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留下来就是个祸患。
许多大型海鸟在海面上盘旋,不时像炮弹般冲进水中,叼起一两只肥美的鱼大啖着。隔了老远的天际处,泼墨似的渐染上了颜色,原本轻缓的风,也急燥了起来。
闲适地看着海天变化的两人,许久没有声响,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偶尔互碰一下酒瓶,享受着不需费力交流就有的知心感。
"还在做恶梦?"安静之中,布莉亚突然开口。
希达闭上眼吸了口气,"嗯。"在这个人面前,没必要假装自己无坚不摧。
战场创伤最是难以根治,惟二的良药就是放下与时间。
"你太在意了,"布莉亚眼底凝成暗绿看着对面的女人,"'团长'当太久了,还真以为你是神吗?"团进团出的永远只可能是旅游团,战场上想着要保全每一个人,就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好运的星渊团长"是个美称,但何尝不是枷锁与负担,将原本心思就重的希达,压的更是喘不过气来。
希达摇摇头,"我没这么想过。"她一脸疲惫不想张开眼。
靠山山倒,靠人人老,靠气运,气运会跑。这些年她肩上的担子重,除了扛着一整连的伙伴,还有老窝那边不时的"任务团",想要顺利举"团"归来,她只能付出更多的心力与努力,从不去指望那虚无飘缈的气运之说。
布莉亚话说的重,但却是好意,就是怕她钻入了死胡同。
去年底第二连损伤惨重,有人怪罪于她的调度失当,救援缓慢,只顾着保全自己属下,置同袍于危险而不顾。更难听的,还指责她就为了自己"团长"的好名声,而眼睁睁的任由第二连的伙伴遭难,为了怕落人口实,勉强的进去滚了一圈,竟还捞了个极光勋章。
发表后面这段话的人,是一营的第三连连长,话说出口,当晚就被苏达一脚踹的吐血进了医院,隔天的调职令也立刻全营发布。
三年前,苏达迟迟等不到四营的职缺,被调到一营当起营里军士长的第一人,营指挥军士长。
受命于营长,在战场上执行指挥的营指挥军士长,平时也负责着全营士官兵的训练项目,最了解兵的是他,所有兵最惮的也是他。虽说营长之下还有副营长及营参谋长,但实际来说,营指挥军士长就是营级单位的土霸王,跺个脚整营就会震上三震。因此即使要收拾的,是个被上面的人刻意栽培的上尉连长,但营长也得掂着份量支持他。
而消息传到第四营时,身为第四营军士长第二人的布莉亚,虽然领着行政参谋的闲差事已经三年,但旧日的威望丝毫不减,她带着第二连残留下来,还能走路的伙伴们堵上了医院,让那人又留院治疗了一个月。
过了两天,即将卸任的老队大手一挥,将那祸从口出的前连长踢出了1723。
什么"勉强的进去滚了一圈,竟还捞了个极光勋章"?这TMD就是质疑长官们见事不明。那种情况,除了能发出劲力的十五级体术强者之外,就只有异能已经四阶的希达还能扛点那种星兽。身为第一连的带队长官,她命令全连向外急撤并没有错,无法打的仗就该认怂。星兽凶猛,明知险恶难于全身而退,却还是冲进去把能带出来的人带出来,自己也落的重伤昏迷的结果,如此情义竟还有人还敢质疑?
什么捞了个极光勋章!极光勋章从不是想捞就能捞到的,没有从血海中走一遍,把自己的命不当命般使过的人,TMD根本摸不着!若不是这一次是个失败的任务,TMD他真敢帮这孩子请个帝国荣誉勋章!
"老队还好吗?"
