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芬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早就让她这个小媳妇儿当家作主了,虽然头上还有个公爹,可公爹一个大男人,自然不会为着些柴米油盐的小事来说嘴,就是平常肯说些酸话的小姑子秦明月,自打张氏被休了以后,也变了个样儿,天天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不是闷在房间里,就是低着头出去找那几个女伴做女红;李芬的日子一下子过得称心起来。
秦云昭没想到大伯回去后,来了这么个大动作,休了张氏以后还直接分了家,也知道家里发生这些事,必定闹得大伯心力憔悴的,隔三岔五就送了些猎物过来,算是尽自己一份心意。
甘铁匠那里已经帮她把唐刀、弩身和几样部件都打制好了,见她没来取,还抽空给她送上门来了。秦思源看到唐刀打得不错,又跟甘铁匠那里定了把厚背朴刀,他如今不用拐杖也能慢慢走得了,想着等这朴刀打出来,说不定自己都能行走自如了。
如今已经到了十一月底,再过得一个月,就要过年了。秦云昭攒了不少猎物的毛皮,就想着进城找何真好好鞘制了卖出去,也提前治些年货回来,还有上回托莫氏铁匠铺子打的几样精细零件,耽搁得这么久的工夫,也该去取回来了,组装好了就可以直接用手弩去捕猎了。
秦云昭细细列了采买的单子,一眼看去也是密密麻麻的,秦思源怕她累着,就叫了容渊与她同去。坐车辕上赶车,风刮到脸上确实冷,秦云昭想想就同意了,取了马车往城里去了。
何花看到秦云昭过来,心里很是高兴,等到秦云昭把那一大摞皮毛拿出来,何花骇了一跳:“秦姑娘,你家里是谁去打猎啊,这才没得一个月吧,就攒了这么多皮子?”
秦云昭呵呵一笑,随手就拍了拍容渊的肩膀:“是这小子帮着猎的,何姐姐等会请你弟弟帮鞘好了以后,还麻烦你直接就帮我卖了吧,除去你弟弟的手工钱,剩下的放你这儿,我哪天再来取。”
秦云昭不是轻易相信人的人,不过跟何花打了这几个月交道,却觉得她确实是一个可信的人。现在又不等钱用,再过一阵又要过年了,要是天气太冷,她也懒得出来,索性就把那些皮子都扔给何花请她帮忙出手了,还选了几张皮子请何花帮她家里几口人一人做件大毛衣裳。
秦云昭能这么信任自己,让何花心里大为感动。这条布料街上,林林总总的布店也有十来家,何花不敢说自己是最物优价廉的,因为跟她店里布料的价格和质量差不多的,也有那么三四家在这街上。
秦云昭却一直选定了自己这家,特别是几回遇到刘宏文闹事之后,秦云昭没被吓走,依然跟自己这里做生意,那就承了她太多的照顾了。如今还放心地托自己帮她卖这么一大摞毛皮,要知道如今正值天冷,正是皮毛最紧俏的时候,而秦云昭送来的毛皮,大多又是极完整的,这要积起来,也是一笔不算少的银子了。
何花眼光掠过那一大摞皮毛上,只略一沉吟,就抬眼看向秦云昭跟她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秦姑娘,承你照顾和信任,我忝颜跟姑娘提个想法。”
何花的态度很认真,秦云昭也不由郑重起来:“何姐姐请说。”
“秦姑娘带来这些皮毛都是品质好的,秦姑娘又不是赶着要用钱的,不如让我弟弟鞘制以后,就放在我这店里与布料配卖,我还可以做出一两件皮毛的样衣出来,这样价格也能高上许多。秦姑娘放心,卖的什么价,我就给秦姑娘什么价,我不赚差价;就是,因为这时间不定,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完,要换成到手的银钱,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何花是听到秦云昭说哪天再来取,不是很急着要这笔钱,所以才提出了这个建议,这样这批皮毛不用受毛皮商的一道盘剥,秦云昭能拿到手的银钱也可以多上几成。
这倒是个好主意。秦云昭却是被何花说的“我还可以做出一两件皮毛的样衣出来”这句话给提醒了,连连点头赞同:“何姐姐,如今天气正冷,不如你试着多做几件式样新巧的皮毛成衣出来,估计应该不愁销路的。要不我这批毛皮,就算是个入股,我们赢亏共担,你看怎么样?”
何花不由眼睛一亮,她自己的手艺,她自然是清楚的,绝对没得说,何况还有几个相熟的制衣娘子和绣娘。以前怕压了本钱又卖不出去,所以只接了外面的单子做,自己并不进皮毛来做。
要是秦云昭愿意放这一批皮毛作入股,自己不用压本金不说,两个人又是赢亏共担,风险确实不大,要做得好,赶在这年前,银钱却可能赚上一大笔,很值得一做!
