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多养了一个她,或许亲家母就不会让阿桥出去了。
没错,亲家母的确很和善,住在一起之后,除了起先的尴尬,后来都很融洽,可是……如果不是家真的缺银子,如果亲家母心里对多养一个人没有不满,怎么会让自己的媳妇出去抛头露面?没错,阿桥是还小,可是,再小也是她易家的媳妇啊!
“娘,如果你心里这样想,那这些日子我婆婆对你的一片心意便白费了。”柳桥苦笑。
张氏面露尴尬,“阿桥,娘只是……”
“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安。”柳桥看着她继续道,“但是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母亲,我是你的女儿,我养你,天经地义,就算是我婆婆也说不得一个不字!”说罢,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娘真的想出去做活,好,那等娘的伤势全好了,大夫允许了,我为娘找一个轻松的活计。”
她不想让张氏劳累,正如她不让云氏继续做绣活挣钱一样,可如果这样反而让她活的忐忑活的不安,那她宁愿她累些。
至少她能心安。
“不过,娘不要再想回娘家的事情!先不说舅舅会不会让娘回去,就算娘回去了,我的日子只会更加的难过!”
“阿桥,他始终是我大哥,不会对我……”
“如果娘回去了,我会日日夜夜担心娘会不会被人说闲话,会不会被人虐待,甚至害怕娘会不会又像当年一样被逼着改嫁!”柳桥打断了她的话。
张氏面色一变,“阿桥,娘不会了,娘再也不会改嫁了!”
“可如果舅舅逼你,娘能说不吗?”柳桥继续道,不待她回答又道:“那日村里摆席庆贺……夫君过了县试,舅舅也去了,不过,被夫君让人拦在了村口,娘可知道为什么?”
张氏脸倏然变白。
“不是夫君嫌弃娘,更不是夫君担心舅舅跟爹见面会让人笑话,而是,舅舅心里一心只想着从我们身上拿好处!如果娘回去了,我们便如同将一个把柄放在了舅舅手中一样!”柳桥一字一字地道,有些话她本不想说破,可如果不说,张氏或许永远都会这样,“当日娘威胁舅舅,不许他来找我们,不也是因为知道舅舅的心思吗?娘,比起让你回去,然后让舅舅接二连三地来骚扰,夫君跟婆婆宁愿一直奉养着娘,至少这样易家能过些安生日子!”
“阿桥……”张氏摇摇欲坠。
柳桥于心不忍,跪下:“娘,阿桥不是责怪娘,也知道这些话会让你娘难堪,娘就当我不孝,以后为了我,为了我在易家能过几日安生的日子,不要再想着回娘家的事情了!那个娘家,只会给娘带来伤害,给我们带来麻烦!如果娘真的不喜欢跟我们住在一起,过些日子我再给娘找一个房子……”
“不!不!”张氏连忙弯腰扶起了柳桥,“阿桥,娘没有怪你,娘没有!娘知道……娘知道……你起来!娘不说了,不说了!娘不回去!不回去!”
柳桥站起了身。
张氏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你累了就休息,娘去做晚饭,你快休息!”
“嗯。”柳桥点头。
张氏转身出去。
当房门关了起来,整个房间都阴暗了下来,也给柳桥的面蒙上了一层阴影,低下了头,好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了一句话,“易之云,最好是我想歪了!”
夜幕渐渐降临。
这今夜夜幕的降临对柳桥来说是极为难熬的,屋子里的光渐渐消失,昏暗便成了黑暗,柳桥没有燃灯,自然也没有休息,而是坐在了桌子旁,等到了易之云的归来。
还是一样的时间。
跟过去的半个月一样!
戌时,易之云归来。
这房子虽然足够四人生活,但是空间却没有村里的大,所以易之云进了院子,她便听到了张氏跟他说话的声响。
她听到了他回来之后便问了她。
她听到了张氏在说了她有些累了在休息之后的着急,问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病了,然后,没等张氏回答,便往她屋子来。
明明是关心的!
可是……
被欺骗的愤怒在这一刻转为了委屈!
