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书房也不是读书,而是给珠玉写情诗,做小玩意等事。
上一次方锦如闯进去,就瞧见他用寒梅花瓣往白卡纸上黏贴,似乎是要寄送给珠玉的什么惊喜。
方锦如表面上像个小丫头似的赞叹他心灵手巧,心里却无奈地嗤笑他的单纯。
珠玉要的并不是这个。只是他并不懂。
而此时顾盼宇在书房做着什么,方锦如是一点也不想去打探了。她坐在窗前,静默地望着那流光从窗棂中落入房中,光影中的尘埃浮浮沉沉,莫名地让人顿生沧桑之感。
她回忆起那一夜她让顾盼宇出头,说完那番话的时候,顾老爷似有深意地望了她的那一眼。
那只老狐狸,没有望他的儿子顾盼宇,反而是望了她一眼。她佯装羞涩地急忙躲避,但是两人目光还是在一瞬交错。
她并不想太出头。但是她也不想做幕后英雄。
这一瞬交错,已经足够。
她知道,她让顾盼宇提出的解决的方法,已经震动了顾老爷的内心。她也知道,以顾老爷的聪明,定然会怀疑不学无术的儿子怎么突然如此机灵,定会有所怀疑,而用目光向她求证。
她不需邀功,她只需装作羞涩,便可。
她知道,她成功了。
此时的柔光之中,方锦如的眼睛眨得极缓,遥遥望去,她坐得如同一尊蜡像一般,却又透着一股幽静的美。
关于这生意之中突发事件的处理,方锦如在穿越之前做小白领时,就一直相信,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在她的工作中,曾经遇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大多是猝不及防的,但是经过努力地解决,总能找到一条路。
所以当穿越回.民国,遇到丈夫的不理不睬的时候,她也觉得,她定能以一颗火热的心,将丈夫那颗冰冷的心捂热,她坚信她一定能找到通往丈夫的心的道路,哪怕崎岖,哪怕布满荆棘,她也会走下去。
殊不知,感情不是工作,感情比工作更为复杂。
她以为自己能赢,却输得一败涂地。
她最终觉悟了,感情并不是委曲求全,她一直在追逐的,并不是爱,而是在赌一口气,因为她不相信自己不如一个窑姐,只是,拿满腔热忱,拿整个青春作赌注,代价太大了。
她悔悟了,但悔之晚矣。
好在有江云若!是他,让她明白了何谓真爱,何谓心中痛,何谓榻上欢,何谓心心相印,何谓耳鬓厮磨!可是……幸福却那般短暂!
如今,她卷土重来了,心中那些难以言喻的爱恨情仇,又能与何人说!
她紧紧攥了攥拳头,许久,才平息了心中激荡,转身提起桌上的小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于是她便拎着小壶,到了门口处,唤道:“小翠,小翠!”
片刻,家中的中年仆妇张妈到了跟前,笑着问道:“少奶奶有事啊?”
方锦如惑道:“小翠呢?”
仆妇笑道:“去后街了。”
这话只说了个去处,方锦如已经明了。今个也是个节日,小翠定是又去那个卖臭豆腐的摊子,给那摊主的小伙子送好吃的了。她依稀记得,似乎前世时,小翠也是这样的。只是那时的自己,像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对这些身遭本该关心一下的事,却丝毫不予关心。
此时,她微笑道:“没什么事,屋里没水了。”她轻轻提了提手中的小茶壶。
那仆妇接过去,道:“我这就去给您接。”说着,便接过了茶壶,要蹒跚而去,方锦如却突然又唤住了她,附耳说了两句。
那仆妇闻言笑道:“少奶奶对我们可真好!”
“张妈你可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的。”方锦如看了看张妈,她正值中年,身子正壮实,可是方锦如的心里却隐隐泛上了不安,她记得在前世的时候,张妈对她也不错,只是她当时没有好好珍惜,等到后来,张妈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忽然一命呜呼。如今想来,她每每追悔不迭。此生,能弥补的,她都要悉数弥补。
方才她和张妈耳语的,是让她嘱咐厨房,晚上给家中仆人们加些餐食,并且让她一会专门给后街小翠常去那臭豆腐摊子送去几碗新做的八宝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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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顾盼相随 第十七章 求医
到了临近午饭的时候,小翠回了家来,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有一丝焦虑。
方锦如看在眼里,吃过午饭之后,将她单独拉进屋里来,询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愁事么?”
