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峻山想起大儿媳说的秦云昭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不过还绵着一口气的事,心里紧了一下,跟尚夫人说了一声,就起身往先前的平南侯府,刚换了额匾的镇国公府而去。
沈谦刚净了手,给秦云昭仔细按摩完一遍,就听到石管家来报,自己的父亲过来了。交待了银沙和二丫几句,又把无双和夏雨费力寻来的一些药品交给邬嬷嬷,让她拿去寻华灵把把关,看看哪些有用,沈谦这才更了衣出来。
沈峻山品了两口茶,就看到儿子从里间出来了,放了茶盏注目看了他片刻,轻叹了一声:“今日你得封国公之爵,本该摆宴庆贺的……”
“父亲,”沈谦行了礼坐到沈峻山的下首,“爵位在这里又不会跑,儿想等秦氏醒了,再一起摆宴庆贺。”
沈峻山脸色不由冷凝了几分:“我正想问你,秦氏那里,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听说她哥哥也从白城赶过来了,等她哥过来了,两家正好坐在一处商量商量。”
“父亲说的章程是什么?又要跟思源那里商量什么?”沈谦沉静地抬眼,目光灼灼直接看向自己的父亲。
儿子目光咄咄,沈峻山面上隐约闪过一丝难堪,又马上浮现了一层尴尬的怒气:“秦氏舍身救你,固为大义,我沈家必不敢忘,若今后秦家有什么难事,沈家必会倾力相报。
先前因为秦氏伤重,你直接把她安置回府上,当时一时情急,如今这情形也不好搬动,倒也罢了;只是秦氏德行有亏,虽是与你定了亲,但是居然婚前与你有私,未婚生子,实在是违了礼法。
大义虽要报,但是礼法更不可废。秦氏如今尚未为我沈家妇,且行事不端易招人诟病,我听说她如今也只是在捱日子而已,若是……”
“阿昭不会有事的!”沈谦一口就打断了父亲的话,见父亲张口欲叱,又抢在头里把话继续说了下去,“而且阿昭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在南城的时候已经成亲了!德行有亏,婚前有私这样的话,父亲不要误听人言。”
他说得毫不客气,沈峻山脸色尴尬得通红,砰地一拍震翻了桌上的茶盏,指着儿子气道:“无父母之命,谁允你私自在外成的亲!”
☆、418.第418章 此生唯你一人
沈谦静静看着盛怒而尴尬的父亲,突然淡淡一笑:“当日象南国战况危急,儿身为主帅,不敢存苟活之心,本来想跟秦氏退亲,免得耽搁了秦氏青春,可秦氏坚决不允。
三哥感念秦氏高义,说天长地远,虽不及禀明父母,但是他身为嫡兄,愿代父母之责,也为了让儿留下后嗣以防万一,所以在南城亲自为儿主婚。
婚礼虽然是在战前仓促而成,可是南城官衙中已立了婚书,三哥亲盖的大印,当日也是他兄代父母之责,亲自给我和阿昭主婚。”
沈峻山脸色陡变,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个最有出息的儿子:“这不可能!”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老四这样言之凿凿,这事九成九是真的。他早年也是带过兵的,自然知道征兵前有不少人家因怕绝后,赶着让儿子提前完婚的,就指着媳妇儿肚皮争气,能给家里留下个种。
但是那多是民间的法子,沈谦何等身份,又是一军主帅,居然也会将婚姻大事如此仓促作为,沈峻山顿时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沈谦也不多说,只定定看了看沈峻山,道了一声“父亲稍候”,转头就从书房里把沈瑞亲自代父母签名,且加盖了他南城布政司朱红大印的婚书,和沈瑞的一封说明当日原由的书信一起取了出来,摊在沈峻山的面前。
“父亲若是不信,请看这两封书件就是,若是担心真伪,不妨再叫一名典史过来辨一辨。”沈谦瞧着沈峻山将那两样书件拿起细看,半垂下眼帘。
沈瑞的字迹,沈峻山是再熟悉不过的,哪里还需要再找人来辨别?
见那盖了朱红大印的婚书,落款是去年的四月,秦氏生子是今年三月末,完全合得上时间,沈峻山从这方面再挑不出什么秦氏婚前有私,德行有亏的错,顿时憋了一肚子闷气发作不得。
看来就是秦氏死了,也是占定了沈家四房这原配正妻的名份了!
将两封书件抛回桌上,沈峻山面色沉沉,沉吟了半晌才不满地开口:“既是如此,为何你和老三回京都来都不将实情禀明我和你母亲?”
