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又闷闷的痛起来,夷光忍不住蹙眉伸手捂住心口。柳叶眉蹙起来,脸上也露出些许的痛苦神色。
修明见着夷光苍白着脸色,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在席上痛苦的样子,立刻就慌了起来。她忘了夷光还有这个心口疼痛的毛病了!
“夷光,夷光你怎了?!”修明立刻爬过来扶住夷光的身子,见到她眉头蹙的越发厉害,也顾不得那些利益高声喊道“来人啊,快叫疾医!!”
喊声惊动了传舍内的越人武士,武士听到室内惊慌的喊声,一边叫人去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边跑去去请疾医。
当听到是西施心口疼的时候,武士又慌慌张张去找人去请上好的疾医来。武士们都看得出来范蠡对西施的看重,如今范蠡身在吴宫觐见吴王,他们可不敢让西施在他们的手里出了什么事情。
心口疼这毛病并不是天生的,夷光当年在越国山野间做野人的时候长长一日下来一顿都吃不到,饿了只能靠着野果和冷水充饥,再加上她是家里三个孩子里最大的那个。浣纱采麻等活就落在了她的头上,吃不饱又要日日劳作,久而久之身体就出了毛病,心口疼连请村里的巫女帮忙占卜都没有那个资格。
拖久了也成顽疾了。
疾医火烧火燎的被武士们请来,等到一看竟然是给一个越国美人看病,顿时一张脸都要黑掉一半,还是几名越女看着用吴语温言软语的求情,疾医才勉为其难的给西施诊治。
医者的地位并不高,但是对着这些越国美人还是可以威风一下的。
那几名越女听说夷光旧疾发作赶紧都赶来了,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到了吴国自然要互相照顾。
疾医看闻问切之后,从随身带来的那个木箱里掏出一只小盒子,打开来里头都是布针用的石针。
此时传舍外面一阵车马响动,正好是范蠡从吴宫回来。他此次向吴王夫差进献宝物和美人,明日就将人和物一起都交出去了。
马车刚在传舍门口停下,里头武士一手拿着长戟就从里头窜了出来。范蠡见此景有些不悦,在吴国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但是武士眼下也真的顾不上管什么谨慎不谨慎,径自对范蠡说道,“范大夫,不好啦。”
范蠡一面让人在马车下摆放供他踩踏下车的塌石,一面漫不经心问,“怎么不好了?”
武士着急的额头上都起了一层汗珠,他也顾不上许多了,赶紧说道“西施旧疾又犯了!”
范蠡提裳下车的动作立刻一顿,他皱眉抬头反问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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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舍中的胥吏这几日来也和那位出身楚国的越国大夫交谈过几次,他很欣赏范蠡的学识,聊过几次也很尽心。听见越国大夫回来,专门出来想要和范蠡再好好的畅谈一次。没想到刚刚走到堂上就见到范蠡一路飞驰而来,连忙蹬掉脚上的舄上阶。还没等他开口,范蠡已经冲他行礼。
“眼下有急事,还请吾子见谅。”说罢,竟然是一路飞驰而去,胥吏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只看见范蠡急急离去的背影。
哎——这到底怎么了嘛。胥吏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范蠡一路走到夷光房间外,看见修明刚捧着一盆水从里面出来,连忙问道,“西施怎了?”
修明抬头望见是他,脸上露出些许惊喜的笑,而后她又将这份笑意收起答道,“刚刚疾医施针过了,好了很多啦。”
范蠡听见西施好了许多松了一口气,“医者怎么说?”
“顽疾,治愈是别想了,只能养着。”说到这里,修明也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那会在苎萝村,哪个没有个病在身的。本来想着一条命也就那样了,没想到却被国君选入了王宫,夷光那个毛病在进了越宫之后好吃好喝的也发作的少了,没想到如今倒是真来了!
