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氏蹙了下眉头,有点恼怒的看着锦曦,原本还以为把锦曦哄骗起来,能套到好多关于梁愈忠的事情,好方便她有的放矢。
没想到说了个大半天,她自个口水都说干了,锦曦那蜂蜜水却喝了两碗,瓜子花生蚕豆吃的快见底了,还是没套问出半句有用的话来,反而还给自己添了堵。
“呀,这说到做菜,倒把我给说饿了,大嫂,你刚不说拿酥糖给我吃吗?要不,你拿两块来给我垫下肚子可好?”
洪氏脸颊肉直抽抽,这还吃上味了呢,虽心疼,但还是起身开了箱笼,给锦曦拿了两块出来。
“这有身子的人就是容易饿,这酥糖还是我夜里饿的睡不着的时候拿来垫吧肚子的呢,就剩下这两块了,全给你罢!”
“诶,多谢大嫂。”锦曦道,接过来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酥糖的包装纸上,有梁记的标志,锦曦猜测那酥糖铁定是梁俞驹私底下塞给洪氏的。
孙记杂货铺也有酥糖卖,一包酥糖能卖二十五文钱,锦曦极少吃,心疼钱。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洪氏微垂着眼,像在想心事,不时打量一眼锦曦,锦曦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规规矩矩坐在那,有滋有味的吃着酥糖。
“曦儿,酥糖好吃不?”洪氏笑眯眯的问。
锦曦连连点头,口里还包着一大口,口齿不清的回道:“好吃。”
洪氏目光转了转,拉住锦曦的手,柔声道:“那,大嫂跟你商量个事,你回家去,跟你娘那箩线筐里给偷一双你爹的鞋样子来给我,回头我给你买更好吃的酥糖,好不?”
锦曦愣愣看着洪氏,又看看自己,难道,自己这副外形在洪氏的眼底,当真把她归纳到啥事不懂。只要几块酥糖就能收买的那种乡下丫头?
锦曦还没来得急做出表态,屋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洪氏抬头望着站在房门口的梁愈忠,眼前一亮。
“三叔,你忙完了?”她站起身,笑看着梁愈忠道,还顺手把自己的发髻给拢了拢。
这个举动做的,不止梁愈忠,就连在他身后跟上来的梁愈洲见了,也为之皱眉。
“诶。忙完了。”梁愈忠回道,朝锦曦招了招手。
“老三,老四。你们俩怎堵在侄子媳妇的房门口哪?”杨氏破锣一样的大嗓门突然响起,随即便瞧见她端着一只大大的木盆,从一旁探进头来,朝洪氏屋里直打量。
洪氏随手将手里的一块帕子盖住装瓜子花生和蚕豆的碟子,可地上那一堆壳却忘了遮盖。
“哎呦喂。侄子媳妇对咱锦曦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杨氏的声音酸溜溜的。
被撞破了洪氏也不避讳,笑着道:“谁让曦儿比旁的弟弟妹妹懂事呢,给她吃,我乐意!”
杨氏翻了个白眼,哼了声。洪氏挑衅的扬了扬眉,目光又转到梁愈忠身上。滴溜溜的。
锦曦站起身,高举起手里那块酥糖跟梁愈忠和他旁边的梁愈洲,还有杨氏道:“爹。大嫂人真好,刚还给我蜂蜜水喝,还给我酥糖吃呢!”
梁愈忠愣了下,虽然不喜洪氏的做派,但没想到洪氏这么大方。朝洪氏投去感谢的眼神,道:“礼辉媳妇。你太客气了。”
洪氏笑着摆手道:“不过是我娘家爹上回捎给我的一点蜂蜜和零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不得三叔谢。”
锦曦早已蹦跳着去到梁愈忠身前,兴奋的挥着手里的酥糖,抬起脸跟梁愈忠大声道:“爹,大嫂跟我这打听二伯的事情来着,还给我蜂蜜水和酥糖吃呢,酥糖真甜,我爱吃!”
啥?梁愈忠和梁愈洲俱是一愣,洪氏也怔住了,杨氏第一个琢磨出味儿来,手里的大木盆往地上重重一搁,挤过来抓住锦曦,急吼吼问:“曦儿你说嘛?你大嫂跟你这打探谁来着,你再说一遍?”
“大嫂跟我这询问二伯的口味,喜欢咸的还是辣的,还问二伯的私房是不是都交给二娘管。”
“什么?”杨氏马脸一跨,目光射向洪氏。
洪氏迅速反应过来,不禁面色微红,把锦曦拉到一旁,气急败坏道:“曦丫头你吃撑了不是?我刚怎么对你来着,你怎胡扯哪?”
因为站得位置的缘故,锦曦是把背对着门口的,大家都只看到洪氏恼怒的正面。
锦曦眼神冰冷不复起初的纯真,压低嗓音冷冷道:“这是对你不安分的警告,再敢觊觎我爹,有你好看!”说罢,锦曦突然像触了电似的甩开洪氏的手,仓皇跑回梁愈忠身后,大呼:“大嫂恐吓我,还掐我!”