"好的很,少了几千人让他日夜担心,有什么不好的,连额上的皱纹都少了两条。"
大半辈子都给了刀蜂的奇维兹中将,终究到了该离开刀蜂的时候,他的棒子必需交出去,让给年轻人早点习惯这个摊子,好应对将来的大战调度。从1723旅少将旅长,到特种作战司令部中将参谋长,虽然是落了闲差,却是不得不的过渡,不出意外的话,下下任的特种作战司令部司令,将会由他接任。
"史丹达上将年底就要退下了吧?"身体愈发不好的现任特种作战司令部司令,虽然还没到该退的年龄,但听说已递出申请,这也促成了特种作战体系一连串的职务调动。许多人盯着司令部参谋长这个位子,使尽了力争取,一旦司令退了下来,副总司令扶正之后,参谋长自然就补上副手之位,只要能坐上副手的位子,将来司令的位子就有八成握在手中。
就是因为如此,众家势力八仙过海般各显著神通,可到了结果发表时,上面竟给了其实还想留在刀蜂的奇维兹中将。
闲聊了老上司一会,天色就变得黑沉了,布莉亚也决定结束她的"访视伤病战友"行程,在风雨之中驾着车将希达送回住处。
"你不用急着回去,旅里已决定要送你去下一梯的校官训。"正要离开大厅前的车道时,突然想起这事的布莉亚,从车里探出头来对着希达喊着。
"校官!"希达惊讶的回头想问个清楚,却只见到疾驶而去的车尾。"不会太早了吗?"她想了想自己的年纪,揉着额角点开大门走进大厅。
校官训,指的就是尉级升校级军官时,必需也必要的衔接训练。每年两个梯次,由各军团级单位推荐辖内的优秀上尉,地点在离首都星一日航程的耶司艾度军事训练学校,为期五个月,合格者晋为准校。
一般而言从军校毕业之后,顺风顺水的人能在三十六岁晋升为准校,若是有点背景的,军功多些,或是高研部出身的,也差不多只早了两年升上去。希达出生在三月,到了明年六月受训结束时,满打满算也才三十一岁,确实有些早了。而且旅里排在她前面的前辈还不少,她实在不怎么想出这个风头。
一整个晚上思来想去的,希达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事一定是老队的意思,要不然怎么使得动旅部那些人将她报上去。新的旅长虽然也是1723出身,但出去历练了好几年才调回来就任,根本不知道她长的是圆是扁,再加上她从年初就借调养伤,更是没有向新长官请过安,人家哪有可能将这种拉拢人心的大招,用在她身上。
得好好想个什么说词,请老队打消这个念头。希达在心里打定主意,过两天就摸到司令部去,求见新上任的参谋长。
想定了方针,希达也走到了医院,今早是系主任特别商请她加开的一堂,好让友校奥古斯医学院来访的硕士班学生体验本校的野战医疗模拟课程。
一般医学院学生能体验的模拟等级实在也不高,真的用不上实战经验如此丰富的讲师,只不过为了展现友好的诚意,系主任还是将她排进了交流课程之中。
好吧!不就是主讲C级状况,让学生玩点B级的模拟,然后观赏她在弹雨杀戮之中表演A级野战手术,如此而已。
不难,真的不难,除了有几个学生在她表演时,被一旁太过真实的大虫拆吃人体的画面给吓的昏了过去外,真的很顺利。
☆、第164章_海薇.莫里斯
第164章_海薇.莫里斯
在场的学生都是学医的,因此那几个人很快就被救醒,脸色惨白的继续课程。而当希达结束表演之后,照例邀请学生试试,果然没半个人愿意“舍身体验”,连希达自己的亲表弟,莱得.格得里也是瞪着眼猛摇着头直呼不要。
“你选的资料片太可怕了,我们这种纯种小医师怎么有办法应付。”上完课完全没有食欲的莱得,还是陪着表姐到医院附近的餐馆用了餐,虽然大部份的食物都被剩下来了。
听了表弟的抱怨,希达笑眯了眼,优雅的切开盘中的肉排,再以叉子叉起带着血水的半生肉块放进嘴里,慢条斯里的嚼着。
莱得:“……”我的表姐是不是不正常了,急!在线等。
“选好想去的部队了吗?”有个现任一级上将的外公,莱得明年入役时的选择自然比别人自由的多。不过经过今天的模拟,所有野战医疗队应该都可以不考虑了吧?
听了问话,莱得皱起鼻子哼了一声,“是妈妈要你吓我的,是吧?”
希达仍旧笑而不答,只是嚼着带血半生肉。
国防附医的重症观察室外,海薇.莫里斯握着老裴尔的手,诚恳的说着:“裴尔叔叔您别担心,寇莉婶婶一定能醒过来的。”
老裴尔一脸木然,对于这种劝慰的话并不过心,只是谢谢着来人的探望,他一只手一只手用力的回握,机械的像是已失去灵魂一般。
告别了伤怀的老人,海薇.莫里斯带着秘书进了升降梯,她轻叹了一口气,平常总会朗声大笑的寇莉婶婶这次一倒下,老裴尔的世界就有如崩去了一大块,生老病死无人可以避免,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
“时间这么晚了,我们先在这附近用了午餐再回学校,好吗?”秘书看了眼时间,提醒着心有所思的校长。
“已经这么晚了?好吧,就在这里用餐了。”海薇点点头,示意秘书将目标楼层改为一楼,国防附医的附近有许多的餐馆,只要多走几步不愁找不到吃的地方,尤其是旁边的巷子里,更是有许多饕客所喜爱的美食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