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承荣的心里更加的不平衡起来,他沈昭英自己的女儿是珍宝,沈秋君就该为了别人的过错,险些被他取了性命去,想到那几年就因为沈昭英的一剑,害得沈秋君雷雨之夜不得安眠,害得自己成亲好几年不得洞房。
这时庄承荣又想到因着血亲之故,沈丽君一家还在永宁侯府过着逍遥的日子,越发恨得牙根痒痒,再看珍姐儿时,便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实在刺眼的很,如果不是因为沈秋君之故,她一个臣子的女儿如何敢在自己面前如此从容不惧,凭什么那些人害了沈秋君,如今却还能借她的光活得风光荣耀?
可怜珍姐儿哪里知道庄承荣在这短短一刹那间会有这么些的想法,她此时已经沉溺在庄承荣那双含笑的凤目之中。
珍姐儿定了定心神,不让自己被庄承荣发现自己的心思,她眨了眨美目,秋波流转,笑道:“小姑父说笑呢,我一个闺阁女子讨得什么官职,不过话又说回来,今日与小姑父初见相见,小姑父作为长辈,是否该给珍儿见面礼呢。”
庄承荣心中冷笑,说道:“今日出来的匆忙,没有准备,等得了空,必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珍姐儿便俏语笑道:“恕珍儿说句大不敬的话,小姑父身为皇上赏的东西必是名贵价值连城的,可是珍儿不爱这些,珍儿看重的是亲情里的有心而已,所以比起金银器物绸缎布匹,倒不如眼前的一花一草更让喜欢呢。”
说到这里,珍姐儿又俏皮地拍手笑道:“我想到了,为防小姑父将来赖了我的见面礼,不如就在这御花园中选一物好了。可是我只是一民间的丫头,也消受不起那些奇花异草,小姑父不如将这园里的凤仙花赐几株给珍儿可好?”
本来女官见珍姐儿天真烂漫,而宫中最缺的便是这种性格,心里也生出几分喜爱来,虽然这与她方才的表现不太一样,不过想着可能是初进宫拘束的缘故,且又见皇上也一脸笑意地站在那里与珍姐儿说话,她便也当小妹妹一般地看待珍姐儿,可当听到珍姐儿开口讨要凤仙花时,女官的目光便幽暗了下来。
珍姐儿哪里会注意一个女官的神色变化,此时她看着庄承荣的美目中流露出渴望得到赏赐又怕被拒绝的目光,神情也带了一丝央求的楚楚可怜之态。
庄承荣的眼中此时却变得冰冷,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好。”
珍姐儿眼中顿时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她不明白,方才明明好好的,为何只一转身的工夫,庄承荣便似由和煦的春风变成了冬日的寒冰。
而接下来庄承荣的话便是如冰刀割向她的心,只见庄承荣冷酷地说道:“卫国公夫人是如何教导女儿的,如果不会教导就不要随意放出来,免得坏了沈家的名声。一个堂堂的千金小姐,竟然可以厚着脸皮明目张胆地向人讨要礼物,更何况我与你不算是至亲,应是在回避之列,你如何就跑到我面前来又说又笑,视礼节为无物?”
珍姐儿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精心的作派,竟得了庄承荣如此的贬斥,顿时呆住了。
庄承荣又道:“只可惜了皇后,其品德礼数堪为天下表率,竟会有如此一位不懂规矩不知廉耻的内侄女,实在不幸直至。哦,对了,朕倒忘了,卫国公夫人的规矩也不怎么好,不然怎么就三番五次地被关到祠堂去了呢。估计现在还在那里以叩谢天恩的名义在祠堂里面壁思过吧,如此自然没工夫管教了,就算有工夫管教,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教不出什么好来。”
珍姐儿心中冰凉,不敢相信地看着方才还对着自己笑得魅惑的庄承荣会说出如此刺心的话来,如此想着,如珍珠般的泪珠便在眼框中打转,她直觉定是沈秋君在庄承荣跟前吹的风,不由呐呐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母亲那要做是有她不得已的原因的,小姑父不要轻信人言。”
庄承荣冷笑道:“我轻不轻信人言有什么,这事横竖与我无关,桂哥儿早就不再是庄氏子孙,你母亲要害也是害得沈家的血脉,你在这里向我解释,倒不如想着如何向沈家人解释更适当吧。”
第三二四章 笑谈亲事
珍姐儿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只是无措地站在那里,脸上泪珠涟涟。
庄承荣看着珍姐儿这般苦楚的模样,心里一阵痛快,既然当年沈秋君不得展笑颜,那么沈昭英的女儿以泪洗面,这样才算是公平。
