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快莫要生气了,这样子丢夫人脸面的奴才丢给大夫人处罚就是了,若是您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穿着打扮都不及陈嬷嬷的李嬷嬷突然说道,她和陈婆子都是二夫人的陪嫁丫头,后来都嫁给了杨家的管事,只是她的男人憨厚多年只管着车马房,不及陈嬷嬷的男人在账房里做事得脸,也让陈嬷嬷了压了她一头。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踩陈嬷嬷一脚,她怎么会放过,忙逮着机会出声劝道。
刘氏本想狠狠地罚了陈嬷嬷,但是想到她男人还在账房里做事,一个弄不好怕是会出了纰漏,只得忍着气道:“今日你犯下大错本该罚你打发了出去不许再进府的,只是念你这几年也算是有些功劳,便革了你半年的月例钱,打十大板子,还不快滚?”
陈嬷嬷先是心中一松,后又生出了惧怕怨恨来,她这几年跟着二夫人狐假虎威,何曾吃过半点苦头?如今要受板子,这可真是比罚月钱还痛苦的事儿。可惜她知道二夫人正是盛怒的时候,也不敢再哭喊哀求,只得随着丫头去了让执刑的婆子打。
刘夫人哼了一声,端起炕桌上的白瓷茶碗一口将里头已凉的茶水给饮尽了,这才气道:“真是些不省事的东西……”随即看向李嬷嬷道:“幸好你还算是个有分寸的。”
李嬷嬷心中一喜,忙陪着小心道:“当不得夫人的夸,我这也是记着先太太的嘱咐,绝不做些下作事儿带累夫人。”
刘夫人知道李嬷嬷口中的先夫人是她娘家母亲,目光更柔了,平复怒气道:“你是个不错的,以后你就替了陈婆子管起这松影院得事儿来,将一干奴才都给我盯紧了。”
李嬷嬷忍住心中的狂喜,忙磕头应谢表忠心不提。又奉承了好几句这才出了刘氏的屋子,才下了廊庑,就看到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恭敬地领着墨绿色褙子系着粉色裙子的一丫头过来了。她定眼一看,见是太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头冬雪,不由得笑了,只因冬雪的阿娘也是从刘家出来的下人,同李嬷嬷的关系不差。猜着太夫人打发冬雪的意图,李嬷嬷脚步一住,忙一脸是笑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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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老而弥坚
“这不是冬雪吗?前些日子还听见你阿娘说起你呢?”李嬷嬷笑着道。
冬雪对李嬷嬷抿嘴笑了下方肃容垂手屈身道了声万福:“李姑姑好!我阿娘可还好?这些日子桂苑的事儿多我没法子告假回家去瞧瞧,也不知道阿爹、阿娘还有我家大郎怎么样了。”
“你阿爹如今有子万事足,大伙都说他看着像年轻了好几岁了。你阿娘也还好,虽忙着照顾你家大郎,却也记挂着你们姐妹呢。冬雪得空就回家去瞧瞧,你们家大郎长得可好了。”李嬷嬷笑眯眯地说,这有着关系不拉近那是傻子。
冬雪心里头高兴,也就给李嬷嬷低声透了点太夫人的意思,“太夫人请二夫人过去,同四娘子的婚事有关。”随即抬头笑道:“劳姑姑禀告二夫人,奴婢就在这儿等着。”
李嬷嬷心中一凛,感激地看了一眼冬雪,请冬雪去了厅里头候着,这才匆匆去了二夫人歇息的东厢。
刘氏一听李嬷嬷的话,脸色就变了变,心中纳闷不已,早前不就说好了,等三娘嫁了后,请四老太太带着四娘上京,在汴京城里寻一贵婿的吗?怎么现在要说四娘的婚事?
“冬雪没有在说其他的?”刘氏可还指望着女儿嫁高门权贵呢,随有些焦躁地问。
“冬雪只是说,太夫人听说七娘子在花园里落水后脸色就很不好,将一屋子的丫头都赶了出去,独留下常嬷嬷说了好一些会儿的话。”
听得和七娘子落水有关,刘氏的脸色也变了,也顾不得换衣裳装扮了,披上轻纱罩衣就出了房门,一见冬雪就强挤出笑容道:“哎呀,让你久等了,我们这就走吧。”
冬雪可不敢得刘氏的夸,屈膝行礼就伶俐地带路,一行人匆匆出了花木葱茏暗香浮动的松影院,径直向西行,行至荷风院后的抱厦前时,刘夫人的脚步才微微顿了顿,眼角看向比松影院更加敞阔大气的荷风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桂苑的红柱绿椽廊下正站着几个同冬雪穿着打扮无二的三个丫头,正是太夫人身边的其他三个二等的丫头,春柳、夏荷以及秋月,三个丫头一看冬雪和刘氏来了,忙迎了上去,春柳福了福道:“二夫人,太夫人说让您来了就进去呢。”
刘氏点了点头,轻轻扶了一下发上的榴花团簇金步摇抽下来,递给了春柳,扫过四个丫头道:“这金步摇就给四位姑娘烫几壶酒吃了。”说完不待春柳推拒,就一脸浅笑地挑开了纱帘进了屋。
虽碍着有李嬷嬷和刘氏身边的青草、红叶几个丫头在,春柳几人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却是腹诽不已,这二夫人平日里都是从来没有将她们这几个二等丫头放在眼里,还明里暗地在太夫人面前损着几人,就是担心她们入了几位小郎君的眼。如今倒是想着来笼络了,谁稀罕呀!
