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沈老弟有心事?”符永年连忙推开流烟,也持了一杯酒走了过去,见沈谦不作声,也知道他不会说,自顾自地就劝了一番,“难得上元佳节,民间有情男女都双双相约,沈老弟何必非在这里形只影单的呢,来来来,跟老哥一起过去,美人当前,不要辜负了良辰啊。”
美人当前,却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啊。沈谦微摇了摇头:“永年兄不用管我,我……”沈谦目光突然定在了楼下的人群中,那半截话没说完,就将手中的杯壶往旁边一放,“永年兄,我有急事先走,失陪,改天再来请罪!”一阵风似地冲下楼去了。
沈谦这是怎么了?符永年有些疑惑地探头向楼下看着,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让沈谦这么急地冲了过去,难不成又是发现了什么涉及军情的重要之事?
沈谦一口气冲到石桥上,却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个身影,人流拥挤,他不得不随着人流慢慢走过了桥去,前后张望间,恨不得大喊一声“阿昭”!
刚才在石桥上笑吟吟立着观灯的那个女子,明明就是阿昭,他不会看错!可这一会儿工夫,人又走到哪儿去了呢?
一个错眼间,秦云昭就跟何花被人潮挤散了,哥哥归了队,她一时兴起,就跟何花、何真两姐弟出来观灯,没想到上元夜会这么多人,先是何真被挤得不知去向,现在连何花也被挤开了,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秦云昭游鱼一般钻出了人群,往一条小胡同口子走了几步,没办法,街上人太多了,只有这种小胡同没有什么人,还能让人吐口气缓一缓。
“唔…不要……救……”
秦云昭耳朵微动,已经听到了胡同深处传来一个女子的极含混的呼救声,连忙飞身赶去。别的闲事她不会管,可这种事,她看不得!
胡同深幽,又是背着两边住房的,只有几户人家点在后院阁楼上的灯光朦朦胧胧地照了过来,环境虽然昏暗,秦云昭远远也看到了前面有一个女子正被两个男人架在手上,紧紧捂了嘴,下裳已被扯去,身前还有一个男人正打算抬起她的腿。
“住手!”怕赶不及,秦云昭只得先出声警示。
三个男人吃了一惊,齐齐松了手,等秦云昭走近前了,看到竟然是个容颜绝美的姑娘,不由嘻笑了起来:“哪来的雏儿敢搅爷的好事,既然身子痒了,爷几个先帮你好好通一通!”
几人眼色一对,扔了手中那名女子不管,齐齐先向秦云昭逼近过来。美食当前,谁还会去管那清粥小菜啊,当然是先挑好的吃了!
秦云昭看了跌在地上那个顾不得别的,先战战兢兢慌乱找着下裳穿的女子一眼,突然拔脚就往后跑。她虽然是救人,但是也不想惹麻烦,要是以后被这女子指认出来了,官府那边的麻纱可扯不完。
“女侠,别跑啊!”见秦云昭撒腿就跑,三个男人迅速追了上来,“来跟爷几个大战三百回合啊!”
先前这姑娘一声厉喝倒是气势挺足的,他们还以为会是个练家子,没想到这姑娘扯脚就逃了,看来也就是虚张声势的,三个混赖这时哪肯白白放掉这块鲜肉跑走,一股劲儿地就追了上去。
就这地方不错,光线昏暗,就算一时来了人,也看不清自己的样子!秦云昭放缓了脚步,等着那三人追了上来,装作害怕的样子又退了退,当先一人先淫笑着逼近前来,伸手就要拿她。
秦云昭抬腿一曲,绑在小腿上的那把匕首已经落在了掌中,不退反进,只一错步间,就将那人的喉咙割断,宝刃太利,竟是连着他的头一起都削了下来,腔子里的血差点就喷到秦云昭的衣裳上。
变故骤生,后面那两人一边叫着“杀人啦”,一边就急往后跑。既然见了她杀人,怎么还能留活口!秦云昭几步赶过,反手将匕首轻轻一递一拔,落在后面的那人的呼声就断在了嗓子里,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人听到声响不对,骇得魂飞魄散,回头眼见得秦云昭就要追上自己,伸手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来扬手卟地冲秦云昭脸上扔来。
秦云昭已经冲到了他身后,见他扔物,猝不及防下紧急一偏身,那东西纷纷扬扬散出一片,秦云昭虽然躲过了大片,还是有少许粉末飘落进了眼睛里,眼睛立时火辣辣地痛起来,是生石灰!
