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你吉言了。”话既然已经被岔开了,向晨峰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再露出心事了,想着反正日子还久,母亲那边又已经答应了他,于是笑笑跟秦云昭说起别的事来。
直到天色看着不早了,向晨峰才告辞回了县衙,立即召了县丞、主簿几个官吏来,把在五云山下发现温泉的事给大家说了。
那几人先前还想着在里面捞上一块地皮,被向晨峰说了利害处,不由心头暗惊,又得知这背后有人的县令大人自己也没有从里面捞地皮,顿时收敛了神色。
向晨峰叫了刘师爷把已经写好的拍卖之策念了,一众人各自在心里默了默,县丞最先回过味儿来。这事要做成了,是整个青县得利,更是青县县衙得利!
这样一件大事儿,做成了是不可能只记到县令大人一个人头上的,多多少少在他们头上也会记上一笔。这样一来,等向大人考绩优等升任别处,他也能因考绩评优往上动一动……
县丞立即就表了态,全力支持!惯会打小算盘的县丞都支持了,其余人等就是一时没想明白其中的好处,也争先恐后地叫了好,道了大人高见。
这一下子,还真是…众志成城啊!向晨峰隐去嘴角的笑意,按各人管的事项将任务一项项都布置了下来,听着几个下属拍胸脯打包票,外加对自己吹捧一阵,忍着笑散了衙。
张氏已经去月老庙里算过了八字皆合,需要压上五日庚帖,于是将孙慧娴的庚帖和儿子庚帖合做一处,从月老庙里请了红布和红丝线缠裹了,捧进她正房边一间耳房里。
里面修了一个小小的佛龛,不仅供了菩萨,也供了她亡夫的灵位。张氏小心将裹了那两张庚帖的红布包儿供在香炉前面,点了三柱香默祷了祷,这才走了出来,让春桃悄悄儿地吩咐下去,这五天阖家做事都小心些,不许打破打坏物什。
春桃刚下去,向晨峰就来了,听说张氏早上出去买了两匹新花色的布料,笑着打趣了一声:“那娘可得抓紧时间制新衣了,再过两天衙门就要封印休年沐了,那些个太太怕是要轮番请娘出去吃酒坐席,娘得每天换一套不重样的衣裳才好。”
张氏笑骂了一声“贫嘴”,见儿子气色很好,忍不住又问了一声:“今天可是撞着什么喜事了,我怎么瞧着你眉眼都笑开了。”
向晨峰正想把这事说给母亲听,让她知道阿昭是个难得的贤内助,因此把昨天阿昭帮他探出五云山下有温泉的事,还有给他出主意拍卖的事都说了,还兴兴头头地补了几句:“这一番动作下来,儿今年的考绩跑不脱一个优等了,都是多亏了阿昭……”
儿子考绩优等,张氏是欢喜的,可这个出主意的人是秦云昭,她心里就不痛快了:“阴阳殊性,男女异行。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妇言不必辩口利辞。清闲贞静,守节整齐,才是妇德。秦云昭那般成日里抛头露面,还牝鸡司晨的,岂不招人耻笑!”
正畅快而谈的向晨峰,顿时一下子就被兜头浇了盆冰水下来。
☆、386.第386章 解决
母子二人这一番谈话不欢而散。
眼见得还有两天就要休年沐了,向晨峰更是把精力用到了温泉拍卖的正事上,闲暇时就往秦云昭那边转一圈,跟她说说五云山下修路凿渠的进展。
县衙为了这事同心协力,急征了民夫开工,那边又基本算是处平地,秦云昭估算着,不到年边,路基是能够夯好的,只等过完年再召集民夫铺石板上去,那条路就很拿得出手一看了。
等翻过年,那些地拍卖以后,只要有人开工了,自己也该找人把庄子修建起来了。她现在已经涂涂改改地画着规划图,横竖她那三亩地不大,可着她心意修温泉庄子,也花不完她带出来的银票;只管往精致内涵上档次这方向建就是。
秦云昭这边喜滋滋地筹算着,孙慧娴那头却一天比一天更阴了脸。司画那个叫平哥的表弟,每天都把守在串串香外面看到的事给禀报了回来;向晨峰竟是逐日里都过去呆上好大一阵,竟没有一日落空的,出来时也必是眉眼舒扬的样子。
孙慧娴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哪怕那秦娘子只能进向府做个妾,可这跟爷们儿感情深厚到那一步的妾,也决不是一个正妻可以随便拿捏了,要是再等她生下了庶长子,天长日久,怕是张氏的心都会偏到那边去了!
司画每日里在二门外等着表弟给她传话回来,她再把话报给孙慧娴,见姑娘脸色一日沉过一日,自己心里也憋闷了一口气:“姑娘,这么个祸害,难不成就这样搁在那里任她猖狂?”
