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望着白叶离去的背影,落西仍是恋恋不舍,心中甜得出了蜜。今晚她与白叶迈过了一道坎。临行前能得到他的两个吻,应该足以让她在接下来的这两个月挨过没有他的日子吧。还有定情信物,嘻嘻,或许这块枫玉将会陪伴她度过余生的每一日。
要快点好起来!落西振作起来!
服过药后便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她始终坚信,感冒的人就应该多喝水多睡觉,这样才会好得快。天亮就出发,早去早回。
躺了好一段时间,虽困意颇浓,却睡不着,鼻塞得难受。
寂静的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落西想,叶十七此时应该已经回到卜枫居了吧。
没过多久,雨便越下越大,夹杂着狂风,时不时惊雷大作,外面已然是粗风癫雨了。落西躺在床上,只觉得十分安心。她打小便特别喜欢这种天打雷劈的狂风暴雨天,感觉外面越是大雨滂沱,雷鸣电闪,她内心便愈发宁静详和。
只是,怕今夜风雨过后明日便要降温了,她怕冷得很。
若是换了平日,这种天气定是好眠。只是,如今她重感在身,翻来覆去仍是无法入睡。
口也干得很,准备起身喝点热水通通鼻子,走到桌边,还未端起茶壶,却发现过道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公子这次太过分了,明知道小七最怕蚂蚁,居然这样吓她。”是何欢的声音,什么情况?落西皱眉,不由得竖起了耳朵贴在墙上。
“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轻尘低声道。
“住口。”莫迟忽然出现。
“放心,”轻尘道,“我在药中加了安眠之药,小七这会儿只怕熟睡了。”
“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居然把小七引到那屋子去。”仍是何欢的声音。
“咻”的一声,这是莫迟出剑的声音。
“下不为例。”莫迟冷冷道。
落西这边早已紧紧捂住了嘴,像发现了什么足以让她被人灭口的秘密一般。此刻早已睡意全无,心像是要从胸腔出跳出来一样。
窗外,一道狰狞的闪电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日,紧接着一声暴雷似在头顶劈开!她惊醒过来,借着喧哗的雨声踉跄跑入小书房,锁上了门。将整个身体倚靠在门后,贴着门像被人抽空了力气般缓缓蹲了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是谁把她引到那间屋子去的?何欢说是轻尘和莫迟引她去的?公子?何欢口君中的公子不就是路问?路问君为什么要那么吓她?这是为什么?许是感冒的原因,落西头又沉又痛,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翻过手来,用手背紧紧捂住唇,她怕自己痛哭出声。
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路问君,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为什么?轻尘给她下安眠药?何欢莫迟鲁恕,都是他派来监视她吗?他们都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人呀,路问君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威胁到他了吗?她仍是想不出路问君这样做的缘由。
此时心中,是无边的恐惧。她身边的人,都是要害她的。她还能信任谁?
镇静,镇静,她连做了几次深呼吸,仍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安逸的天堂中,这一日,却无意间发现这天堂瞬间成了肮脏恐怖的炼狱,周围的天使都散了光圈,断了翅膀,撕下了他们详和的面具,露出丑陋邪恶的嘴脸。
不行,她要逃。她要逃走,她无法冷静下来,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这些问题。现在的她,如在龙潭虎穴中。
落西从衣柜中随便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又披上一件深色连帽斗篷,暗中下了秘道。
下了秘道后,她一路小跑,身后似有什么在追逐她似的。就像恐怖电影里面的场景,她在逃亡。
秘道的图纸原是信中人绘的,她稍作了些改动。秘道是一个不规则的谜宫,不熟悉的人进来后,是出不去的。因为谜宫中皆是死路,没有出口,每一个地方都需要开启不同的机关才会出现门。如果不知开关,只能困死其中。
此时的落西就像那个往天空中吐了一口口水的孩子,口水掉下来仍是掉在她自己的身上。为了让误入谜宫的人心理先崩溃,谜宫内她布置了许多能以假乱真的尸体残肢,地面上甚至散弃着真正的骷髅骸骨。
她从未单独一人行走在这仿若阴间的秘道中。秘道内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甚至还有诡异的风声,像孤魂野鬼在低泣,她不由得扯紧了领口的斗篷,将手紧紧按在胸前,手中抓着白叶送她的暖玉。