☆、176.第176章 识破
秦云昭的眼睛痛得睁不开,手下反应却不慢,听着风声先甩手将匕首掷了出去,听到那男人扑倒在地,嘴里还呻吟出声,摸过去一脚踩中了他的背,双手摸上他的头捂住了他的嘴只一扭,那人顿时再也发不出声来。
秦云昭这才摸索着拔下匕首,胡乱在那人衣裳上揩拭了两下,刚刚站起身来,身形突然凝住,有人!
脚步声极轻,应该是个高手,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刚才自己杀人的那一幕应该落入了他的眼中,不过他应该没看到自己的脸!要是普通人,见着了杀人都会仓皇叫着跑开,可这人却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刚才所见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这样的人……秦云昭不想招惹,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井水不犯河水!”急步向前飞跑,她得尽快找到大量的清水冲洗眼睛才行。
眼睛无法视物,虽然秦云昭能听风声辨动静,却没办法辨出障碍,小胡同的地面不平,秦云昭才跑开,就被一块陷在泥中的石头给绊倒了,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而身后已经响起了那人的脚步声。
秦云昭心里正在叫着“糟糕”,那人已经出声:“阿昭,是我!”
沈谦?!该死,自己当街杀人,怎么偏偏就撞上了这兴州的都指挥使!秦云昭心中一凛,一双大手已经将她扶了起来:“你眼睛怎么了?”
“进了生石灰。”现在自己这模样,跑是跑不掉了,就算想把他灭了口,不说感情还有那么一点儿在,估计这一下子也有些难,秦云昭一咬牙,就带了些哭音出来,“沈四叔,眼睛好痛!”
刚才她拧断人脖子那会儿还是利落着呢,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软弱起来?明知道这丫头这委屈的声音是装出来的,沈谦心里已经疼了起来,拦腰就把她抱了起来:“我带你去找地方冲洗。”
门房刚倒了杯热茶拿在手上要喝,就听到大门被人踹响的声音。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踹将军府的大门!
“快开门!”
是将军的声音!门房一个激灵,连忙跑出去将大门大敞着打开,才招呼了一声“将军!”,就见将军抱着一个眼睛上缠了白棉布的姑娘急冲冲地大步走了进去。门房不由愣住了,他没看花眼吧?将军抱了一个女人从大门进来!
沈谦直接将秦云昭抱到自己卧室的内室里,放她在一张圈椅上坐好,赶紧就去密格里翻东西:“你稍微再忍忍,我这里还有种药是敷眼的,清凉消肿,很有效,你眼睛不会有事的。”
秦云昭轻轻“嗯”了一声。沈谦急呼呼地帮自己找了大夫冲洗了眼睛,现在又带自己回来上药,这么大费周章的,是不是表示他不会翻自己的案底呢?
为了保险,秦云昭还是慢慢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那三个人在那小胡同里想对一个女子用强,我听到呼救,过去喝止了,他们就转向我来了。我不是故意要杀人的。”
这么一说清,怎么自己也是站在正义的一边吧,就是沈谦要追究自己杀了人,也是情有可原的。只要他不是死板地来个“情有可原,罪无可恕”,指不定能慢慢说动他不理会这命案呢?
房间里极其安静,安静到秦云昭隐隐生出了一些不安,沈谦低沉醇朗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我知道。”这句话刚说完,他已经站到了秦云昭的面前,伸手解开了缠在她眼睛上的棉布条,扶着她的头带着往椅背上靠,“靠着,我给你上药。”
不知道是什么药,药味带了微苦的芬芳,被他用指腹轻轻抹在自己的眼皮上,一股清凉之意沁入肌理,眼睛立即好受多了。
秦云昭的眼皮动了动,沈谦急忙叮嘱:“别急着睁眼!”
“我没睁,是好痒,你的手重一点,太轻了好痒!”秦云昭继续牢牢闭着眼睛,只是辩解了一句。沈谦的手微微一顿,果然加重了一分,轻轻按摩着她的眼皮。
好凉啊!秦云昭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心里慢慢放下了心。要是别的闲事,她也懒得管,可是对女人用强,她却是不能容忍的;幸好没把自己这双眼睛搭进去,以后自己可得小心了,街头无赖们的打法,可多的是下三滥的阴毒呢。
“怎么哭了?”温热的指腹轻轻摩过秦云昭的脸颊,抹去了她的泪水,也留下了另一种痒意。
秦云昭连忙自己伸手用力擦了擦:“没哭,是药很凉,眼睛的自然反应。”
沈谦看着那张白玉般的脸被她自己搓出了两抹红痕,轻轻“唔”了一声,伸手捉住了她的手:“手上还有伤口,我帮你上点药。”
不过是摔在地上的擦伤而已,秦云昭想将手缩回来:“不用,小伤而已。”
沈谦将她的手握得很紧,并不容她缩回:“已经破皮了,要留疤了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