任她猖狂?怎么可能!她现在未动,实在是妾身未明,好歹得捱过了这合庚帖的五天,等向家上门来下了小定,她定要把那丑妇先解决了再说!孙慧娴葱白似的手指被帕子绞得青白青白。
京都平南侯府。沈瑞一掌狠狠拍在红木茶几上,顾不得手掌被拍得通红,也顾不得茶盏上的茶盖被震得歪斜,愤怒地伸了一指指着沈谦暴喝:“你胡说!”
“我胡说?”沈谦讥诮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半点不动,“等你这回随那头白象一起运来的青竺叶喂完了,你且看它还是不是什么祥瑞白象!”
不可能的!这头象生下来就是白色的,不会是因为常年喂食了青竺叶才强行以药物控制它皮肤变白的!可是,当初卖了这头白象给他的那人确实是反复交待过要他带足青竺叶过来。
当时他也被那人以白象喜食此叶、吃了会更加精神的说法给骗过了,想着这一路迢迢的,为了让白象有个祥瑞的架势,所以带了不少青竺叶过来。如今想来,那人当时的言行确实可疑……
青竺叶在南城虽然不多,但是要寻来也不用费太多的功夫,可要在京都这边,想寻到一片就是千难万难了。而他还想过完年后寻了机会就留在京都这边,要是青竺叶喂完,那白象显了原形……
沈瑞指向沈谦的胳膊顿时软软地垂了下来。他赌不起,万一真的如沈谦所说,他就是欺君之罪,就算他还能找到那卖白象之人也是无济于事。
“你别忘了,我们都沈!我若犯了欺君之罪,与你又有什么好处!”沈瑞气忿忿地坐了下来;他自来行事都是沉稳有度,可每逢对上沈四,却总有意外变故打得他措手不及。
“我如今已封侯立府,你也只是我的兄弟,就算牵连到我,也不过罚我几月俸禄。我要什么好处?”沈谦盯着沈瑞,嘴角虽然泛着笑意,那笑里却是冰冷一片,“你敢假冒我与安妩设计欺骗阿昭,阿昭失忆后你还不放过,又在她面前胡言乱语,你说我要什么好处!”
他声音转厉,阴狠暴戾之气猛然袭来,沈瑞不由悚然而惊,沈四都知道了?!
沈谦其实并没有确切知道,不过他细细推敲之下,自然推测出了沈瑞极有可能是借着他的声音与自己极其相似,与安妩合谋设了骗局,让秦云昭误以为自己应了安妩娶平妻之事。
不然阿昭当初也不会那么神情有异地问自己是否去了茗风茶楼。偏偏自己当时又因为确实在茗风茶楼与安妩见了面,所以担心说出来刺了她的心,又惹得她吃醋,因此含糊了过去;没想到,就是当时这番担心和含糊,反而做实了沈瑞和安妩的计谋。
沈瑞想借此离间他和阿昭的感情,然后趁虚而入,可安妩更是狠毒,却是背着沈瑞另外下了暗手,直接想要了阿昭的命……如果不是沈瑞在其中起了作用,阿昭现在怎么会失忆,怎么会当他只是个陌生人?!
沈谦盯着沈瑞神色变幻的脸,哈哈一声冷笑:“我不要好处,只要解恨就行!”
同为沈家人,又是亲亲的血缘兄弟,他无法对沈瑞直接下杀手,但是并不妨碍他拿捏住沈瑞的把柄,使人暗中抖出,一解胸中之恨!
沈瑞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一点,藏在袖子里的手捏得死紧,声音却低了下来:“父亲年岁已大,要是知道我们兄弟阋墙……”
“要是知道我那在人前千好万好的嫡兄千方百计想要挖他庶弟的墙角,觊觎他的弟妹,父亲会怎样?我那嫡母又会怎样?!”沈谦心中一片极寒,他再怒,也不得不顾着两人身为兄弟,同为父亲的儿子这一点,可沈瑞也别想着拿这一点来逼他什么。
沈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文臣最重名声,要是这件事抖出去,沈谦和秦云昭固然会名声受损,而他必是万劫不复!否则,当初母亲也不会出手把那个他酒醉后拉进书房的丫头,以及她身边可能听到只言片语的两大臂膀都一起料理了个干净!
沈瑞身子晃了晃,有些虚弱地跌坐回椅子上,半晌,才沉闷地开了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半晌以后,沈瑞才耷拉着头走出了平南侯府,一上马车,就重重地往后靠去。
余江觑着他的脸色,心里有些惊讶,也不知道三爷和四爷在书房里说了什么,怎么三爷出来以后,像是精气神都被抽尽了一样?
“三爷,今天我们还去武尚书那里吗?要是去,小的就先过去投个拜帖……”见沈瑞一直闭着眼疲惫地靠着车榻靠背,余江轻声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