小翠叹了口气,道:“少奶奶,你说人是不是活不活就是个命呢?”
听着她小小年纪,突然吐出了这样的言语,方锦如一愣,道:“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了?”
小翠道:“少奶奶你人真好,今天还送去八宝粥,可是他家生了难,估计也没心思吃了。”
方锦如明了她这是说的卖臭豆腐的那个小子,便并不打断,听她接着说下去。
“少奶奶,那卖臭豆腐的少年叫来宝,可是我觉得他家一点也不‘来宝’,他爹没的早,如今他娘也病入膏肓了,可是指着卖臭豆腐那点钱,起初根本治不起,如今拖着拖着,也便成大病了,估计过不了这个年了。”言毕,小翠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方锦如听了这话,回身到了小橱旁边,摆弄了一番,取出一对珍珠耳环,交到小翠手上,道:“把这个找当铺当了,换些现钱,给那来宝,让他找几个好大夫给瞧瞧,说不定有救。”
小翠摇头推辞道:“使不得,少奶奶,你这是白费心思,来宝之前找了些大夫给他娘瞧,都说的是救不了呢!你这是空使冤枉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大事,咱们能帮自然要帮。”方锦如道,“不过你说的话倒点醒了我,他找的大夫说不定不中用,都是些酒囊饭袋,自然不能管事,我想到一个人,说不定他可以帮上忙。”
“谁啊?”小翠疑惑。
方锦如微微一笑。
她想到的是江云若。
前世时,她病入膏肓,也有许多欺世盗名之士把药方脉案都写得很凶恶,越治越糟。正是江云若,找来了出色医生,才把她从生死线上挽救回来。
如今顾家有事,顾老爷又一向信任江云若,况且江家和报社等传媒系统都有些关系,所以这些日子,江云若出入更勤,只是都忙着顾家的事,与顾盼宇也不过是闲聊两句就走,与方锦如更是没有正面接触了。
傍晚的时候,江云若又去了书房找顾盼宇说话,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被小翠请到了方锦如屋中。
是时,夕阳的余晖映得整个天空都浮着一层暖色。
江云若看起来也是心情很好,见了方锦如,直截了当地说:“弟妹是问我这家中的事吧?不用担心了!上次顾盼宇出的主意不错,经过姑丈和我家中的多方调停,现在事情是趋于缓和了,也没有影响顾家的生意,不知你有没有看报,报上也登出了这条消息,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没有说出是哪家门面,却清楚说的是有人讹诈。近来门店生意恢复了,甚至比以前还要火爆。那几个地痞我们既没得罪,也没当菩萨供着,使了些钱给警局,他们居然销声匿迹了。”
方锦如微微蹙了蹙眉,轻声道:“只是希望别有什么后患为好。”
“姑丈自是知道。”江云若说了这一句,转身要走,“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表哥。”方锦如唤住了他。
江云若回身笑道:“弟妹还有事?”
方锦如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我的陪房丫头小翠,有个朋友的母亲患了重病,大夫瞧了不少,但是也没个法子,正想着表哥你见多识广,交际也宽,不知道能不能请名医去瞧瞧?”
“哦?”江云若眉毛一挑,又低头思忖了一会,道,“我知道了,我去打听打听,前几日好像听说有个名医来咱本埠,好像还是什么前清遗老,我再去问问。”
“麻烦表哥了,只是病人严重,只盼快些。”
“嗯,我有数。”江云若答应下来,便出了门。
小翠在门口听得清楚,回到房内,拉着方锦如的手,似乎中午的绝望一扫而空,就要蹦跳着去告诉那来宝。
方锦如却道:“如今这事情还没落实,先别去打搅,病人情绪起伏太多并不好。”
小翠这才又吐了吐舌头,忍了下来。
到了次日,江云若来家的时候果然带来了消息,有位前清在太医院当过值的名医给督军诊病,如今正住在亲戚家,江云若带着小翠坐汽车去接,又到了来宝家给瞧了一番,到了上灯时分,小翠才回到家来,却满面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