不说丫头们的小心思,却说太夫人正靠坐在罗汉床上喝着茶,一边的大丫头绿痕正笑说着亲戚们送来的贺礼单子,一见刘氏进来了,忙住了嘴行礼。太夫人也放下茶碗,示意绿痕避开才让刘氏坐了道:“让你过来,是想和你说说四娘的婚事。四娘只比三娘小八个月,之所以还没有说人家,正是想要给她说门上好的亲事。”
“姑妈,之前咱们不是商量好了,让四娘随着四老太太一道上京择贵婿吗?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太夫人横了儿媳兼侄女一眼道:“之前是我没想周到。四老太太上京是回娘家,她带着他们家的芝娘名正言顺的,带着咱们家四娘像什么样子?再怎么说四娘也是咱们长房嫡出的娘子,跟着四老太太回汴京,岂不是自认咱们长房不如他们老四房了?方才四老太太来咱们家,明着是为芝娘出头,实际上却是露出了咱们家死皮赖脸巴着他们家的。”
刘氏气得脸一红,强道:“这是什么话?咱们家怎么就巴着他们家了?大老爷是正五品的扬州知府,二老爷是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还有咱们家大郎也是才华横溢,迟早会做官的!咱们四娘跟着她上京那是给了他们四房面子了!四老太太凭什么这么说?会不会是她因为六娘惹了芝娘,她才迁怒咱们四娘的?”
太夫人看刘氏将事情都推在六娘的身上,脸色一沉喝道:“糊涂!难不成她不带咱们四娘上京你还要和她吵一架了?再怎么说她出身吴王府是事实,面上咱们都是姓杨的,在大名府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宗亲和睦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六娘,她确实太放肆了些。你大嫂这么多年不在家,几个小娘子本该都是你来管教的,怎么如今都是一身的毛病?五娘不敬嫡母,六娘不友爱姐妹,七娘落水,八娘?闷声葫芦一个。九娘子更是被你惯得无法无天假小子一个,还有十一娘,满府几个人知道咱们家还有一个十一娘?”
这么多年刘氏多是被夸赞的多,被责骂的少,如今猛然被婆婆一通责怪,顿时受不了眼眶立刻就红了,委屈道:“姑妈这是怪我了?几个小娘子,我是克扣了她们的用度吃穿了还是弄了狠辣嬷嬷折磨她们了?再说了,大房的几个小娘子,我这个做婶娘的去管教怎么都名不正言不顺,本想着几个庶出的娘子都是有亲生姨娘看着,哪想到她们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再说我的九娘,我是宠了她一些,毕竟是我三十岁上头得的她,如何不多疼些?就是姑娘您还不是因为这个多疼她一些?而十一娘,就凭她生母周氏那贱人生前做的事儿,我没有要她的命,好吃好喝得供着就是大度了……”
刘氏越说越觉得自己为整个杨府付出了不知多少,越说越觉得委屈。她这二十多年顺风顺水惯了,早年未嫁时的伶俐都被宠掉了七七八八。竟然当着太夫人数落到二老爷杨清的身上了。
“官人的性子姑妈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才有了今日的局面,表面上我看着是风风光光的二夫人,可是内里,却大多是独守空房的。为了官人的名声,我还一点儿也不不能张扬,从前回娘家,对着阿爹阿娘的询问都说姑姑待我好,官人也待好,绝口不提官人的那个怪癖……姑妈还想要我怎么样?这些年我还要打理府中的内外事务,大伯大嫂甩手出去做官,丢下十来间的玲珑阁,是呀好大一座金山呀!却是肥了那些掌柜,我却连句好话都没有,还被大嫂怀疑墨了她的银钱,我容易嘛我……”
太夫人气得一个倒仰,抓起了罗汉床边小几上的茶杯冲二夫人丢了过去,“还不快快闭嘴!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呀?”
刘氏看着衣服上的茶叶沫子,停止了哭泣,呆呆地抬头看向太夫人,看她脸色气得青白一片,也吓得不轻,心中暗自懊悔,今日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却说外间纱帘处立着的绿痕将屋中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中自然是翻起了巨浪,脸色一白,就悄悄地出了屋,这才平静了些。抬头却见春柳和冬雪两围了上来,她忙嘘了一声摇了摇头,“想继续做太夫人屋中风风光光的丫头,而不是被卖到什么肮脏地儿,就什么都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