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少年吃饱喝足,精神也来了,他坐起身,一脸倔强的看着温华。
温华打量了他两眼,把衣服扔给他,“带你去洗澡。”
他拾起自己的包袱,还想找那件皱皱巴巴的黑袍,温华告诉他,“甭找了,你原来身上穿的衣裳让我洗了。”
他抿抿嘴,跟在温华的后面来到厨房,左右看看,愕然道,“就在这儿洗?”
温华挽起袖子,露出白白的手臂,她把一只小些的木盆放在凳子上,拿着水瓢从大木盆里打了些温水,“当然喽,咱们得快些,我先帮你洗头,剩下的你自己洗。”
少年把手上的衣服和包袱放在一边的柴垛上,转过身来,有些僵硬的低下头,两手扶着凳子,任由温华在他头上揉搓着。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他紧闭着眼睛嘴巴,手捂着鼻子,防止被水呛到,听到上方传来小姑娘轻快的询问,“哎,我说,总是‘喂喂喂’的喊你,实在是很奇怪,我叫温华,你叫什么名字?”
“唔……复……”他刚张口就被呛到了。
“什么?”温华舀了清水细细的搓揉,末了,拿着布巾帮他把头发包了起来,“你刚才说的什么?”
少年有些恼火,可是看着那张无辜的面容,火气就发不出来了,“我说,我叫王凤。三横一竖王,凤凰的凤。”
新羊倌平羽
“我说,我叫王凤。三横一竖王,凤凰的凤。”
见他这么郑重的介绍自己的名字,她点点头,“哦……那你快洗吧。洗完了喊我一声,婶子要找你说话。”
王凤一听,立刻把她叫住了,“唉!等等,她不是你……”他看了看她,小心地问道,“她不是你娘?这里不是你家?”
温华笑了,“这里怎么不是我家?我爹娘都不在了,婶子疼我,让我跟着她住。”她见王凤若有所失,安慰道,“你别怕,婶子是极好的,不然也不会把你救回来了。你赶紧洗吧,一会儿做饭还得用厨房呢。”说罢扭头出去了。
关了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吓得王凤拽紧了裤带,“干嘛!”
“呃——最后一句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指指门口的下水池,“一会儿洗完了把剩下的水倒到这里面。”说完飞快的关上门离开了。
温华坐在宋氏身边绣花,时不时让宋氏帮她看一看颜色和针法,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两刻钟。
“咚咚!”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
宋氏放下手中的梭子,离开织机,坐到了炕上,“王凤?进来吧。”
少年撩开帘子进来了,头发湿漉漉乱糟糟的披在肩上,衣服穿得倒是很整齐。
温华早在之前照顾他的时候就发现这孩子五官长得很好,墨眉如剑,双目似刀,鼻梁挺直,唯有嘴唇线条柔和,发迹和鬓角的形状也十分漂亮,只是气色不行,皮肤虽白,却白里透着青,仿佛营养不良似的,下巴也有些尖削,若是养一养,可能会好一些。
宋氏示意温华给他搬个小杌子,可他却没有坐下,反而对着宋氏一揖到底,“多谢大婶和这位妹妹的救命之恩,将来王凤必定衔环结草,不敢忘恩!”
宋氏倾身扶起他,“救了就是救了,我倒也不指望你报答。只是你这么小的孩子,打算去哪里呢?怎么会被人追赶?”
“我……”王凤迟疑着半晌没有言语,低垂着脑袋握紧了手。
宋氏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仍不作声,不由叹息道,“不好说就不说了吧,不管你要去哪里,孤身一人到底不方便,我可以托人去镖行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送你去,只要去官府提前备个案,倒也不怕护送的人在路上对你心存不良。”
那王凤听到“官府”二字,迟疑了一下,随即他看看温华,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我是投奔舅舅来的,可是他们早就搬走了,后来又遇到哪些抓我的人,我只好逃了,逃了好几天才到这里……我没地方去了……”
宋氏想起那些人的衣着打扮和行事,并不像是什么匪寇,问道,“我看那些人都穿一样的衣服,不是官兵也不像匪寇,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想让我们帮忙,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王凤一脸为难的看着她。
宋氏道,“我们孤儿寡母能对你做什么呢?既然把你带回来了,总不会害你。”
温华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她坐直了身体,“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那些人是来带你回去的?”
