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时候,清鸳也回来了,说审讯结束了,翠红被两个仆妇押回了自家院子里,等候发落。至于小桃,落了个教唆主子的罪名,两条腿打折了,整个人昏死过去。至今还未醒来。看样子,有进气没出气的,怕是活不了了。二夫人已经去通知她的家里人,她的家人想必很快就会守过府来。”
主仆三人唏嘘一阵,吃过午饭后便各自睡下。
午后的伯宁侯府又静了下来,在沁春轩的暖阁里,传出低低的,细碎的说话声。
“瑜儿,府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娘该怎么做。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你帮为娘拿个主意吧。”二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紧皱着眉头。苦恼着。
未婚先孕,这可是伯宁侯府头一遭遇到的事情。如若传出去的话,府第的名声必定毁于一旦,所以二夫人不敢不慎重对待。
“那有什么好为难的!”二小姐不以为然道,“小桃教唆主子。作下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情,乱棍打死,让其家人领回去埋葬便是。至于翠红……”
二小姐转身看向二夫人:“娘,你一向不是视翠红为眼中钉吗?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何须白养一个活人?她的存在,无异于提醒着我哥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娘。你还要把她留在府里头吗?”
二夫人浑身一震,看向二小姐。
二小姐这话,的确是说到她的心坎上去了。这一两年来。白养着这个大活人,耗费府里的银子不说,还不能使唤她,得把她当成一个小姐一般养着,不然的话。又得遭人诟病。
二夫人是从来就不会说自己儿子不是的人,所以她把一切罪责都归结到这位贫家姑娘的身上。认为她是故意缠着自家儿子不放。这些年来,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总是找不到机会,只能作罢。
如今,自家女儿的话让她为之一振,她知道,除掉这个贱人的机会来了。
“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二夫人压低声音,征询女儿的意见。
二小姐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娘,这一次为了哥哥的前程,你可不能手软。我看这样好了,先让爹约卞公子出来谈谈,看看他的意思如何。如果他有意纳翠红为妾的话,那我们就做个顺水人情,卖给这位未来可能高中的卞公子一个面子,好让以后让他记得我们的恩德。如果卞公子没有这个意思呢,让他写封信书信给翠红,断了她的心思,至此以后,交由我们处置,一切与他无关。”
二夫人听后,脸上绽出笑容来,赞赏地看着自家女儿。自家女儿是越来越聪明能干了,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兼顾前后。既照顾了卞公子的面子,又给自己留了后路。即便是卞公子不要翠红,为怕麻烦,也会交由她们处理,这样一来,卞公子欠了伯宁侯府的人情,日后高中,必定对伯宁侯府多有照拂。
“待会儿你爹回来,我就跟他说去。”二夫人喜逐颜开,“好女儿,你真是娘的好女儿。”
二小姐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早就看出那位卞公子的为人了。特别目前正处于意气风发的他,倍受当朝王丞相的青睐,他会舍充那些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转而救娶翠红吗?她就算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二夫人又问道:“女儿啊,如果那位卞公子无意迎娶翠红的话,又该怎么做呢?”
二小姐冷笑一声,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她不屑道:“如果卞公子不要她,那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弄出这样的事情来,辱没我们伯宁侯府的名声,母亲总知道该怎么做了吧?那个野种,自然是留不得的,免得后患无穷。”
二夫人点头道:“女儿说得极对。”
二小姐想了想道:“母亲,我们也是很同情翠红的遭遇的,但是,如果卞公子无心迎娶她的话,为了我们府第的名誉,也只得请她委屈一下了,这样还能留个好名声。但是,那个姑娘的性子倔得很,到时候免不了又哭又闹的,会让府里的人误会我们陈家对下人不好。所以,母亲务必取出卞公子的亲笔书信,让那姑娘死了这条心,她也就安心听我们的安排了。”
二夫人不得不佩服自家女儿心思的缜密:“好,就按女儿的意思去办!”
二小姐看向二夫人,笑着道:“女儿在此先恭喜母亲,除去后患,从此高枕无忧。”
二夫人也很高兴:“那贱人自入了府之后,中规中矩的,愣是不让我们抓住她的把柄。现在好了,是她自己招来的祸事,可怨不得我们”
二小姐问道:“母亲,那个翠红家里,可还有亲人没有?”