范蠡听了眉宇间似乎有什么情绪沉下来,过了一会修明才听到他的声音,“最迟后日,你们就要入吴宫了。”
修明藏在心里的那些喜悦被他这句话一点点的冲淡,最后连一点回味都没有了。她低下头来点了点头,“范大夫,我知道了。”
“还望吾子多多照拂西施,她体弱。”范蠡看着少女原本红润的脸色一下子褪成苍白。
这个少女的心思其实他一早就知道,只不过他也只是当她是将要送给吴王的礼物。
“嗯。”修明低下头来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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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先是被施针,然后又熬了苦味的汤药。三碗汤药喝下去,嘴里苦的基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夜里老早就梳洗上榻躺着,迷迷糊糊睡着,她翻了一个身。迷糊间觉得身上有些冷,向着身边摸索依偎去,想要寻找那几日早已经习惯了的温暖怀抱。
可是没有环抱她的手臂,也没有温暖的体温。指尖触摸到的只是有一片夜间的凉意,夷光皱眉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身侧,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席上慢慢描绘心里早已经熟悉的面孔。她在席上将钟坚的面容描绘出来了,自己缓缓的朝那上面靠了过去。
竹席的凉意沁入脸颊的肌肤,她满足的笑着闭上了眼睛。
如今也只能这样才能缓一缓她想他了。
第二日准备好入宫的帷车,送入美女的人数和那些宝物刻在一卷竹简上,那是一同要交付给吴国舍人的。
西施自己踩着踏几上了马车,脸色平静没有半点不甘和愤怒。范蠡此时并没有上车,他看到她如此平静,心里生出了奇怪的感觉。
他以为她会恨他的,如果没有他,此时说不定她和钟坚已经在楚国。
但是眼下他也没有什么机会问她了。不管西施恨不恨他,这条路他也是要让她走下去的了。
越女们陆陆续续的上了马车。御人执策在马的背上轻轻一打,车轮转动碾压的声响立即汇聚了起来。那些娇艳的越国美人们就要被带入她们从来就没有见过的吴宫,至于之后会是如何,全靠她们了。
路门之内的后寝,并不适合范蠡这种他国大夫踏入,如果他借口想要替国君和君夫人看望一下在吴国六年的仲姒,或许也能进去的。可是他没有那么做,既然已经以后再也没可能看见了,就算见得了一时,又有什么用呢?
将越女送进吴宫之后范蠡又去了太宰伯嚭的府上,太宰伯嚭为人贪婪且好色,范蠡这次来姑苏不仅仅是为了给夫差送人,也是为了给伯嚭塞一些金玉好让他继续为越国君臣说话。
从太宰府中退出来,范蠡坐在马车中,抬头看看湛蓝的天,莫名的觉得心烦意燥。但是为什么如此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烦躁之中,他更加不想回到传舍里。范蠡伸手敲了敲车较,“不回传舍。”
御人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看见他皱起的眉头,“那么大夫想要去哪里?”
范蠡抿了抿唇,“女馆。”
女馆原本兴起于齐国,由管仲建成的。如今齐国早已经不是霸主,甚至如今的齐侯还被阖闾攻打的赶紧将自己的女儿作为人质送到吴国去。但是这齐国的女馆却是春日里的竹笋一般在诸侯各国也有了影子。
女馆里娇声燕语,菜肴浊酒一应俱全,身边吴女操着一口柔软的吴语,纤细的手指夹起长杓从酒樽中舀出酒液倒进耳杯中。
范蠡坐在席上一手将刚刚盛满的耳杯持去,一仰头全部喝入腹中。
“君子不像是吴人。”范蠡身侧的吴女言笑晏晏,她依偎在他的肩上看着这个面相俊秀身材颀长的男子。
范蠡此时也不管吴女的话,自顾着自己喝酒,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很快酒樽了就见了底,作陪的吴女赶紧让人再去拿灌满的酒樽来。
几酒樽的酒都喝完后,吴女被这位酒量极好的客人给吓了一大跳,这喝酒还真的有喝死的。吴女可不敢让客人喝死在自己这里,不再叫人送酒来。她定睛看哪位喝酒之后满脸酡红,倒在席上的客人。
那名客人和吴国人很不一样,吴国的习俗其实也是披发纹身,这名客人的打扮就不像是吴国人。而且长得又这么好看……
吴女想着身子就柔若无骨的依偎到范蠡身侧,满怀情意的望着他,指尖不断的在他唇上描画。
范蠡慢慢睁开眼,见着怀里躺着一名女子,那女子有着他极其熟悉的眉眼,那姣美的容颜对着他绽放一个温柔的笑意,不再是敬而远之。他笑了笑,伸手摸上了她的下巴。
“夷光。”他温和唤道。而后手臂紧紧搂住怀中的女子将她压在身下,他几乎是凶狠的吻着她,粗暴扯开她的衣襟,将自己送入温热柔软的身体中。
她其实一直都在的,起伏中被剧烈的快意笼罩的头脑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
楚国的郢都中,钟氏府邸前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一名清瘦的青年,青年戴着楚国贵族中时兴的切云冠,身上曲裾深衣腰下垂着双壁。
门前的阍人瞧见有马车前来,赶紧上前,“敢问是哪位君子?”
车上的青年手扶在车较上,听见这个问题,冷冷的道,“钟子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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