宋氏捕捉到了王凤眼中未来得及掩饰的惊慌,皱了皱眉,“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温华你去把地保找来,就说这儿拾到一个孩子,他家人正在附近找寻呢。”
“别别!”王凤大急,一把拽住了温华的胳膊,向着宋氏跪下,急声道,“求你们了!别把我交给他们!”
温华吓了一跳,想要挣脱他,却被他抱得死死的,挣也挣不开,只得好言相劝,“你把我松开呀,我不去就是了,你起来,有话好说。”
宋氏帮着温华把他扶起来,拿帕子给他擦擦眼泪,“你且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是哪里的?”
王凤抹了抹脸,定定神,“我家在京城南郊,去年冬天的时候父亲病了,一直到过年也不见好,有几次我趁着别人不注意溜到父亲的院子里去看他,父亲一直说让我来晋州找舅舅,后来父亲去世,家里乱糟糟的,我趁着那时候谁也顾不上我就逃出来了……”
“那些追你的是要把你带回去吧?为什么不跟他们走?”
他面上显出屈辱的痛苦神色,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们要把我关起来……母亲说家里的产业都是留给大哥和小弟的,说父亲的遗愿是要让我去南方的庄子上……我说父亲一直让我去找舅舅,她说我撒谎,就把我关起来了,可我没撒谎!……后来莲香撬了窗户把我放了,我才逃了出来……”
一室寂然。
又是争家产……温华苦涩的一笑,心里酸酸的,看向王凤的眼神就多了三分怜惜,她悄悄拽了拽宋氏的袖子,面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宋氏揽住她的手,又问王凤,“你母亲不是你生母么?那你舅舅是谁?大婶可以托人去帮你打听打听。”
王凤摇摇头,“我没见过她,父亲说我三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舅舅姓方,是阳城赵营的人。我去找了,可他家邻居说他们被人追债,已经搬走三四年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如今连宅子都是别人的了,我没有地方去,又遇见了京里派来抓我的人,本来我想着回去肯定要受罚,我是私自跑出来的,受罚也是难免,可听到两个抓我的人议论说,母亲已经对外说我毁了父亲的遗物,要用族规处置我,我才又趁着他们喝醉酒逃了出来……”
“族规?”温华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听起来似乎很严重,她想问问他什么样的“族规”能让他吓成这样,却被宋氏开口打断了,“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我不知道……家里有个堂叔就是因为逆了家里的尊长,后来一直被关到死……反正家是肯定回不去了……”王凤心中恐惧又茫然,想起回去的话说不定也要被关到死,他抱住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寒战。
宋氏考虑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家里如今只有我母女二人,她两个哥哥都在外做事,难得回来一趟,如今家里缺一个羊倌,你要是愿意帮着放放羊,就留下吧,管吃管住。如今那些人在附近找不到你又没有你离开的行踪,肯定还要再盘桓几日,你先在我家里藏些日子,趁着这段时间考虑一下。温华,你给他找把梳子梳梳头吧。”
温华从自己的镜奁抽屉里拿了梳子,看他呆呆的愣在那里,觉得他傻乎乎的又十分可怜,推一推他,“你的头绳呢?”
王凤还有些茫然。
“你的头绳呢?”温华又问了一遍。
他反应过来,神色激动的朝着宋氏再次一揖到底,“多谢大婶收留,我愿意做羊倌,只是……”他有些为难,随即抬起头,一脸严肃,“我不会放羊。”
“扑哧!”温华笑了,宋氏也弯起了嘴角,“倒是个实诚孩子!……不会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吃苦,有什么学不会的呢?”
温华把他按坐在小杌子上,“你先别想这么多了,梳好了头,你把自己的东西先归置一下。过一会儿朝英哥和朝益哥该来了,你就先从喂羊开始吧。对了,你多大了?”
“呃……十岁。”他觉得自己好似还在梦中。
“呀,那比我大两岁呢,不知道你和朝益哥哪个大……”
温华突然想起一事,“哎?王凤,你有字么?”
他刚想摇头,只觉鬓角一疼,“没有呢,一般要等进学或及冠以后才有字。”
“那你给自己取个字吧,”她从镜奁里又取了一根新头绳,把发髻紧紧的固定住,拿过镜子来给他看,“怎么样?手艺还行吧?——取了字,以后我们就都不叫你的大名了,省的传出去被你家里的人知道,又要把你抓回去了……”
“温华!”宋氏给了她一个不甚赞同的眼神,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取字应该由师长赐予,哪能随随便便的取一个?”随即对王凤坦言道,“你最近不要出去,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吧,被别人听到你的名字,难免不会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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