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绾心微微一怔,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起,自己竟然开始抄写《楼东赋》了。
见到萧绾心如此支吾,宁安公主便上前拿过了花笺,徐徐颂道:“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悉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
宁安公主缓缓将花笺放下,却是不禁失笑道:“萧娘子,你未免也太看不穿了。其实帝王情爱,向来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当初梅妃何其得宠,更是被戏称为‘梅精’。可是这般恩宠又能如何?不过是一缕珠光,尽是消散罢了。”
宁安公主微微掩面,叹息道:“杨贵妃前脚入宫,梅妃后脚便是失宠。即便这一片《楼东赋》感人至深,唐玄宗却也是充耳不闻了。说到底,即便顾及着掩面有所垂怜,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又能如何呢?”
萧绾心笑了笑,随口道:“公主是说那‘一斛珠’的典故?”
宁安公主的声音中却隐隐有几分不屑,道:“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梅妃极通诗书可唯独这一篇还有点骨气。其实人都已经不在乎了,还要这一斛珍珠做什么?倒是落了俗气了。”
萧绾心眼眸一动,徐徐道:“妃嫔的命运,尽在皇帝一人之手。皇帝反复无常,妃嫔便是命运流离。只是,公主乃是嫡亲公主之尊,为何还如此切切而悲?”
“孤虽然是从未央宫走出来的女儿,却从来都不属于未央宫。”宁安公主瞥了一眼萧绾心,徐徐道,“其实你这么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为了打探皇上的消息,是不是?”
萧绾心见自己的心思如此豁然被看穿,只觉得一凛,低头道:“公主此话何意?”
宁安公主见到萧绾心竟还有意遮掩,便失笑道:“你呀,嘴上什么都不说,可是脸上却是什么都藏不住呢!”说罢,宁安公主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了,这才道,“既然如此,孤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孤跟你直说吧,眼下未央宫中,皇后与贤妃都十分得宠。另外,纯嫔与萧贵嫔也不算无宠。其余的,便也就那样了。”
萧绾心听闻皇后与贤妃如今都是盛宠,只觉得鼻子一酸,低低道:“如此,也好。”
“自然是好的。”宁安公主漫不经心地看了萧绾心一眼,淡淡开口道,“皇上还要顾及着皇后身后的陶氏外戚和贤妃身后的镇国将军。这两个女人的恩宠,当真是不断。只是,萧贵嫔与纯嫔虽然也颇受皇上宠爱,可是孤看着,却仿佛并不是真心宠爱的缘故。”
“公主此话何意?”萧绾心不解道。
宁安公主道:“眼下你是被废去位份逐出宫廷了的。未央宫中,你本是自成一党,如今你出了宫,萧贵嫔她们便是无依无靠了。如今皇上宠着萧贵嫔与纯嫔一些,却也从不专宠,也是保护着她们。”
萧绾心只觉得心口一痛,低低道:“皇上他……”
“皇上也有自己的不容易,只不过咱们都看不穿罢了。”宁安公主徐徐道,“你如此思念皇上,何不给皇上写下一枚诗笺,来日孤去未央宫请安,也可以给你带进去。”
萧绾心眼眸一亮,不禁喜道:“公主此话当真?”
宁安公主见到萧绾心如此兴高采烈,失笑道:“孤自然不会骗你的。”
萧绾心喜不自胜,忙走到桌前提笔欲写。可是,就在下笔的瞬间,萧绾心却是停滞了动作。
该写些什么呢?说一说自己所受的委屈么?不,这委屈,自己必须承受。即便慕容景天身为天子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更何况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妃妾呢?
那又该写些什么呢?写下自己的思念么?自己是被慕容景天所厌弃的女人,如何能写下这样的文字呢?
萧绾心望着眼前的诗笺,只觉得鼻中一酸,徐徐落笔写下:“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何计——再相随?
自己果然还是盼望着能回到慕容景天的身边。也是,慕容景天,是自己倾心所爱的男子啊!自己如何能忘记昔年的恩爱景象,只当自己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个人呢?
萧绾心看着面前的这一枚诗笺,眼泪却是簌簌而落。不过霎时的功夫,那墨迹本就未干的诗笺上,因为浸了几滴萧绾心的泪水,那墨痕也是淡淡散开。如此一来,那上头的文字竟有些看不清楚了。
宁安公主见到萧绾心突然哀哭不止,知道萧绾心心中委屈,便轻柔地拍了拍萧绾心的后背。宁安公主瞧着那一掌浸透了萧绾心泪滴的诗笺,柔声道:“这样的诗笺,便已经是最好。你别急,孤帮你把这诗笺带进去,皇上一定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第253章 :冷遇
乾元宫中,缠绵之后,慕容景天大汗淋漓,疲惫地倒在一边,神情亦是十分迷离。皇后见到慕容景天神色疲惫,脸一红,略微拽了一拽被子,柔声道:“如今入了秋,夜里风凉,皇上劳累了,请先歇一歇吧……”
“劳累了?”慕容景天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旋即道,“皇后,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来乾元宫侍寝么?”
