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叹道:“什么福不福的,我都老了,眼睛看不见,腿脚不利索,耳朵也开始出毛病,真真不中用了。”
“您老别说瞎话,眼前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不就是福气?”彭夫人携了含玉的手道:“夫人的这位姑娘不但面貌标致,而且学问十分好,不自大,又有礼,也不知哪家的儿郎有此福气,能娶得她?”
含玉羞红着脸。袁夫人笑道:“夫人切莫夸她,小心纵得她更加自大。”
苏义看了看含玉,又把目光锁住润玉,对彭夫人道:“母亲觉得好,不如把几位姑娘都接了回家去日日相陪?”含玉羞得更是别过了头,润玉垂头不语。
彭夫人点头笑道:“此言正中我心。只不知老太太和夫人是不是舍得?”
老太太当即笑道:“你既要,便把她们带去吧,愿留多久就多久。”
彭夫人笑问含玉道:“既如此,你今儿便随了我回府,隔日再送回如何?”含玉羞着点头。随即两人你言我语,你问我答,彼此更加亲密了。苏义看着润玉,见她泫然欲泣,欲言又止。
是夜,洗漱后,弄玉抹了彭郁璋送的药膏才安睡。到第二日梳洗时,团团惊呼道:“姑娘,您的脸好多了。”
弄玉忙道:“快拿镜子来我瞧瞧。”
团团急忙拿来一面小镜子,弄玉对镜自揽,见昨儿暴怒的红疹今儿竟消去不少,只剩约莫可见的印痕,把镜递给了团团,梳妆完毕,才出屋去了老太太处。
因今儿要回家,所以各自回了屋子收拾行礼。
临行前,彭郁璋借着谢冲之名招她来,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个站在那里,看见她,开口就说:“你的脸好了很多,我甚欣慰。”
弄玉行了礼,说:“世子赐药,弄玉铭记于心。”
彭郁璋微微皱眉,走到她跟前,道:“为何要铭记于心?卿卿实在太过见外了。”
弄玉抿着唇,向后退了一步,道:“世子自重,请唤我弄玉。”
彭郁璋微微一笑,道:“你我早晚都会成亲,私下称呼卿卿未尝不可。”
弄玉脸一红,拿眼瞪她,彭郁璋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的笑起来,弄玉被晃得心突突的跳,心里越发的对他有些熟悉之感,好像也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在她身边调笑,只那情景迷迷糊糊,好似被一层浓雾笼罩,自己怎么也看不清。彭郁璋轻笑道:“今次叫你过来,一件是看你的伤,二件便是与你说说话。”
弄玉此时惊讶极了,“累世子挂念。”
彭郁璋见她惊慌,轻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快回去吧!我下次再约你出来。”弄玉愣了半天,才晕乎乎的回去了。
回到了屋子,周氏等人已收拾好了行礼,过来同谢逸等人汇合,坐了轿子下山。彭郁璋的车架和彭夫人的一齐而行,到城门前才分道扬镳。
转眼几日,弄玉正喝茶间,见外头有说话声,周氏忙出去,见是春风,便进屋回了弄玉。弄玉知此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遂让周氏请进来。
须臾,春风捧着个盒子进来,向弄玉行了礼,弄玉让之坐了,吩咐小红上茶,才笑道:“春风姐姐好多日不来了,今儿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春风赔笑道:“本想过来,可是不曾得空,姑娘也知道老太太的大寿即将来临,下面的丫头们都跟个骆驼似的忙不过来,恨不得多生三头六臂,我哪里还敢偷懒呢?今儿过来,却是为了太太的吩咐,给姑娘们送头花过来。”
周氏听说,便先问道:“什么花儿?”
春风道:“是今儿个郡王妃送过来的花儿,听说是宫里的太后娘娘赏赐的,郡王妃让人送了府里来,给四位姑娘戴,一人两朵。”一面说,一面递了过来。
周氏伸手接过来了,打开匣一看,原来竟是堆纱假花儿,默默数了数,还剩下六朵,便知有人已经先挑了,不用猜也知是谁,不由笑着递到弄玉手中:“姑娘挑两朵。”
弄玉只得瞧了瞧,随意挑了两朵,春风见了笑道:“姑娘眼光真好,我瞧着这些花儿,就这两朵最是好看。”
弄玉不点破她的话,只了然的笑了笑。春风又略待半刻,吃完了茶,方才告辞离去。周氏问道:“姑娘,你可还记得你的这位郡王妃姐姐?”