二夫人摇摇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那贱人家里父母双亡,倒是有一个哥哥,烂赌成性,她那嫂子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我看那贱人即便遣送回去,也活不长久的。”
二小姐点头道:“那就好,让她大哥哥来认人,然后甩几两银子给她的哥哥嫂嫂,这事到此为止。母亲管束好那些下人,别让她们没事乱爵舌根子。”
二夫人点点头,吩咐下人去办了。
晚饭的时候,清鸳说起,在下午的时候,二老爷神色凝重从外面回来了,在二夫人的房里,两们嘀咕了约半个时辰。然后,二老爷脸色铁青地出去了。
晚上就寝的时候,老太太忽然派人到各房去传话,说是晚上实行宵禁,各房的人不得外出,在自家院子里紧锁窗门,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各房不明所以,但由于是老太太下的指令,个个不敢违抗,乖乖栓好院门,呆在自家院子里。
陈宝珠也觉得十分奇怪,总觉得应该是有事情要发生,却猜不出究竟会发生什么。
就在大家就寝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细碎的哭声,一声一声,刚开始是很小的声音,后来这哭声越来越大,竟变成喊叫了。
半夜时分,正值夜深人静之际,这哭声便来得分明清楚。那种撕心裂肺的大声叫嚷,听得人毛骨悚然,寒意自心头升起。
清鸳本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听到这种声音也有一种听不下去的感觉,用手捂住耳朵,不忍心再听下去。
紫兰听了一会,脸色越来越凝重。
见陈宝珠的目光看向她,她垂下头,只说了一句:“小姐,我怎么听着像是翠红的声音?而且,这种哭声,听着让人觉得十分不妙啊。”
“她哭她的,与我们何干?”清鸳放下捂住耳朵的手,不满道,“那翠红也真是的,二夫人也没怎么处置她呀,干嘛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里穷嚎啊,嚎给谁听啊。”
陈宝珠心中一动,转头问紫兰:“今天下午老太太那里有什么动静吗?”
紫兰道:“听说老太太那边动静挺大的,好像把二夫人训斥了一顿。然后就让人到外面的药铺子取药去了。”
陈宝珠的心瞬时被提了起来:“取了什么药了?”
紫兰看看陈宝珠,她觉得自家小姐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而已,实在不应该知道这些。她想了想:“听说好像是红花之类的……”
陈宝珠马上知道了,给一个怀有身孕的人吃红花,任谁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看来这回,连老太太都出马了,翠红是在劫难逃。
这回,清鸳终于也明白过来了,她吃惊道:“小姐,难道说……难道说翠红这是被灌药了?”
陈宝珠沉重地点点头。她想,老太太也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凡事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如今她断然下令给翠红灌药,那就说明,府外的卞公子已经放弃了翠红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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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负心人很多,但是明知对方有了身孕,正等着他来相救,不仅不相救,反而踹上一脚,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的,令陈宝珠想起一个很出名的人:陈世美。
这种人,一定会有报应的。
陈宝珠吩咐紫兰清鸳去把屋里的窗子全部关上,放下窗帘,把外面的声音隔绝开来。
这种喊叫声一直持续到将近五更天。天亮的时候,这样的声音渐渐消失,隐没在渐明的天色里。
陈宝珠一大早就让清鸳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清鸳的神色很是凝重,她告诉陈宝珠,折腾了半宿,翠红的孩子已经流下来了,但是大人的状况很不妙,血崩,看来是不行了。
“老太太知道吗?”陈宝珠马上问道,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而且还是老太太主持操办的,老太太不可能置之不理。
清鸳点头道:“一早就有人禀报老太太去了,如今请了个姓姜的大夫过来,正在里头忙着呢。不过,看姜大夫人的神色,好像没有什么希望。”
陈宝珠心一沉,想起在后花园里初见翠红的情景,那个我见犹怜的美丽姑娘,不曾想才过了一天的时间,就要香消玉殒了。
“为什么不递帖到宫里去,让胡太医过来呢?”陈宝珠再问道。她记得宫里面的那位胡太医,是伯宁侯府的常客。而且,这位太医医术精湛,尤其对于妇人病这一方面,很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