她今日要走的路线与往日不同,她临走之前要去中央秘室,她要去看看,路问君究竟有何阴谋。
这是一条陌生而诡异的路线。恍神间,忽然有道灰白色的人影从远处向她袭来,她定在原地,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是个披着白衣的人偶而已,没有腿,头歪得十分怪异,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她,像是要将她吸进去一般,一张血盆大口扯到了脑后。
落西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了。这个人偶也是她随意设计出来的,不怕不怕,只看了一眼落西眼泪便出来了,她忙用手背擦掉眼泪。没一会儿,那人偶便自动飘离开了。这是个机关,她刚刚踩到那块地板了,人偶才会飘出来。等弹簧慢慢收回去,人偶也会自动飘回。
她吸吸鼻子,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阴森的转角,前面的通道中全是吊着的密密麻麻的死尸,灰白色的袍子上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蓬乱的黑发中隐见发光的眼珠,臃肿而僵硬的四肢全都垂在空中,这个,也做得太逼真了吧。是假的,是假的,落西竭力安慰自己,弯下身子快速钻了过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尸体的脚刚好轻轻触在她头上背上,像是踩在她身上跳跃过去一般。湿冷的风吹来,似乎还夹带着腐朽的尸身味。
忽然,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掐了她一下,落西止住了呼吸,停止了前进。她正位于死尸中央,周围吊着的腿微微晃动着。密密麻麻的腿中,有三条参差不齐的腿垂了下来,在离地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顿了下来,微微悬着。
落西眼泪落下,唇也微微发抖,声音却是出奇地冷静:“锄禾日当午。”
身后有阴阴的声音传来,让人分不清男女:“完全搞不懂……”
“清明上河图。”落西说完,肩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那三条腿也缓缓升了上去。
落西哆嗦着爬了过去,镇静,镇静,别让他们看出不妥的地方,暗号对上了,不会有人怀疑的。落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自然坦荡。
再拐角后,前方出现一道铁索桥。桥面一片灰暗,看不清桥下的情况。脚刚一踩上去,桥身便摇晃得利害,随着桥身的摇晃两边的铁链和铜铃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像是在召唤亡灵一般。
落西鼓起勇气,跑了起来,桥晃得十分利害,脚下的桥面像是直直地要往下塌一般,她不敢回头。跑出好远后,那些刺耳的余音仍在身后回响不绝。这条路,基本上没什么人会来了。
待寂静下来后,前面出现了个三岔路口,她知道,往左边走。一转过去前面便是条死路,死路的尽头只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躺坐在墙角。
她蹲下身子,手有些发抖。她逼自己将手伸进这斗篷中摸索着,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里面,不怕不怕,只是一些羽毛而已。摸索到他的盆骨,轻轻转了一下,墙角上出现了一张鬼脸,将鬼脸的左眼珠按下去,红砖砌起来的墙面缓缓后移,一条小路出现在面前。
落西终于松了一口气,快到中央秘室了,这里面,就没有那么多吓人的东西了。来到一面墙壁前,落西仔细数着格子,而后轻轻移动了几块红砖,秘室的门便打开了。
秘室里没有人,这个时候除了她,还会有谁来呢。落西没有浪费时间,直接上前扭动了墙上的孔雀烛台,书柜后的门缓缓移开,门后有一个暗室。这个暗室,是专门放重要资料的地方。
如果路问君有什么阴谋,那她一定能从这里查出一些蛛丝马迹。落西掏出火折子点亮桌案上的睡莲烛台,暗室里三面皆是书柜,放满了一排排的资料。她快速翻阅着,这上面记载的皆都是金钗和暗卫的来历,还有忘忧城的机密。落西又看向书桌。
书桌上的这一排抽屉皆打不开,全都上了锁,翻遍了也找不到钥匙。她继续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但是,暗室中能打开的东西都翻遍了……却是徒劳无功。不行,她要赶紧离开这里,再想其它办法。
正准备出去,外面忽然传来声音,落西忙吹灭烛火,屏住了呼吸,趴在墙上的洞眼上偷窥外面秘室的情况。来的人是路问君和鲁恕。
鲁恕道:“刚刚传来急信,说是申青失踪了。”
“失踪?”路问君沉默了一下,“小西明日要走,他今晚才把这消息放出来。但也迟了。”
“那明日行程不变?”
“嗯,必须得走。”
“这么短的时间,只怕找不到另一个那么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