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沿着这处伤痕,一直到腕部以下,两条血管很清晰地凸显在手腕干皱的皮肤上,苍劲有力,雕刻般给人一种视觉的弹性。
这让我感到有些疑惑。
疑惑在之前听小默罕默德讲述的时候已经产生了,关于木乃伊的血管问题。我并不是个不小心的人,在某些时候,可以说我是非常细心的,因为工作的关系。而我想我昨天在老默罕默德地下的商铺里第一次触摸这具木乃伊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血管,不然,以我的职业敏感度,我是不可能把它们给疏忽掉的。
如果不是我疏忽掉的问题,那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在我把它搬回来的时候突然生成的吧,这未免太可笑了。
寻思间,小默罕默德有点突兀地抓住了我的手,朝那两根血管上按了过去。我要挣开已经来不及了,只感到一种……拿他的话来说,就像摸到根实心电线般的感觉,从我的指尖上直直地传递了过来。
赶紧一收手,眼睛撞上他眼角的笑意。“什么感觉。”他问。
我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是很有价值的东西,A。”
“我知道,所以才要快点弄清楚它的身份,然后换成美金。”
“你知道我指的价值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要对你说多少遍,小默罕。你所谓的价值,它对我们来说一文不值。”
“你想想看,也许它是世界上唯一一具这样安葬而能保持内部不腐朽的木乃伊。它到底是谁,究竟是什么样的处理方式令它内脏保存得那么完好,又是什么样的条件造成它干而不枯,明明木乃伊化却还存在着软尸现象的。你真的不好奇吗?”
镜片后小默罕默德的目光有些灼热,好像第一次我带他进入我的世界,给他看那些在他的象牙塔里根本看不到的某些随葬品时的样子。我知道用平时应付他的那套已经不管什么用了,因为不得不承认,其实他说的这些,对我来说也是种无比的诱惑。
在这行干了那么久,我还从没见到过这样一种木乃伊,它全身上下可说都是谜。谜底一旦揭晓,必然在整个古埃及研究学里造成一个不小的冲击,只要我们将它交出去。
而这么做是不可能的。
那些学术研究,那些解谜,对于我来说算得上什么,除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什么都没有,我只为金钱付出我的所学和所获。
“难道我还指望它给我带来一个诺贝尔奖么。”因此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我用这句话回答了小默罕默德。
他听完脸色微微一红,然后将头转向一边。
我知道他这是在压抑自己的怒气。每每在我做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事情的时候,这个老实人只能以这样的神情来冲我发泄,而这种无关痛痒的举动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反正,拿到钱的那天他就消气了,男人的怒气本质上和小孩没多大区别。
可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似乎存心是要打破我这种自信,小默罕默德趁我一个不留神拿起边上的手术刀就朝木乃伊肚子上划了过去。
“你干什么?!”幸亏我反应快,没等刀子碰到尸体,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用的力气很大,以致他一时没办法甩开我。
“我必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再次挣扎了一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对我道。
“你破坏了它我还怎么拿去卖,对方要的不是一具开膛破肚的木乃伊!”
“卖?!卖了他妈的能给你多少钱?够你花一辈子吗??”突如其来一声吼,把我给惊得一跳,我从没见过他发这样大的火,他甚至都没有对我大声说过话。
手不知不觉从他手腕上松开,恢复自由后他撸了撸袖子,朝我看看:“再者说,它也未必就是那男人要找的,不是么。迄今为止除了猜测,你一点证据也没有。”这句话已没了刚才的火气,似乎有些后悔之前一瞬间的举止,他有些尴尬地咧着嘴。
而我反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那也得等我确定了再说。”
“确定它是不是可以为你带来那大笔收入再做决定么?”吃痛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或许是因为刚才一下子的爆发已经发泄掉了他全部的怒气,他只是笑了笑,扶正了被我打歪的眼镜架:“A,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那么自私。”
“不自私的人不会来干这一行。”包括你自己。我心里说。
“是么。”他再笑,把手术刀丢到一边。
“不然你又为什么要来干这行,高材生。”
“你说呢。”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
一时愣了愣,也就那么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可是突然之间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在我眼角边微微移动。
这让我冷不防地吃了一惊。
似乎连小默罕默德也注意到了,因为就在我循着那种感觉朝眼角扫到的那个地方看过去的时候,小默罕默德的视线也正朝那方向转过去,带着一种有些诧异的呆滞。
“这是什么……”继而听见他轻声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一味沉默着,因为眼前所看到的东西让我一时难以发出声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他再问,并且整个上身朝手术台上那具木乃伊探了过去。
我也是。
“SHIT……”然后我听见自己僵硬得有些陌生的话音:“这是心跳?”
