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货可居啊!过了清明节,这天气很快便要热起来,锦曦姑娘这回制作的货品,入夏正好大派用场!这几日顾客上门,我就给他们推荐推荐!”张掌柜摸着胡须道,已经和孙玉宝一道,把那些花露水之类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到货架上准备售卖。
“那就有劳张掌柜多费心了,那这里你们先忙着,我先过去千里香那边。”
孙记和千里香中间,隔着一户人家,出了孙记的门,锦曦脚步轻快,几步就走到了千里香铺子门口。
这个时间段,早饭刚过,距离晌午饭又还有一个多时辰,这段空档期孙玉霞他们可以松口气歇息一会。
锦曦进门的时候,琴丫正在给一个男人打包香脆老婆饼,铺子里打扫的窗明几净,没有其他顾客,不顾,其中一张桌子上,却围坐着孙氏,孙玉霞和锦柔。
孙氏和孙玉霞正说说笑笑,锦柔乖乖坐在一旁,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在铺子里到处看,一手捏着一只艾窝窝,另一手拿着一块枣泥糕,粉色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显然正吃得欢。
“姐,这枣泥糕比上回娘带回去那块更好吃,你咬一口!”锦柔瞧见锦曦进来,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糕伸给锦曦。
锦曦摇头笑道:“这枣泥糕刚刚做出来的热乎劲儿,自然比冷却的口味更佳。姐姐不吃,你爱吃就多吃些。”
“姐,那我回头能吃那个东西么?我这会子吃不下,晌午饭的时候吃,成不?”锦柔开心极了,指着墙壁上画着的图样问锦曦,锦曦笑着摸了摸锦柔的脑袋,声音不由带上宠溺,道:“你难得过来一趟,今个这铺子里只要是你想吃的,姐都让你吃一遍,只要你肚皮够大!”
“大,大着咧!”锦柔高声道,惹得孙氏他们又是一阵笑。
“等会晌午饭就在铺子里吃,大姐,你先吃碗水饺垫下肚子!”孙大虎从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一海碗飘香水饺,放到孙氏面前。
孙氏惊讶道:“路上吃了干粮,不饿的,这一大海碗,我哪吃的了啊,大虎你这……”
“姐,你就放开了量吃吧。你可不是一张嘴,再多也该吃得下!这水饺啊是牛肉馅儿的,大虎新捣鼓出来的,一碗十二只,要卖二十文呢,每天定量,顾客们可稀罕了,你还没尝过吧?赶紧尝尝,好给大虎指正指正。是吧大虎?”
孙大虎是典型的好男人,如今还被孙玉霞给锤炼成了灶房一把手。他在一旁除了嘿嘿的笑便是连连点头。
一平碗卖二十文,那她面前的这一海碗得卖多少钱啊?孙氏既感动又心疼:“我随便吃点啥就成,那还让你们这么破费呢……”
“不破费。谁让咱曦儿这么能耐呢,大姐你放心的吃,这铺子的老板是曦儿,我们就是借花献佛,你还怕把她给吃穷咯?”孙玉霞最喜欢拿锦曦打趣。
锦曦也毫不示弱。上去扶住孙氏的肩,笑道:“娘,既然这是小姨和姨夫一番心意,你就吃吧!大不了我再从小姨的月例里面扣了就是了!”
孙氏被这两人给弄得哭笑不得,叹了口气拿起筷子,道:“真拿你俩没办法。好,我吃!”
“这就对了嘛!”孙玉霞和锦曦异口同声道,两人相视一笑。神情皆说不出来的愉悦。
翌日就是清明节,梁愈忠一家四口带着祭祖的东西,在千里香吃过早饭后,便赶着牛车去了金鸡山村老梁家。
牛车刚刚拐进老梁家前面的那条青石板路面,迎面过来一辆马车。跟梁愈忠的牛车擦肩而过。
“爹,刚过去的那辆马车上。那赶车的人我见过,那会子大伯他们从镇上押东西回来,都是租赁那马车夫的车呢!”锦曦跟梁愈忠道。
“瞧着刚才那马车过来的地方,应该就是你爷家,想必是你大伯回来了罢。”孙氏道。
“甭管谁回来,反正我们这四口人祭拜完了祖宗,就回镇上去!”梁愈忠不以为然道,原本是决定祭拜完了就送孙氏和锦柔回孙家沟的,但锦曦和锦柔临时起意,要去镇上扯夏天的衣裳,便推辞了一日。
梁愈忠四人下了牛车,一进门,就瞧见洪氏端着一把小凳子坐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碗汤水在埋头呼噜呼噜的喝,边上站着梁礼青和梁礼柏,两人眼睛直愣愣瞅着洪氏的碗里,一股肉香味从那里面飘出来。
锦曦轻轻咳了下,洪氏抬起头,瞧见走进来的梁愈忠四口人,洪氏咧嘴一笑,捧着碗站起身。
洪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春裳,肩上还系着一块五彩斑斓的披帛,头发简单的挽起个妇人髻。时隔两月,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已然是大腹便便一副随时准备待产的样子。
眉毛修剪过,又黑又长斜如两鬓,眼窝有点往里陷,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高高的鼻子下面那张嘴唇有点丰厚,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上排牙的牙龈。虽略施了薄粉,却还是盖不住她眼角细细的眼纹,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眼纹就更密集了,似乎比孙氏小不了几岁,根本不像是二十出点头的少妇。
锦曦目光一扫,把洪氏的装扮纳入眼底,而洪氏的目光,却明显在大踏步进门的梁愈忠的身上转了一圈后,再落在他身后的孙氏娘三身上,笑吟吟道:“唷,四叔一家回来过节啦?路上辛苦了吧?”