不止如此,锦曦还撸起衣袖,皓白手腕上俨然两个月牙状的指甲印。
洪氏纵然脸皮再厚在无赖,被锦曦这样连番的栽赃和陷害,也气得凌乱了,脖子根都红了,指着锦曦气恼叫骂:“曦丫头,你良心被狗吃了么?我哪里有掐你?我哪里有打听你二伯,他是长是短是圆是方跟我有何关系,你少乱扯!二娘,你千万别听这丫头乱扯,她是吐血,你瞧我是那种人吗!”
杨氏恼怒的看着洪氏,虽然她也对锦曦的话有些质疑,但洪氏的做派,不得不让杨氏警觉。尤其是,洪氏刚才的凶狠劲儿还有锦曦手腕上那两道深深的掐痕,杨氏对锦曦的话突然就信了六分,气鼓鼓瞪着洪氏,正在酝酿攻势。
“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呢?自己说过的话都不敢认,我刚就说了我不晓得二伯的事,你就给我出主意让我悄悄去兰儿姐姐那旁敲侧击的问,是你说只要我问出来了,下回还给我蜂蜜水和酥糖吃的!哦,对了,你刚还夸自个针线功夫好,回头给二伯纳双鞋子呢!”锦曦的声音带着点点哭腔。
“你这死丫头,我哪里得罪了你,何故这样泼我脏水!小小年纪就这样黑心肠,你长大了没人要!”洪氏气得扯着手里的帕子,尖声喊道:“我就算真要给哪个男人纳鞋,也不会跟你这乱说的,二娘。三叔,四叔,你们可别被曦丫头给糊弄了,我哪是那样的人!”
“大嫂,你说话赖账,我懒得跟你讲了,我也不去奶那帮你偷二伯的鞋样,我要回家了!下回你再给我吃的也甭想哄骗我,你不正派,我才不帮你做事呢。也不稀罕你的酥糖!”锦曦表现出一幅委屈的样子,躲到梁愈忠身后。
“啧啧,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不要脸到这份上的,我呸,自己本身就是一只破鞋,还到处招惹男人……”杨氏已经叉腰对着洪氏骂上了,而且言词极为粗野。
“你个丑八怪。骂谁破鞋呢?也不找个镜子自个照照看,阎王前面那马面就是你,长着一张马脸,眼珠子一条缝,丑的吓人!你想搞破鞋,我呸。都没男人要!”洪氏也很给力,当下就跟杨氏给对骂上了。
梁愈忠和梁愈洲面面相觑,兄弟两都觉着头痛。
“啧啧。秀才家养的婊子,下流不要脸的婆娘,怀着个野种还有脸骗吃骗喝?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去……”杨氏直接拿洪氏的肚子做文章。
洪氏脸一沉,恼羞成怒。这时候,正门的地方。隔壁邻居有几个妇人开始探头探望,杨氏音量不减,还在那里骂洪氏不要脸,勾搭人,邻舍们有的指指点点,后院也传来谭氏的怒喝声。
洪氏火起,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来,指着自己肚子冲杨氏叫骂道:“我就是个婊子,我这肚子里的娃不是别人的,就是你男人梁愈林的野种,怎么样,我厉害吧,把你男人都勾搭上了床,你个没本事的丑八怪,你来咬我呀,来剖我肚子拿野种呀?”
外面围聚的人越来越多,梁愈洲推了把梁愈忠,道:“三哥,你赶紧带着曦儿回去吧,这儿交给我,一会子娘就要过来了!”
梁愈忠想了想,拽起锦曦,大步朝正门而去,直接上了牛车扬鞭而去。梁愈洲跟在后面,一把将老梁家的大门给关上,把那些看热闹的妇人关在门外,这边,谭氏,梁愈梅还有在后院铲猪圈的金氏也都奔了过来,正在分别拦截,劝阻着洪氏和杨氏。就连老梁头,都披着外衣,站在侧门的地方,远远望着这边闹成一团的妇人,气得胡子眉毛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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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儿,今个这事,是你编排出来的吧?让你二娘和大嫂闹腾上,我觉着这事你做的有些不该!”牛车上,梁愈忠沉着一张面孔,颇有点严肃的对锦曦道。
锦曦侧头,很平静的看着梁愈忠,他的脸色是少有的严肃,今天这戏,几分真几分假,想必梁愈忠梁愈洲和杨氏心里都清楚,锦曦不管这些,她今天这样做的目的,只是给洪氏一个警告罢了。
“有何不该之处?”锦曦面色如常的问。
梁愈忠愣了下,随即皱起眉头道:“你不该在大人之间做出这样挑拨的事情来,尤其是洪氏还怀着身子,这跟你二娘闹腾起来,万一出点什么岔子,让人良心难安!”
“怎么,爹对大嫂怜香惜玉了?”锦曦冷冷一笑,讥讽道。
梁愈忠皱起眉头,极端不悦:“别浑说,我是你爹,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