沈谦不慌不忙地解释了一句:“当时朝中形势有异,秦氏又有孕在身,儿担心此事被人知晓后,会拿捏她母子的性命来要胁儿子,故而跟三哥通了声气,先隐下此事不说。之后这一路变故,更是不及向父母禀明实情;此事是儿的错。”
他口中说着是儿的错,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认错的表情,沈峻山本待训斥他一顿,想着自己就是因为家小受胁,所以不得不束手就擒,老四这般作为,说出去都只能赞他一声高瞻远瞩。
沈峻山只得又咽下一口闷气,随口交待了沈谦几句不要溺于儿女之情,既受皇恩受封为国公,当思鞠躬尽瘁报效国家,不得尽日守在内宅之类的话,这才起身去了。
沈谦一声不出地听着,等送走了沈峻山,转身回到正房里,问了秦云昭还是没有反应,摒退了下人,侧身而卧,将秦云昭紧紧搂在了自己怀里。
“阿昭,你放心,你是我沈谦的妻子,我早就发誓,此生唯你一人。你也不想看到我以后就这么形单影只的对不对?你也不想别的孩子都有娘,菜团和汤圆没有娘对不对?
今天皇上封了我一个一等镇国公,明天我的请封折子递上去,过几天你就是一品诰命的镇国公夫人了。我罔命拼杀,就是想着让你能够夫贵妻荣,不管什么人,都不能打你的主意,不能再折辱你……”
男人低低地说着,将怀里纤瘦的身体越搂越紧,几乎想揉进自己血肉里去,浑然没有注意到秦云昭软软搭在身侧的一只手,纤长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只一曲,又无力地垂下松开……
秦云昭已经在公证人员的公证下,强撑着精神让张律师录下了视频,瘦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又无力地搭了下来;秦云昭只得看向站在床侧的李卫斌:“李叔…帮我。”
李卫斌看了张律师和公证员一眼,上前拿起秦云昭的手,在印油上抹了抹,然后按在了几份笔录书证上。
张律师小心地收好了那几份资料,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看向秦云昭:“云小姐,如果关于你的,嗯,死亡抚恤金到时有争议需要上法庭的话,我相信这件事有八、九成把握可以胜诉。”
秦云昭轻轻应了声“好”,一直挂在心头的事情放了下来,忍不住疲惫地阖上了眼。被破例允许进入监护室的几人互视了一眼,悄悄地退了出去。
好想睡,似乎自己又陷入了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可在昏昏沉沉中,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又在秦云昭的脑中响起:“阿昭,你是我的妻子……”
沈谦……秦云昭头脑骤然一片晕眩,再有意识时,赫然发现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半透明的厚茧中,虽然无法看到外面,但是她清楚外面有人在给她施针,那是华灵,也知道后来有人在给她按摩,是银沙、二丫,还有个义母后来送来的一个叫桔梗的丫头,还有…沈谦。
时不时的,沈谦还会抱了菜团和汤圆两只小团子放到她的身边,捉着小团子幼嫩如胖藕的小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脸上。
自己这是回到了那个时空吗?秦云昭努力地想拨开眼前那些半透明的物质,却怎么也伸不了手,动不了脚,想说话呼唤,却怎么也张不了口。一番折腾后,她不知不觉又昏睡了过去。
意识再清醒时,外面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师叔,这几天阿昭都没有什么反应吗?”
是华灵的声音。秦云昭想动弹一下,却怎么也做不到,然后听到了沈谦有些迟疑的声音:“没有…但是,我觉得阿昭气色好了很多。”
华灵心头一涩,这一套施针加用药下来,阿昭到现在依旧没有反应,怕是基本就没有什么好转的希望了,气色好……希望不是回光返照。
沈谦显然也从华灵的面色中看出了他的忧虑,轻轻抚了抚似在沉睡中的秦云昭的脸,声音温柔却坚定:“明天思源就到京都了,等他来了,我想与他商议,让他把阿昭先带回元宝胡同那边。”
秦云昭的心猛然揪了一下,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度的惶恐,沈谦这是要放弃她了吗?
沈谦的声音却如幽静的流水一般,一往无回:“我虽然定了婚书,但是却欠阿昭一个正式的亲迎之礼,我要从元宝胡同把她堂堂正正的迎娶进国公府来。”
哪怕阿昭再也无法醒来,他也要向世人昭告,秦云昭是他的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女人,是一身正红嫁衣嫁给他的妻子!
他在南城时一时情浓与她燕好,本想着归京后就能迎娶阿昭过门,他提前行夫妻之实不会有什么大碍。谁知道中间会突生这么多波折,虽然他做了手脚补了婚书,逼着沈瑞不得不挡在头里证明此事,但是没能给阿昭一个正式的亲迎之礼,总是让沈谦觉得对不起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