弄玉点头道:“记得倒是记得,只是十分模糊,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却是不晓得长相了,听说曾是京城的第一美人呢。”
周氏点头笑道:“可不是!那时她还不是嫡女,因貌美而闻名,追求者不胜其数,彭世子也慕名前来相交,一时传为佳话,然而不过半年,常青郡王无意间来到府里,竟一眼就瞧中了大小姐,第二天便上禀先帝,要求赐婚,先帝念其先祖鞠躬尽瘁,又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便允了。”
弄玉问道:“那彭世子为何不阻止呢?”既是恋人,又有权势,有甚理由把恋人拱手相让?这彭世子的行为真真让人不解。想起那天他的行为,脸色不由有些发烫。
周氏叹道:“谁知道呢?大小姐那段时间可消瘦得很,我们外人见了,也心痛万分。说起来,也不知这彭世子为何如此绝情,既不向先帝告知,也不上门,怪哉得很!如今你与他的婚事,说来我很有些担心啊!你不知这些个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对你好时,你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要是厌烦了你,你就啥也不是,比个路人还不如!姐儿以后可别爱上姑爷,否则,吃亏的可就是你了!”
弄玉笑道:“嬷嬷放心,我狠着呢,必不会轻易放下一个人的。”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一张脸一晃而过。
周氏点点她的额头道:“不要空说,做到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骗局(二)
转眼两日。
弄玉从五松园出来,闲来无事,便过老太太这边来。
这会儿老太太正戴着眼镜与吴夫人、李夫人、淑珍打牌。
“玉儿过来打,我这会儿通身不自在……”老太太一见她,便唤她过去,
弄玉同迎春扶她起身,方才坐下。其实她本来不会打牌,但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玩牌打发时间。似乎今儿手气不错,约莫两个时辰,便赢了三四两银子。
“小姑赢了这么多,可得治酒请我们!”淑珍笑说。
弄玉戏谑道:“嫂子再让我多赢些。”这话惹得吴、李二人都笑起来。
“我是个穷鬼,不如找你四哥去。”淑珍说完,忽然抬头一看,不由哎哟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弄玉转脸一看,原来谢冲走了进来。
淑珍招手笑道:“冲弟快过来替我位置,你妹妹今日手气好得很,你来赢她。”
“我可不爱这玩意……反正嫂子手头宽泛,让三妹赢些也可。”谢冲笑着过来站到弄玉身后,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交领长袄,袄上印着一团团大红的花朵,粉红的中衣立领里裹着粉颈,衬得肌肤如雪,忍不住的想摸上一摸。
“你们听听!”淑珍指着他,笑向三人道:“这是什么话,好似我有银子,专门给人赢似的!”
吴夫人笑道:“你给妹妹多赢些,她多治回酒就是。”
淑珍扑哧笑道:“这岂不成了她请客,我付账了?”
谢冲笑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几人一面闲话,一面玩牌,到午时方才罢手。
饭毕,谢冲见弄玉要走,便也跟着出来到她屋闲坐。
那小红本欲出门找柔琴,见着谢冲前来,忙悄悄的整了整仪容,上前来行礼。
谢冲瞧了她一眼,向弄玉玩笑道:“这丫头不错,送我如何?”不等回答,又问小红道:“你可愿意去我那里?”
小红羞得垂头道:“姑娘是我主子,一切都听主子的。”
弄玉淡笑道:“这丫头针线不错,四哥若要,我让她今儿收拾了东西过去。”
谢冲盯了弄玉两眼,冷笑道:“不急,先做双鞋来瞧瞧。”
进屋没做多久便离去。
弄玉知他性子阴晴不定,也不知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于是心里有些闷闷的,坐在屋里发呆。这时圆圆进来,看见她便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弄玉懒得回答,闷了半晌,忽然笑问道:“我问你,团团与林祥大哥如何了?”
圆圆忍不住笑道:“两人早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姑娘赶紧让他们成婚得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受不了团团了。”
弄玉扯了扯嘴角:“为何受不了她?她走了,你舍得吗?”
“我为何舍不得?”圆圆笑道:“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再留她,岂不正留来留去留成仇……”
弄玉笑问:“嬷嬷晓得麽?”
圆圆点头道:“嬷嬷早知了,不过就怕委屈了团团。”
是夜,弄玉便拿这事问周氏,周氏坐在床沿,神色复杂,半日叹道:“那两孩子的事我本不同意,林祥那孩子你也知道的,团团好歹是我看着长大,她嫁给林祥,我真怕委屈了她。”
弄玉拉她手劝道:“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林大哥如今年龄还小,做些糊涂事也很正常,待娶了妻有了孩子,便晓得责任了,也就不会再干蠢事,再说她们两情相悦,嬷嬷就成全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