可随后,又被狠狠地压下。
起身摸索着走向烛台,取了火折子点燃了烛火,而这时候,易之云也推门进来了。
柳桥熄灭了火折子,转身看向他,烧起的烛火将她的脸晕染出了一层昏黄的柔光,却散不去脸上的凉意。
易之云一怔,随即上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看大夫?”
他的脸色担心着急,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关切。
而随着他的走进,柳桥还闻到了一缕皂角的清香。
皂角……
沐浴过后的皂角!
柳桥心里一阵冰凉。
她不想怀疑他,不想将那个美好的少年往那般不堪的方向去想,可是如今……这一次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抓到了丈夫出去鬼混的妻子一般,愤怒,有,难过也有,但更多的还是冰凉。
“阿桥……”易之云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越发的不安,“你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他伸出了手想要去摸她的额头。
“别碰我!”柳桥打开了他的手。
易之云诧异,“阿桥……怎么了……”
“很好玩是不是?”柳桥抬头看着他,冷笑道,“为难你了,还知道回家!”
易之云皱眉,“阿桥,你说什么?”
“怎么不干脆换身衣裳回来?单单是洗澡怎么够?”柳桥继续冷笑,眼中却被烛火染出了红。
易之云面色一变,“阿桥……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柳桥嗤笑,“也是,还会洗了澡再回来,自然是想瞒我一辈子了!不过易之云,你自己也说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怎么现在却想瞒我一辈子了?”
“阿桥……我没想瞒你一辈子,我是担心你不同意……”
“同意!?”柳桥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还要我同意?!易之云,你想我同意?!你把握当成什么了?!傻子吗?!”
“阿桥……”易之云面色不安,“我不是要你同意,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
“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不就是年纪小了点吗?你又多大了?你才十四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易之云,是我看错了你,还是你被眼前的风光给迷晕了头?”柳桥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字地道,“你才十四岁!你就算不将我放在眼里,就算不顾及我,可你也该顾及你自己,你才十四岁!你怎么能够……”
“阿桥。”易之云上前,可她却退后,“我很小心,我没有……”
“小心?!”柳桥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是不是这里的男人都是这样?也是!世俗本就赋予了他们这样的权利,可是……“你是读圣贤书的,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你还说要靠科举?靠什么科举?考上了科举好更加……”
“阿桥!”易之云这时候发觉了不对劲了,当即打断了她的话,“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我在说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柳桥怒喝道。
易之云看着她,眉头紧蹙,“阿桥,你说我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
“你——”
“我跟陈捕头习武的确有些不合适,可是这并不是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易之云面色严肃地盯着她,“我是读书人,可是习武并不算是有辱斯文!”
柳桥怔住了,神色无法用言语形容。
易之云拧紧了眉头,神色渐渐凝重。
而这时候,两个母亲也被惊动了,赶了过来。
“这……这怎么了?”张氏惊的面色发白。
云氏皱眉,“云儿,你们怎么了?”
易之云看向两人,“娘,岳母,你们先出去,我跟阿桥说!”
“云儿……”
“娘,你先出去!”易之云转身道。
云氏看了看他,颔首,“有话好好说。”随后看向张氏,“亲家,我们出去吧,他们小两口的时候让他们自己说。”
张氏不放心,可是却也无法逆云氏的意,“阿云啊……阿桥年纪小,任性,你多担待一些……别跟她计较……”
“岳母放心,我只是想跟阿桥好好说说话。”易之云缓和了脸色,保证道。
张氏方才满目不安地离开。
云氏将房门关了起来。
易之云将目光转回了柳桥身上。
柳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话还没有说出来,身子便跌坐在了地上。
易之云想上前,可想着方才她的抗拒,忍住了,“阿桥,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柳桥哽咽了几声,抬头看着他,“你……你去习武?”
“是。”易之云回道。
“只是习武?”柳桥继续问道。
易之云点头:“是!”随后,又再次问道:“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我……”柳桥哽了哽,“我以为……你跟张阿宝一样……”
易之云惊愕,眼眸瞪大,随即,心里涌出了一股怒火,“你以为……”愤怒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她落下的泪水给打断了,看着她这模样,那升起的怒火也消了大半,咬着牙上前蹲下身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