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瞧出江月眼里散发欢喜,心中跟着高兴,颇含几分傻气地朝江月露笑,不再多话。
两人同赏夕阳,心中宁静,便是时光溜走,也不觉得有过半点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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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秋雾朦胧。一长串马蹄踏破了拂晓时分,宁静漠水。
漠水夏日成溪,冬日干涸。祁璟催马而来,把已经所剩无几漠水溅得四散,也惊醒了一众栖枝而眠雀儿。
他行得不,身后将士能够从容跟随,陆阅山即他身侧,颇有几分担忧地问道:“将军,您腿还好吗?”
“没事。”祁璟依旧神色淡漠,仿佛那正流血伤口根本不是他自己。
陆阅山皱眉,低声咒骂:“这帮萨奚鞑虏!也忒没有自知之明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们要伤我,箭自然会朝我马来,这本没有错。”祁璟话音方落,突然勒住马,眉头微蹙,打量着相隔不远大魏军帐。
陆阅山没有察觉他神色上变化,犹自道:“那这一箭射得也太不准了!马没射到,人没射死……”
说到这,陆阅山自知失言,讪讪一笑,不再多话。
祁璟似笑非笑睇他一眼,心知这个多年相随侍官本性如此,言语,因而并不责备。他正要说些什么,余光却觑见先锋兵飞奔而回,他转过首,沉容以待。
“将军,不好了!”先锋焦灼急迫,喘息急促,胸口起伏,“那一队咱们没追上残兵,闯到咱们大营里来了!”
祁璟心道果然,他适才数了一下,飘着军旗只有七面……定例该是八面旗帜,其中总有一面是由值卫所举,流动换岗。今日短了这一面,必定是有人来袭,否则,绝不会倒下。
他神色一肃,轻斥先锋,“区区几个残兵败将,能有什么不好?”
先锋一凛,抱拳称是。祁璟没再训责,只是轻飘飘地道:“走罢,萨奚七豹,那里面便占了三个,杀了他们,替咱们兄弟报仇!”
言罢,黑马奔出,其余将士激愤叫嚷,立时跟上。
今日来攻部队,原已是祁璟手下败将,费了千辛万苦,方从祁璟追击下逃脱。他们本想趁祁璟大军凯旋,先一步攻下营帐,即便不能,烧了他们粮草也好。
只是祁璟神机妙算,竟早有此防备。领军杀回时候,他们也不过刚到不久。
祁璟人多势众,加之群情激奋,不用多久,便将这一小撮人轻松掳获。
他居高临下地勒马逡巡,冷峻地眼光落俘虏身上,不发一词,竟也让人心惊胆战。
祁璟正犹豫着要如何处置他们,却见陆阅山突然过来,附耳贴道:“将军,董姑娘和阿古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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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没想到,你还会跳舞。”这是江月第一次林子里练早功,阿古看得目瞪口呆,不免出言称赞。
江月笑嘻嘻地用余光扫他,颇为得意,“你没想到事情多了,以后有机会我再表演给你看。”
她收势,凑到阿古身边。阿古忙递出汗巾,任她拭去额上细密汗珠儿,继而又将披肩递上,叮嘱道:“刚出了汗,别吹风,小心着凉。”
“多谢。”江月眉眼弯弯,一轮初阳笼罩她身上,映着整个人都有着淡淡金色光圈。
阿古神色宠溺,江月由得他这样痴痴地望着自己,也不阻拦,只犹自享受着身体舒展后惬意。
然而,总有一个人,江月不会料到时候出现。
“你们这里做什么?”
“将军?!”
江月放下汗巾,方转过身来。祁璟与江月见到大多时候是一个表情——愠怒、隐忍,眼有寒光,这让她又想起那天早上,来自异性带着占有欲威胁。
江月手指都生了颤抖,没有人知道她做了多少天噩梦才将平复了那种悄然生长恐惧。陌生时代、陌生环境,连一个可以倾听她人都没有!她一个人躺帐篷里,男人脚步声徘徊外,每一个靴子压弯草儿声音,都踩她心上,是威胁,是压抑。
她每一天都盼着能看到朝阳升起,唯有天空辽阔,方能抚平人内心深处可怕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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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阿古面向祁璟单膝而跪,拱拳行礼。江月却是愣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触怒祁璟,再惹祸上身。
阿古伸手拽了拽江月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违拗。然而,江月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疏离之意,溢于言表。
“你和阿古这儿做什么呢?”祁璟声音低沉,简单一个问句,都能带出诸多责怪意味来。
江月努力抑仄声音中颤抖,简明扼要地回答:“看日出。”
祁璟登时大怒,“我几时许你离开营帐了?还来这么远地方!”