不过看着这么一张肖似沈秋君容貌的人在那里流泪,庄承荣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便对着女官冷喝道:“这宫中是能流泪的地方吗?她一个粗鄙之人不懂得规矩,你难道不知道吗,就知道杵在这里看热闹,小心我让皇后处置你。”
那女官闻言一哆嗦,忙上前帮着珍姐儿胡乱地抹了眼泪,一边暗暗推搡着她说道:“沈二小姐,这宫里可不比外面,若是给宫里招了晦气,不只你我担当不起,只怕连卫国公都担待不起来,快收了泪吧,况且是皇上面前,就是刚死了亲爹娘,也要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
珍姐儿到底是个小姑娘,被女官一阵连说带损的,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强压下心中委屈,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况她入宫亦是施了脂粉的,方才流泪倒无事,还颇有点梨花带雨的娇媚,经那女官一阵手忙脚乱的涂抹,脸上顿时狼藉一片,因为庄承荣尚在跟前,几个小宫女都低头强忍了笑意。
庄承荣这时才真正满意起来,转身带着小内侍离去,刚走几步却见一群宫女内侍浩浩荡荡地走来,原来是环姐儿带着小公主也来御花园闲逛。
小公主看到父亲,心里着实高兴,便甩开环姐儿等人,一路小跑来到父亲腿前,伸手要父亲抱。
庄承荣只好弯腰抱起女儿,笑道:“你怎么不歇中觉,跑到这里来了?小心一会你母亲看不到你又要担心了。”
小公主笑道:“我已经禀过母亲了,再说有环表姐带着我呢。”
环姐儿此时也已走过来行礼道:“公主殿下中午吃的东西多了些。皇后不敢让她马上就睡,因还有话要问朱将军,这才让我带她出来走动走动。”
庄承荣点头,又看向女儿带笑的小脸,第一次觉得女儿长得象自己实在是件不错的事情,她将来长大了总要嫁人。与夫君恩爱甜蜜,一想到有着沈秋君面容的人对着别的男人顾盼巧笑,他就恨不得剁了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庄承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珍姐儿,眼中便带了丝冷意。至于眼前的也有几分象沈秋君的环姐儿,或许是因为二人相识日久,既然熟了。便不觉得她姑侄二人相象了,故庄承荣的心里倒没有捎带上她。
小公主是和父母住在一处的,因着当年沈秋君的欠疚,庄承荣也不得不顺着妻子,极力宠爱着女儿,所以小公主便搂着庄承荣的脖子撒娇不肯松手,庄承荣没办法只好抱着女儿去了前朝。
环姐儿低头恭送,直到庄承荣一行人没了踪影。这才抬头往珍姐儿那边走去。
走到跟前,环姐儿见妹妹脸上模糊一片,显是方才大哭过一场。不由吓了一跳,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珍姐儿因方才得了女官的警告,不敢哭泣。偏又心中委屈,正在暗自哽噎,哪里说得出话来。
还是那女官解释道:“方才皇上过来,因二小姐礼数不周,便说了她几句。二小姐乃是娇养的千金小姐,便有些受不住,这才哭了,下官正劝她呢,这宫里可不比外面,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落泪,不然授人以把柄,虽有娘娘看顾,总归不妥。”
环姐儿出入宫廷多次,自然知道宫中禁忌,忙郑重谢过女官,也劝妹妹道:“果然还是个孩子!你长年在边关,礼数不周也是有的,皇上既然已经指出来,你改了就是了,怎地就抹起眼泪来了?况且他身为长辈本就该在我们做的不对时有训斥教导之责,我们身为小辈也唯有洗耳恭听才是,哪里就委屈成这个样子,再则就是到寻常亲戚家做客,便是真有什么委屈事,也不能落泪,免得给主人家带来晦气,何况这是在规矩森严的皇宫大内呢。”
珍姐儿有苦说不出,眼泪越发地落个不停,环姐儿忙搂住她,小声哄劝道:“好妹妹,先收了泪吧,你便是有委屈,也等出了宫细细说与我,我帮你在姑母面前讨个公道,可好?”
珍姐儿甩开姐姐,猛擦了眼泪,恨声道:“不必了。”
环姐儿只当她是小孩子赌气,只好笑看着周围的人,替妹妹解围道:“真真是个孩子,又是长大边关乡野间,这一初见皇上龙威,也怨不得她吓成这般。”
女官等人都不发一言,只是含笑点头。
这时又有宫人来请环姐儿回去:“娘娘已经送走朱将军了,说是怠慢夫人了,所以请夫人和二小姐带小公主回去说话呢。”
环姐儿忙道:小公主被皇上抱走了,自己姐妹二人马上就到。
那宫人便回去复命去了,环姐儿则对女官说道:“我妹妹这般模样不好面见皇后,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寻个方便之所让我姐妹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