皇后半含羞赧神色,低低开口道:“皇上的圣心龙意,臣妾岂敢揣度。左右皇上喜欢臣妾在哪里侍寝,臣妾便去是了。毕竟,臣妾是皇上的女人,什么都听皇上的。”
慕容景天的唇边虽然含了一抹笑意,可是那笑容显得那么勉强。
只见慕容景天道:“那是因为,你是朕的皇后。朕若是让别的妃嫔来乾元宫侍寝,实在是抬举了她们。若是一次两次也还好,若是叫的久了,便会被外臣说是过于宠幸妃妾,耽溺于美色了。这样一来,后宫生妒,前朝也会不稳。但是,皇后你是不一样的。”
皇后向慕容景天微微靠了靠,用自己的一双玉臂缠住了慕容景天的胸膛,娇然道:“臣妾是皇上的皇后,也是夫君的妻子……”
“嗯——”慕容景天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开口道,“朕听说太皇太后最近身子不好,你是否常去慈康宫替朕尽孝?”
皇后婉然一笑,道:“这是自然的。太皇太后是皇上与臣妾的祖母,臣妾身为孙媳,自然应该侍奉在侧。今个儿白天的时候,臣妾还曾给太皇太后的慈康宫中带去了不少珍奇菊花。臣妾瞧着,太皇太后想必是喜欢的,已经都摆在宫室里了。。”
慕容景天点了点头,随口道:“菊花甚好,只是摆在内殿,花香过于浓郁,也是冲了气味。”慕容景天顿了顿,道,“只是,孙媳呢,如今你是皇后了,也是自然的。但是,我大周嫡庶分明,你并非嫡亲长媳罢了。说到底,这关系也是差一层的。”
慕容景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皇后觉得仿佛是在瞬间坠入寒冰地狱一般。
皇后只觉得身子猛地一颤,那股子凉意深深地钻入了骨髓之中,让皇后的牙齿都忍不住发颤——皇后如何能不知道慕容景天的话中含义?在慕容景天的心中,只有仁孝皇后才是他的结发嫡妻。而自己呢,自己算个什么呢?不过是个续弦罢了。续弦,对于他这个大周的帝王来说,也是上不得台面的普通女人罢了。
不,只怕自己与别的妃妾并无不同吧?即便,自己已经是大周的皇后了。
皇后不禁齿冷,可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道:“臣妾相信,臣妾与皇上伉俪情深,更是情缘深重。你我帝后二人,是世间夫妻的典范。”
“情缘——深重么?”慕容景天喃喃重复着皇后的话,却是随即失笑道,“皇后若是能如此宽慰自己,那便是最好的了。”
皇后只觉得心中一痛,不可置信似的道:“皇上!难道皇上便这么瞧不上臣妾么?臣妾论出身,论容貌,论品行,可是有哪一点配不上皇上了?竟然惹得皇上如此冷遇?即便是臣妾前来侍寝,都得不到半点言语温存?”
慕容景天嗤嗤一笑,却是道:“论出身,你是舞阳大长公主的夫家侄女,父亲又是朝中重臣,且你们江家以前是出过皇后的,你的出身自然是高贵的;论容貌,虽然你年纪大了一些,容貌稍稍有损,可是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下来,也不太见老。比起未央宫里年轻的妃嫔,也是有风情的。”
说罢,慕容景天轻蔑地瞥了一眼皇后幽邃的眼眸,却是道:“唯独论起品行,朕还真是说不准。”
“皇上!”皇后失声道,“皇上,臣妾与皇上夫妻多年,却不知皇上为何要对臣妾如此冷遇!若是皇上怀疑臣妾的品行,大可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臣妾改正就是!若是皇上始终不肯直言,臣妾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你不知?”慕容景天鼻翼微张,显然已经动怒,道,“这么多年,你在未央宫是如何的兴风作浪,你权当朕一概不知么?”说罢,慕容景天死死掐住了皇后的下颌,“你做下的那些事情,你真的当真全都不知道?你以为朕瞎了,也聋了么?”
慕容景天显然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皇后的下颌被捏地酸痛,几乎要疼的哀嚎了出来。到底是慕容景天顾及着皇后的颜面,见到皇后因为疼痛而如此痛苦,便缓缓地松开了手。
相似小说推荐
-
皇牌农女 [榜推] (亦函) 起点榜推VIP2015-06-05完结种菜?养牛?建农场?这不是游戏,而是穿越成村姑的叶知秋的奋斗目标。 纵横天下,改写历史...
-
嫡女有喜:腹黑爹爹天才宝 (素素雪) 云起VIP2015-06-06完结丞相府嫡女,婚前意外河蟹,自溢而亡。再睁开眼,眉眼冷魅,精光毕露。她是现代医学天才,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