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的话又一次说中了钱氏的心事儿。其实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宁娘查不查账对大房来说意义根本不大,充其量就是钱氏自己能出口气罢了。而且不查账的话,当铺也能尽早拿回来,对大房来说反而有利。
如今婷娘的婚事确实是不能再拖了,钱氏为了她已是多方周旋,总算是有了些眉目。她看中了文渊阁大学士季大人家的次子,通过媒人的两方递话,这事儿都谈得差不多了。眼下她最缺的就是一副体面的嫁妆了。
她的家财大多拿去贴了大老爷,到如今已剩下不多了。琴娘入宫时带去了一些,还要给朝哥娶媳妇留一些,能拿给婷娘的真是寥寥无几。说句老实话,现如今她和大太太再怎么筹谋,也就够给婷娘准备五百两银子的嫁妆了。
五百两的嫁妆如何拿得出手?婷娘嫁的可是正五品大学士的公子,拿几百两去充嫁妆,回头非得让人笑话死。只怕到时候公公婆婆可不会给婷娘好果子吃,甚至连丈夫都要瞧不起她。所以说宁娘在这个时候把当铺拿回来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及时解决了钱氏的麻烦事儿,让婷娘风光出嫁,甚至还能在朝哥娶媳妇这事儿上再加一把力儿。
想到这里,钱氏的态度终于和缓了下来。她也当真是只老狐狸,先前还气得直冒火儿,一副恨不得掐死宁娘的样子。这会儿却是话锋一转,直接谈起婷娘的婚事来了:“你三姐的婚事已是有了些眉目,若她此番能顺利出嫁,祖母日后定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祖母说的什么话儿。我与三姐一向感情好,如今她出嫁我自然是要出力的。您这些日子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太操劳的好。”
到了这会儿钱氏已经不想再找宁娘麻烦了。她也没再多说,对宁娘只是吱唔着敷衍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休息了。宁娘走了之后钱氏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越坐越觉得身上凉得慌。明明屋子里热得让人想流汗,她却只觉一阵阵冷意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一直到这会儿,她才算看清了宁娘的真面目。从前她看沈氏只觉得她是个性子绵软又无用的女人,空有一副好面相和殷实的家境,实则没什么能力。没想到她生出来的女儿和她完全不一样。那种果断的行事方法,简直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
再听她说的那些话,一个未婚姑娘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别的先不论,单听她这般轻易就说出“说亲”二字,便可知她不是那种整日里只知害臊不知筹谋的平常女子。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做派,已经不太像个姑娘家了,跟沈氏简直没半分相似。若硬要说的话,宁娘倒更像二老爷。她的身上有种男子才有的气概,规矩这种东西对她的束缚不大,她很多时候都不放在心上,那些条条框框根本约束不了她的想法,但凡是她想要做成的事情,便一定会做成。
可她和二老爷又不完全一样。她做事并不皆以自己为中心,或者可以这么说,她不如二老爷来得狠。钱氏对这个二儿子是看得很透的,知道他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以自己为先的人。宁娘在这方面比他强很多,至少她懂得报恩,懂得礼尚往来。即便吃点亏也无所谓,欠下的人情她必定加倍奉还。
这样的人其实是很讨人喜欢的,如果不做她的对手而是做朋友的话,能得到的好处很多。就拿钱氏这回来说,琴娘已是成功入宫,如今婷娘的婚事也成了七八成。她不过骂了二太太一顿,又装疯卖傻了一回,就得了这么多好处,怎么算都是她占先了。
想到这里钱氏又不免有些担忧。宁娘从头到尾又出钱又出力的,对大房这般好,也不知她在图谋些什么。难道单纯只是为了还她的人情吗?