梁愈忠目不斜视,嗯了一声,便越过洪氏径直往前走。
锦曦和锦柔一左一右挽着孙氏的手臂走过来,孙氏跟洪氏基本上不熟,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听锦曦说过洪氏新婚没几日就吵着回了娘家,孙氏总不能问‘你几时回来的?’这样的话吧?于是,孙氏只能温和一笑,对洪氏点点头,道:“哦,是礼辉媳妇啊。”就没了下文。
锦曦如今已经到了孙氏的肩膀往上一点,洪氏的身量跟孙氏差不多,她站起身跟孙氏打招呼的时候,锦曦正好扫了眼她碗里的汤,锦曦眉心跳了下。
“大嫂喝什么汤呢?这么香。”锦曦很平常的口气,就像在跟人闲聊时的询问。
洪氏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口里说着:“唷,这不礼辉不在我身边,公公体恤我,从镇上送回来一副猪肚子,婆婆就给我熬了猪肚汤。说孕妇喝猪肚汤对胎儿有好处。三婶这月份也不小了吧,让三叔给弄副猪肚子回来熬汤补补身子也不错呢!”
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洪氏说话的时候把那碗口背到了身后。而且她在说话的同时,目光还朝那边的梁愈忠瞟了一眼。
锦曦目光眯了眯,孙氏微微一笑,道:“猪肚汤着实养料充足,你三叔也给我弄过。”
洪氏瞟了眼站在天井旁等这娘三的梁愈忠,掩面咯咯笑了笑,道:“三叔是个会疼人的,三婶你可真有福气呢。”说完。她的眼波又朝那边的梁愈忠飘了过去。
孙氏没有察觉洪氏飘忽的眼神,只觉着被个侄媳妇如此调侃有点脸红,低下头尴尬笑了笑。便不做声。
锦曦接过话茬,道:“大嫂,这里风大,你还是回屋去喝猪肚汤吧,仔细喝了风闹肚子。那就辜负了大伯对你的一番好意了。”
锦曦对洪氏这眉眼乱抛的行为心内不爽,‘大伯’两字故意咬字重一些,洪氏眼神沉了一分,随即装作听不懂,笑道:“曦儿妹妹多虑了,我公公那人最为和善呢。那我就不耽误三叔三嫂了。刚爷还提起了你们一家子,你们还是赶紧去后院吧,回头再请三嫂来我屋里坐。”
洪氏说完。又朝梁愈忠那边笑了笑,梁愈忠的目光却落在里面里堂屋的神龛处,丝毫没有搭理,洪氏嘴角跨了几分,端起碗转身回了屋子。
早在梁愈忠四口人进门的时候。梁礼青和梁礼柏便一哄而散,撒丫子跑去了后院。
锦曦扶着孙氏。轻声叮嘱她注意脚下。
“姐姐,大嫂吃的是猪肚吗?怎跟上回娘吃的那猪肚香味不一样咧?”锦柔压低声问。
孙氏倒没留意这些,只道:“许是炖法不同,又掺和了别的补品的缘故吧!”
锦曦却是翘着嘴角笑了笑,道:“她那碗里压根就不是猪肚。”
“那是何物?”孙氏轻声问。
甭管那汤里面掺和了什么补品,猪肚的色泽锦曦都能一眼认出来,谁让她的早点铺子里,如今又加入了煨汤这一项呢?晌午饭和晚饭的时候,铺子门口那只比人还要高的大缸里面,可是煨着各种滋补的汤水哦,有干菌老鸭汤,猪蹄黄豆汤,猪肚枸杞汤。
锦曦思忖了下,道:“我这会子也不能确定,不过铁定不是猪肚就是了。”锦曦道,从那汤里漂浮这的嫩红肉片来看,锦曦心内闪过一个猜测,眉头下意识皱了下。
很快便穿过了里堂屋的侧门,来到了后院。
后面院子里,饭堂的那把八仙桌抬到了院子里,老梁头正带着梁俞驹兄弟站在桌边忙着裁草纸,裁好的草纸,要用一种正方体木制的大宝印,在草纸上面重重的压一下,大宝印的底部凿了整排的圆圈圈,被重重压过的草纸上面,会留下一排排一列列整齐的圆印记,每一个圆印记象征着一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