☆、126.第126章 耍了
两边一谈拢,立即就签下了这笔毛皮冬衣买卖的契书,以进价计算刨去用掉的皮毛和衣料的本金,再除去开给制衣娘子和绣娘的工钱,其余卖得的利钱秦云昭算四成股份,何花算六成股份,毕竟她要负责做衣服,还要坐店销售,这样算来也是很公平的。
秦云昭提笔签了契书后,两人又请管理这条街的街正做了中人画了个押,才各收了契书。秦云昭带着容渊转回到何花的店中,想了想,要过纸和炭条,把自己前世见到过的一些流行的皮装式样略作加工改动,画了出来。
何花看着图样,顿时惊喜不已:“阿昭,想不到你在制衣样式上有这么好的天赋!有这些好样子,要制出皮毛衣服来,定是会大卖的!”
秦云昭不能辩说,只得笑了笑:“何花姐,每个款式不要多,但是质量得做精细了,价钱可以提高一点,在别人大肆仿卖之前,好歹先把钱挣足。”
这古代可是没有什么好的知识产权保护,何花这店子的规模不大,目前能拢到的熟练工也不多,顶多就是把秦云昭这批皮子给冲完了,拔个头筹喝第一口汤而已;不过对秦云昭和何花来说,能有这个销量也满足了。
何花连连点头应了,叫了弟弟何真过来,让他到外面买了两碟熟食回来,自己也洗手做了几样小菜,还打了点果子酒,就请秦云昭和容渊跟自己姐弟两个在店里简单用了一餐,算是庆祝两人的合作能开张大吉。
秦云昭吃完出来后,借口时间不够了,打发容渊去买些粗笨的年货,自己拐个弯把头脸用头巾围了个结实,就蹩进了莫氏铁匠铺里。
里面的伙计早得了东家的吩咐,一看这蒙面的是月前来过的姑娘,赶紧就去叫东家了。莫青山一听这神秘的姑奶奶终于来了,差点没激动得眼泪盈眶,赶紧让小徒弟从后门出去给将军府报讯去了,自己则稍微磨蹭了一会儿,才装着才从熔炉前下来的样子,匆匆走了出来。
秦云昭已经被伙计请到一边喝着茶,见上回那个接了活计的大汉走了出来,就站起了身:“莫老板,我来取上回订制的东西。”她已经从伙计的口中问清,这人就是莫氏铁匠铺的东家。
“唉呀,姑娘你总算来了。”莫青山热情地寒暄起来,“我看你过了约定的时间一直都没来,差点以为……”
“莫东家,东西可是打好了?那就请拿过来吧,我把剩下的余银付清。”秦云昭并不接莫青山的话,直接就把意思说明白了,从荷包里取出了十四两五钱的尾款放在了桌子上。
莫青山没想到这女子半点都不跟他客套唠叨一下,直接就要付银子取东西走人,一时有些傻了眼,又怕再拖下去露了形迹,只得说马上取来,又小心解释:“姑娘要的东西精细,我打好后放在自己房间里了,这就去帮姑娘找来。”
秦云昭看着莫青山收了银子转身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坐着不动太冷,我干脆随莫东家一起去取吧。”她是眼看着这姓莫的有些想拖的意思,怕他会捣什么鬼,索性就跟紧了他。
秦云昭一个女子,莫青山也无法像对别人那样假作热情地拉扯一阵捱点时间,只得暗自苦了脸带着她往后头去了。
莫青山本来想着,到了后院,这人一个姑娘家总不好再跟着进他一个大男人的房间了吧,谁知道秦云昭半点也不避讳,见他停下,还挑了挑眉。
莫青山只得假装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了一句:“房间里有些乱,怕姑娘见笑……”
“我拿了东西就走,不会见笑。”秦云昭一口就将莫青山堵了回来,心里已经是确定了,这姓莫的一定是想搞什么鬼,见莫青山还要开口,直接就揭破了出来,“我银钱也付了,只是按约来取东西而已,莫东家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让我帮你参考参考?”
莫青山见她嘴里说着这话,脚下一动,已经将自己的来路给阻了,气势也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想起沈谦推测这人或许是哪个隐居高人,一时又不敢得罪,怕惹了她生恼,嘴里只得打了哈哈:“姑娘多虑了,实在是我一个大男人的房间有些脏乱,怕污了姑娘的眼。”
秦云昭不出声,只静静盯着莫青山,看他在自己的目光中语音越来越小,才吐出了两个字:“去取!”
莫青山也是爬过死人堆的,可被秦云昭如冰的目光一盯,一股冷意顿时直接从脚底板涌进了心窝里,忍不住暗暗打了个寒噤,连忙转身带路走进了房间里:“我这就取来,马上取来!”急步走进房间里翻出了搁在最底层抽屉一个盒子里的零件,交给了秦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