江月厌恶之情油然而生,第一次两人相撞时,对方蛮横,第二次无缘无故地被他驱赶,第三次他为一句无心之语而加以威胁,第四次他又出尔反尔,想占有自己……这样男人,要她虚与委蛇尚可应付一二,献上身体,那是想都别想!
羞愤情绪涌上大脑,江月想到只有一个“逃”字。她不是没谋划过,听阿古说,顺着漠水一路向东南,就能进入雍州地界。她此刻有良驹,疾奔一日,总也能摸到村庄人家……反正祁璟不能丢下所有,直接来追,拖延个一时二刻,未必不能甩掉他。
江月缓缓往后退去,直到靠树上,想要不动声色地解开拴马绳索。
这点小动作如何能瞒得过祁璟眼,他眉峰一簇,趁其不备,突然伸手,捞江月腰上,打横将人高抓起来。
祁璟动作迅捷,两手抱住江月,翻身跃上马背,疾速向军营驰去。江月惊呼,随着风声,渐渐淡了。
而阿古立原地,忽然意识到江月适才想做什么……她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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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阅山见祁璟回来,忙是迎上,“人找着了?将军伤不要紧吧?属下已经传了军医……”
他话说到一半,已然注意到了那个趴马背上,十分狼狈江月。再观祁璟脸色,陆阅山知趣地闭嘴, 半晌道:“属下先去打发了军医。”
祁璟跃下马,受伤脚骤然持重,他眉峰不经意地一皱,很便又松开。
他打横抱着江月,抬腿径往自己帐中走去。几个等候军医得了陆阅山传令,纷纷退出,正与祁璟打了个照面。谁知,祁璟理也不理,兀自绕开众人,走到里间。
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
江月被马颠得难受至极,好不容易坐下来,下意识弯了身子,倒榻上。而她虽然难受,却一声不吭,犹自压抑着胃中翻墙倒海呕意。
“既然我之前没说,今日补上也不迟。以后,没有我许可,你一步也不准离开营帐。有什么需要,让阿古替你去弄。”
冷冰冰声音从江月耳边响起,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若有违抗,杖责二十。”
江月紧紧地攥着自己衣角,无声地抗议着。
祁璟自然也没有漏过她动作,纤纤十指,绞着那一层布,无端让他想起那一个尴尬早晨。他初醒时,是被兵士地轻唤吵起。身边女孩儿睡姿不甚雅观,被子缠腰间,两条长腿j□j着,成了早晨一道极诱人风景线。
第7章 道歉
鬼迷心窍一般,祁璟忽然向前倾身,想把江月衣角从她手指里解救出来。江月察觉他动作,下意识地缩了缩。祁璟顿住,好不尴尬。
“我……”女孩儿比过去还怕他,大概是误会了那个早晨事情。
祁璟低声一叹,坐正身子,“我没想轻薄你,那日事情是个误会……”
他被她身体迷住了没错,可确实没想对江月做什么。江月许是因为蹬开被子,格外怕冷,是以两臂交缠着抱住了祁璟一条胳膊取暖。他本想悄悄起身,不承想江月越抱越紧,不得已方用上蛮力。
谁想,祁璟下手没个轻重,反倒这么一捏把江月捏醒了。
女孩儿第一反应就是呼痛,祁璟唯恐外人知道,当即便去捂她嘴,再加上多年行军本能反应,自然是要把对方所能带来一切威胁,第一时刻“掐死摇篮里”。
祁璟将事情原委同江月说了明白,他虽没直言事起于江月睡姿不雅,而江月已是明白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尴尬。
她不知该不该信祁璟,管她睡觉时,确实有不老实“前科”,但当时男人反应,也并不像他自己口述那般光风霁月。江月犹豫一阵,隐晦地试探道:“若你所言当真,那……那你为什么……”
后面话她有些不好意思问,可祁璟竟也领会了精神
他没想到江月把当时事情记得这么清楚,连自己变化都全然感受到了,令他惊讶是,江月居然明白这象征着什么。
不过,只是转念,想起适才江月畏缩模样,祁璟便自我诠释为“受到惊吓”后遗症。他努力用冷淡神情来掩饰自己不自,从善如流道:“我当真无意唐突你,你也不必因此事就惧了我。反正,以后我睡外间,不会再动你分毫。”
他顿了顿,忽然挑眉看了眼江月,“你今日牵马,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