗汤可是你熬的那碗?”安清和道。
福嫂膝行到桌边,伸长脖子,看了看那碗汤,“回老爷的话,这碗汤是奴婢熬的那碗。”
安清和拿起汤匙,从碗里捞出两根甘草,“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回老爷的话,这是甘草。”甘草不但可入药,调和众药,也能入菜,福嫂在厨房里十几年,当然认得。
“甘草可是你放进去的?”安清和问道。
“回老爷的话,奴婢放了葱姜料酒醋,没有放甘草。”
“你把汤舀出来后,放在何处?”
“回老爷的话,奴婢把汤舀出来后,就放进了食盒,接着二夫人就领着人来了。”
“黄氏,从厨房到井篱园,这食盒是谁提的?”
“回老爷的话,是奴婢。”黄氏身边的绿苗跪下,“这一路上,奴婢没有打开过食盒。”
接触到这碗汤的有福嫂、桂儿和绿苗,可三人都不承认她们往汤里放了甘草,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她们三人有放过,安清和问来问去,问不出真相来。
安意冷笑两声道:“黄姨娘,人活在世上,一日三餐,最为重要,这次甘草浮在上面,被我看到了,我们一家四口,逃过一劫。可不是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要是下次,汤里菜里又掺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偏巧我没有看到,误食了,中毒身亡,要怎么办?”
“大姑娘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黄氏道。
“你拿什么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你什么都不懂,连甘草都不认识,把厨房交给你,我可不放心,以后厨房,我会亲自管,不劳你费心了。”安意直接夺权道。
“不行。”黄氏脱口而出。
安意扭头看着安清和,“爹爹,厨房以后归我管,您答不答应?”
安清和笑道:“答应,只要你不觉得辛苦。”
“老爷……”
“黄姨娘,注意你的身份。”安康沉声道。
黄氏的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握拳,掌心被指甲掐的生痛。可这皮肉之痛,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的锥心之痛。她抬头看着安清和,却发现安清和根本没看她,她不怪安清和无情,将这笔帐算在了安意的头上,要不是这个小贱人突然回来,她怎么会受到这样的羞辱?
☆、第一百零七章 强夺家权
第二天,寅时末,安意起来熬粥。戌朝上早朝的时间是卯时正,她今天要好好表现一下。
卯时初刻,安清和穿戴整齐,从偏房走了出来。昨晚,他没有去缀锦院,睡在了井篱园的偏房。这让安意对他的怨恨,稍减了一点。要完全消除对他的怨恨,那要等到证实杀手不是他雇的才行。
“喜儿,你怎么起这么早?”安清和看到厨房有亮光,走了进来,见安意坐在灶台前,“你在做什么?”
“熬粥。”安意道。
“早饭厨娘会做,等会她们就会送过来,你不要起这么早,快回房再睡会。”安清和道。
“爹爹,不用等她们送的早饭,粥我已经熬好了,你尝尝可好?”安意道。
“好,那爹爹就尝尝喜儿的手艺。”安清和乐呵呵地道。
安意打开锅盖,盛出两碗白米粥,又从蒸笼里拿出蒸热的桂花蹄筋、水晶鹌鹑蛋和油肉酿茄。四个人吃十几道菜,黄氏侈奢的太过了。这三道菜,几乎没怎么动。
“爹爹,吃剩菜,你不介意吧?”安意试探地问道。
“傻丫头说傻话,以前在乡下,一碟长生果,一碗豆腐渣,你爹爹我,还不是吃得津津有味。”安清和动手把两碗菜端进堂屋里。
安意眸光微闪,唇边露出浅浅的笑,用托盘把粥和油肉酿茄端了出去,“可今时不同往日了,爹爹你现在是大将军。”
安清和正颜道:“喜儿,做人不能忘本,就算爹爹做了大将军,有俸禄,便也不能奢华无度。黄氏出身富贵,喜欢讲究这些,每天做了一桌菜,吃不完,全浪费了。我看你娘没法管事,才随她去,现在你回来了,这家里的事,你看着办,该用的用,该省的省。”
“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安意笑了笑,不管安清和这番话是真还是假,她都可能拿来做文章。
安清和刚要动筷子,安康进来了,“爹爹早,妹妹早。”
“大哥早,坐下吃早饭吧。”安意笑道。
“厨房这么早就送早饭过来了?”安康笑道。
“今天的早饭不是厨娘做的,是你妹妹做的。”安清和笑道。
“妹妹辛苦了。”安康在桌边坐下。
“不辛苦,我就熬了锅粥,这菜是昨天晚上吃剩的。”安意笑,“今天我第一天管厨房,早饭我亲自动手,明天就让厨娘煮,大哥,你可要珍惜,这机会很难得哟。”
安康大笑,“是是是,很难得,很难得,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喝两大碗粥。”
“大哥,你小声点,娘还在睡觉。”安意瞪他一眼。
“喜儿,喜儿。”罗氏已被吵醒了,在里屋喊道。
安意进里屋帮罗氏穿衣,伺候罗氏的两个婢女,从厨房里倒来了热水,伺候罗氏梳洗。
厨房的早饭这时送了过来,安清和父子却已经吃完,要出门去上朝了。
安意吃完早饭,和罗氏说了一会话,见天色大亮,问那两个婢女,“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婢山药。”
“回姑娘的话,奴婢山茶。”
“山药,黄氏在哪里理事?”
山药看了眼山茶,犹豫片刻道:“回姑娘的话,二夫人在顺宜堂的抱厦理事。”
“芳蓉,你留下来照顾夫人。山药,你带路,我们去顺宜堂。”安意要趁胜追击,把安家的当家权拿回来。
“姑娘,时辰尚早,二夫人要到巳时初刻才会去顺宜堂。”山茶道。
安意看了眼摆在墙角的时辰钟,轻笑摇头,现在是卯时未辰时初,离巳时还有整整一个时辰。
辰时正,白无名来了,身边除了两个抬轮椅小厮,还有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
“伯母,安姑娘。”白无名面无表情地跟两人打招呼。
安意看着装模作样的白无名,抿唇笑了笑。
白无名给罗氏诊了脉,使了个眼色给安意,“花婶推我出去。”
“芳蓉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夫人。”安意跟在白无名的轮椅后面。
三个人转到后院,停了下来,白无名道:“花婶是我祖母身边的人,我把她带来,是要她跟你说说宅门里的事情。”
“谢谢。”安意对宅门里的事,所知有限,正在发愁,白无名把解惑的人送来了。
“不用。”白无名滚着车轮离开。
安意向花婶请教,宅门里的事。
花婶一点都不藏私,从嫡庶之别开始,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还没说完。
芳蓉走了过来,“姑娘,已到巳时。”
“花婶能辛苦你陪我走一趟吗?”安意有礼地问道。
花婶站起身,行礼道:“老奴愿为姑娘效劳。”
安意没有马上去顺宜堂,先去里屋找罗氏,“娘,府上这些下人们的卖身契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