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可以么?”
“嗯。”楚玉点点头。淡笑着看着刘子业,等待着他的问话。
兵來将挡,水來土掩!
那个魔咒般的日子都安然渡过了,有谢痕有康冢,自己还会怕什么呢!
“回來了……”刚从走廊尽头转出的谢痕,手中端着药,瞧见迎面而來的谢痕,嘴角微扬,伸手和他击了个掌。
“对啊,回來了。”康冢报以淡然一笑,如释重负,仿佛全身的重担都卸下了,连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嘴角扬起的弧度也更高。
“呵呵……欢迎回來。”说完,便要抬脚离去,却被康冢伸手拦住。
不解的望去“陛……”像是想到了什么,陛下两字终究沒说出口“一路來,不停询问着我一些问題,或许公……”不好意思的笑笑,改口估计得花一段时间了“或许公主要被质问一会。你最好过去看看,好生调和一下。”说着,使了使眼色。
谢痕了然一笑“放心。”说完,便大踏步朝楚玉走去。
第四十六章 不甘心
刘子业直直地盯着楚玉,眸里一片翻江倒海,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道“姐姐,你知道湘东王刘彧要叛乱?”语气渐渐变得有些生硬。
“不……”楚玉决然的摇头道“我知道有人要叛乱,却不知是刘彧。”
刘子业微微皱眉,瞧着楚玉,似乎不大理解她的话“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叛乱?”
“以你的所作所为,有人叛乱是迟早的事。”楚玉直白的说道。但刘子业脸色沒有变,只是眸间的温暖渐渐变得冷硬。
“早知道是他,我就该早日把他给开膛破肚,杀了烤猪肉吃。”刘子业惊呼咬牙切齿的道,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哼……”
“姐姐,我不甘心!”刘子业抬起眸子,直直地盯着楚玉,眸里像是要蓄势待发的猛兽,等待时机,要将对手撕咬践踏。
楚玉看了刘子业一眼,伸手接过谢痕递來的药。但手明显微微一抖,眸里一股恼恨一闪而过,但却被谢痕清晰的看入眼里。
不甘心?不甘心么?想要回去夺回皇位么?
“姐姐,这是什么?你病了么?”
楚玉继续端起药,轻轻的吹了吹,一副在喝药的态势。其实谢痕能端來,温度肯定是最适宜的。谢痕知道,楚玉并不想回答。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谢痕见状,淡淡开口道“公……玉儿沒病。”
“沒病喝什么药!”刘子业有些不耐的冲谢痕吼了一句,眉宇间尽是王者的威严与不屑“姐姐,你究竟怎么了?”
“子业……”楚玉抿了抿一小口药,而后抬起眸子,直直地盯着刘子业“ 知道为什么世间的人要喝药么?”
刘子业被楚玉沒头沒脑的话问住,但终究是忍着不解顺着楚玉的话答下去“自然有病才喝药。”
“怕的不是喝药却治不好病,却是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病,而且是病入膏肓。”
“姐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刘子业不解的皱着眉头。姐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说这种无头无脑的话來,究竟想说什么。
而谢痕则是淡静的站在一旁,不发一语。嘴角微扬,等待着楚玉接下來的话。
“难治的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上。”楚玉指着自己的心口,而后端起杯中的药,一口喝尽,苦涩瞬间袭上楚玉的舌尖,接过谢痕递來的蜜饯,含在嘴里才稍稍淡化。同时,谢痕拿起手帕将楚玉嘴角的药渍擦净。
悉心备至,刘子业脸色更加阴沉。
楚玉只当不见“而你的心……病了,一直都是病的,腐烂的。”
“姐姐,你在说什么?”听到楚玉的话,刘子业明显的脸色骤变,不可思议的瞧着楚玉,他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楚玉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好像一个极其陌生的人,连眸子都是冰冷的毫无温度。
“你从來都觉得你是天之骄子,这世间的一切你都不放在眼里。无论什么,哪怕人的性命,在你眼里从來都是玩物。你以为他们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可曾知道他们随时都在寻找着反噬你的机会。你沒有思想,沒有准则,沒有道德,在你心中,只有权谋与杀戮压制。你生在薄情寡恩的皇家,而你更是登峰造极的产物,你可曾真正爱过一个人,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第四十七章 不想你死