钱氏说到底还是没看透宁娘,她想不通这一点很正常。宁娘心里可是敞亮的。来了陆家这么些年,她已然有了自己做事的准则。那就是大事不吃亏,小事无所谓。
像是把修哥写进族谱,拿回兴恒当铺这种事情,她是绝计不会退让的。无论用多少手段她都要达成心愿。但在钱财上面她却很大方。因为她知道这天底下的好事不会让你一个人占了。能把主要的事情做好便算不错了,那些细枝末节实在不应该太计较。
只要当铺在她手上,她何愁没银子花。只要修哥在二太太名下,她又何愁将来他没个好前程。给二太太占点便宜又如何,她不也在占她便宜吗?给大房点银子又如何,钱氏不也帮了她好几回嘛。
她上辈子日子虽过得苦,有个道理却一直记在心上。这个世上但凡能拿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婷娘要出嫁,她就送她几千两银子又何妨。她这个人情卖了给她,钱氏会念她的好,琴娘会念她的好,说不定将来要中举的朝哥也会念她的好。
琴娘是入宫的人,将来的造化说不准。但她再怎么样也是皇帝身边头一拨宫嫔,只要她小心行事不犯大错儿,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她要再努力一把得了势,对自己就有莫大的好处。
再说朝哥也是个有出息的,去年秋闱已是中了亚魁,今年的会试和殿试只怕也会有好的表现。自己若对大房好一些,回头他自然也会关照修哥。修哥若有了出息,宁娘的日子便可高枕无忧了。
她这些年也算是看透了。她在陆家没一个交心的长辈,人人都防着她算计她,她若再不从小辈里下手拉几个同盟,回头真不知道要怎么死了。反正她眼下手头也宽裕了,几千两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倒也不是拿不出来。
二太太到底也没对她赶尽杀绝。兴恒当铺一年进项虽有十多万两,二太太只给她留了个零头,可一年几千两的进项,积攒了十几年后也是一笔巨款了。她仔细算了算,如今她手上至少有五六万两银子,光这笔钱就够她过一辈子的了。更别说当接下来还有源源不断的收益进账,她简直觉得自己一夜间就成了土豪了。
因为有了银子,宁娘的心也踏实了不少。连着几晚都睡得极为安稳。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一月底,眼看着就要暖和起来了。
某一日夜里宁娘睡得正香,还做了个出外踏青郊游的好梦。她正准备蹲下来摘几朵花,突然只觉得身子剧烈地摇晃起来。她面前的草地一下子裂成了两半,吓得她连连后退。可这天地万物似乎都在晃动,让她简直站不住脚。她一个不留神踩到了裙子,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随即她被被一阵晃动甩了出去,整个人似乎摔在了硬地板上,疼得她一下子就醒转了过来。
她望着漆黑的房间心里直发颤,脑子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不好,地震了!
☆、第102章生还机率
宁娘衣衫零乱,几乎来不及思考便冲了出去。
因是半夜里,整个西湖月都没什么亮光,原本丫鬟们值夜点的几根蜡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给晃灭了。宁娘跑出去的时候借着月光随手抓了件衣裳在手里,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打翻了多少东西,只觉得耳边不时传来小丫鬟们的尖叫声,还有外面如巨兽般吼叫的轰隆声。一直到跑出正厅冲进院子里,她才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正是寒冬腊月时,京城又比原先待过的杭州冷上许多,宁娘只觉整个身体一僵,一股刺骨的寒冷瞬间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青石地板硬得跟什么似的,她那两只膝盖和双手生生地砸了上去,疼得她呲牙咧嘴。混乱中她感觉有人冲了过来,将她扶了起来。宁娘还没顾得上说话,就听到对方焦急地问她:“小姐,小姐你还好吧?有没有摔疼哪儿?”
那是秋霁的声音。宁娘转头去看她,虽是冷得发抖又吓得不轻,总算还是挤出一点笑意。秋霁赶紧拿起地上的衣裳给她披上,又要去解自己的外套。她今天值夜,按着规矩怕宁娘夜里会叫,所以是穿着衣服睡觉的。相比于宁娘单薄的绸衫,她穿得还算暖和。
但宁娘直接按住了她的手,忙不迭问道:“别脱别脱,其他人呢,都怎么样?”
她正这么问着,就见院子里已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丫鬟仆妇们,团团将她围了起来。屋子里不时还有人跑出来,脸上都带着少见的惊恐,冲进人群就叽叽喳喳叫唤了起来。
“地动了,地动了,好好的怎么地动了?”
“莫慌莫慌,咱们赶紧往空地上去。”
“对对,一会儿万一这梁塌了,砸着小姐可就要出大事儿了。”
宁娘冷得直发抖,被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走出了院子。外头的情况略好一些,只是有一些树木被震断了,七零八落或倒在地上,或挂在别的树杆上。秋霁一直陪在宁娘身边,见她冷得不行,赶紧招呼其他人过来脱衣服给她。有个婆子出门的时候还抓了件棉被在手,这会儿就直接套到了宁娘身上。
秋霁非要将身上的棉裤脱下来给宁娘穿,怎么都拦不住。宁娘没办法,只能把裤子穿上,反手又将自己刚才慌乱中扯来的斗篷给她披上。
一群人惊魂未定地望着西湖月的房舍,只感觉这大地还在颤动似的。这场地动来得非常猛烈,西湖月也算是修建结实的宅院,被这么剧烈地一阵乱晃后,竟也有些摇摇欲坠。瓦片稀哩哗啦直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暗夜里听得格外清晰。好几扇窗户都掉了下来,还有一些则半挂在窗框上,被冷风吹得啪啪直响。整个西湖月看起来就像垂暮的老人,随时都要倒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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