☆、第九章
经过骨骼,血液,脂肪和皮肤的层层包裹,人的心跳基本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木乃伊不同于普通人。□的流失造成它表面完好但身体变得很薄,薄薄一层皮肤紧贴着骨骼,最薄的地方就好像一层干巴巴的胶片纸。
一种跳动般的节奏正透过那层胶片纸似的皮肤,在那具木乃伊安静的胸腔处跳动着,一下一下,令脆弱的皮肤发出微微的抖动。这真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动作,仿佛那层脆弱的皮肤下包裹着某种不安分的小动物似的,扑通扑通,细微却有力。
“见鬼……”半晌小默罕默德闷哼了一声。
刚才靠近木乃伊的同时,他拿起了那把被他丢在一边的手术刀对准了这具木乃伊。但迟迟下不了手,那只手在木乃伊不断鼓动的皮肤上微微发着抖,他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我想我的脸色应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如果这副干瘪的胸膛下面不断跳动着的真是木乃伊那颗硬核桃似的心脏,那,我们真的是见鬼了……
但这怎么可能……
想着,我不自禁地把手伸到木乃伊的鼻孔下,探了探。而那地方并没有空气进出的动静,木乃伊的胸腔亦不见起伏,可见除了它胸口诡异的跳动,它并没有“活”过来。
但这种跳动又到底会是什么。
一时脑子有点运转不过来,甚至因为肾上腺素的突然激升而变得有点发晕,我咬了咬牙把手移到木乃伊的胸口处,按住了那个仍持续不断跳动着的部位。
继而猛地缩了回来。
那地方是暖的。虽然感觉很细微,但丝毫不影响我的判断,它很明显比胸腔以上的皮肤要暖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向小默罕默德,而他正两眼一眨不眨盯着木乃伊的胸膛,像是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直看到里头去似的。
这么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左右的时间,突然猛一挺身,他丢开手里的手术刀两手朝前一伸,一把扣住了木乃伊的脸颊和下颚。
“你干什么??”过大的力量令木乃伊脆弱的头颅发出阵吱嘎的轻响,这让我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拉住他。
我以为他是在破坏这具木乃伊,但很快意识到,他只是低下头仔细地朝木乃伊那张被他扯开的嘴里看了看。然后手指一伸,他从木乃伊喉咙的深处抠出了些什么东西。
放到灯下看,是一团同手腕切口处流出的东西类似的一种暗赫色粘液,只不过它是完全干透了的,好像一团半透明的烂棉絮。
他将这团东西捻了捻,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拔下插在手术台边上的吸液器塞进了木乃伊的嘴里。
这本是用来吸收手术中病人喉咙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液体时用的,买来至今始终没有动用过,因为完全没有必要。没想到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在一具木乃伊身上。只是吸收起来有点困难,我想是因为那些东西太干的缘故。机器轰鸣了半天什么东西也没能吸上来,小默罕默德不得不用捻子塞进木乃伊的喉咙,将里头的东西一点点捣碎,这才被机器哗啦一声吸了出来。
好大一团暗褐色的东西,粘并且浓密,也不知道是当时尸体的血液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它们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大团棉花。这不禁叫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因为它被抽出来后的体积让我看着头皮有点发紧,不知道当时它们是怎么被塞进去的,或者,从这尸体的喉咙里生成的。我无法想象。
“嘶……”就在小默罕默德转身把那团东西丢进盘子里的时候,我听见那具木乃伊大张着的嘴里发出这么一种怪声。
好像某处一丝气体突然间泄漏了似的。继而,就在我俩眼皮子底下,无影灯光直直的照射下,那具干巴巴的尸体再次令我和小默罕默德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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