“我当然知道!姐姐为什么你会这么看我,我可以对天下所有人薄情寡恩,可唯独对你不是。即便天下人自责谩骂我,我都不在乎,为什么我最在乎的你,却对我说出这般无情的话。”刘子业惊呼咆哮的吼道,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眸子睁大。
“你当然不知道。”楚玉猛地站起,朝着刘子业走过去,盛气凌人“你对我的是爱么?你对我的只是恩宠,掌握着无尚权力君王的恩宠。这世界你爱过谁?刘骏还是王宪嫄,还是王若依。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懂得爱人,你只知道以自己自以为是的方式,强加在别人身上,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你总觉得这世界的人都欠你,都要为你儿时所受的苦难负责,将所有一切的痛苦与不快发泄到别人身上,从未想过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闭嘴!”刘子业朝着楚玉咆哮道,一脸暴怒,脸部肌肉剧烈的颤抖着。
“这世界谁沒有经历过苦难,谁沒有痛苦的时候。别人都可以活得很快乐,可你呢?永远活在自己虚构的痛苦世界里,仇视着外界的一切。别人的快乐和幸福就是对你莫大的讽刺。十七年了,你不觉得你活得很可怜么?为了那虚妄的权力,为了那无尽的杀戮,为了那毫无感情的生活,,你觉得很有意思么?你知道我为了要将你安全弄出皇宫,花了多少心血么?你知道我为了等待那一天多少个日夜失眠么?你知道多少侍卫为把你安全送出來死了多少人?对,在你眼中,什么人的性命都不重要,就像死个畜生一样。他们为了你而死,是理所当然的。你永远高高在上,他们就该卑贱的为你死。”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刘子业脸上的情绪一阵风云变化,最后捂着耳朵,无力的跪倒在地上。而谢痕一动不动的站在旁边,头深深地垂着,好似看着地面,可目光却是完全放空的。
而在房间里本要洗澡的康冢听到院中咆哮的声音,从房间走出,在看到院中的景象时,薄唇紧抿,眸里风起云涌。
“如今倒好,你现在说你不甘心,你是要重回晋国夺回属于你的皇位么?”
“姐姐……”刘子业毫无形象的坐在地面上,脸上已是泪水涟涟,与他往常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若要去,我绝不拦你,是死是活,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我不再干涉。以后我们再无干系,此生不复相见!”楚玉转过身,提步离开。
“姐姐,你真要这样么?”身后传來刘子业的吼叫,带着一丝令人心伤的绝望。
“若你要执意回去,我便如此。回去死路一条,不回去或许你可以重新开始一个崭新的生活。”楚玉回过头,瞧着刘子业,眸光渐渐变得柔和起來“我不想你死……”声音越來越小,隐约带着丝乞求。
我不想你死,你明白么?
我骂你这么多,是因为我不想你回去送死!
强忍着从心底蔓延出的忧伤,楚玉决然的转过头,大跨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第四十八章 淡然悠远
说完,楚玉决绝的头也不回的离开,刘子业表情与刚刚有很大的差别。呆呆的望着楚玉离去的背影,眸里不停风起云涌,脸色幻化变动,像是受到什么触动般。
嘴唇微微的抖动着,眸子垂下时,一滴眼泪从眼睑流下,在天空中划过一抹优美的弧度,最后滴落于地面,消失于尘土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生根发芽之后便是重获新生。
我不想你死,你明白么!
“姐姐……”一声轻轻的低喃从刘子业口中溢出,忽地肩膀上被什么搭住,抬起眸子有些不悦的看向那个大胆无礼的人,一见便是一张疏狂不羁的脸,眸里有丝淡然与平静,全不似当年的傲气与疏离。
这个男人,便是姐姐最先爱上的男人,而后离开姐姐让她心伤的人,又是在她痛苦的时候不顾世俗眼光始终在她身边的人,而今自始至终陪在她的身边。这样的男人……
“当皇帝未必是天下好事,人总为了那虚幻的权力而丧失了本应该唾手可得的快乐。你姐姐给了你选择另一种生活的机会,慎思之……”说完,又轻拍了刘子业细瘦的肩膀一下,而后端起石桌上的药碗,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刘子业一人,一袭风拂來,拨撩着有些凌乱的发丝,拨撩着宽大的衣摆,撩拨着明灭不定的俊颜,也撩拨着那血液喷涌相互激荡的心。
抬起脸,尖细的下巴像个锥子般,薄唇紧抿,如湖水般澄澈的眸子倒映着那一抹如洗碧蓝,安静的就像与大自然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