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拉拉他的袖子,“你别为那种人背上弑亲的罪名。”
“嗯。”在祖父的病床前,他答应了这个条件。这其实,也是他一早想过的。否则,他怎么会有说服祖父的把握。这是祖父无法拒绝的条件。原本他就不能依从心意将仇人千刀万剐以祭奠亡母,弑亲的罪名他的确背不起。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次回去,也证实了父亲的确是病死的,并不是被人加害。只是他觉得,母亲当年的惨事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为了争夺家产。
沈寄看他一脸的戾气,拉着他的袖子继续说:“让他活着,零零碎碎的受罪。看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遭罪,然后是他自己。这样比一刀砍了他更好。”
魏楹笑开,“嗯,知我者小寄也!我就是要留着他那条命受活罪。”说着捧起沈寄的脸要亲下去,却被外头阿玲大声的招呼人的声音打断,“孙嬷嬷,您怎么来了?”
“夫人让老身来瞧瞧小姐歇下没有。”两人便在外头聊起天来。这是林夫人让人来提醒沈寄注意分寸,她耸耸肩膀,“魏大哥,我送你出去。干娘说让我从林府出嫁。”
魏楹点点头,“也好。”
“嗯,她还说要帮我办嫁妆。”这样子一来人情就欠大了。
魏楹想了一下,“不怕的,咱们给她一万两银子,私下去拜托她用这个给你办嫁妆。祖父给了我两万两银子办喜事,一万两办你的嫁妆,剩下一万两我再把手头的凑上一些用来置办聘礼。”这样,那些银子就转移到沈寄名下了,嫁妆属于私有财产来的。而聘礼林夫人肯定也是交给她自己收着的。
“至于她这个人情嘛,日后咱们想法子还是就是了,你不用有负担。我有分寸的。”
“嗯。”沈寄就是担心这件事以后给魏楹带来麻烦,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安心了。
“既然你在这里出嫁,我告诉婶娘到这里提亲好了。我改日另备厚礼再来探望林夫人。小寄,你再在这里呆一段时日,我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好,我等着你。不过,咱家在哪啊?”总不能还回去那廉租房吧。我倒是不介意,可是你那里不方便啊。
魏楹一拍脑袋,“瞧我,见到你都乐晕,连这个都忘了说。之前阿彪托人看宅子,看中一个三进的小院子,我下午看过觉得挺好,就定下了。这两天就去过户。咱们家就你跟我,外家一些下人,够住了。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凌云巷七十八号。过两日就搬过去,有婶娘帮忙安排新房,粉刷墙壁什么的。只是下人什么的,没办法让你亲自挑选了。魏家来了人和婶娘一起操办婚事,那些人跟事肯定是他们定。到时候你觉得不好,咱们再找碴换了就是。对了,京城的婶娘应该是十一婶,来的这位是七婶。”
沈寄点点头表示知道,她看过他家复杂的族谱,“哎,你没带什么不该带的人回来吧?”回了一趟老家,没什么长者赐不可辞的美人吧。
魏楹略迟疑了一下,沈寄站起身,“你带了?”
“没有、没有,我没收用。”
“那就还是带了。”
“你听我说,祖父只说让姹紫和嫣红跟来伺候我。又没有明说是给我做妾或者通房的,当着那么多人我拒不了。我一直没让她们近身过。这一次我是快马加鞭赶回来,她们还在半道呢。来了就让她们在家里做粗活,内宅都不会让她们进。”
“这摆明是给你婚前实习用的人选,哼!你也不用来提亲了,我明儿就回去德婶她们那边,你跟那姹紫嫣红过日子去吧。做粗活,那些一心做姨娘的女人会做粗活么?”
“做不了活还留着干嘛,祖父赐的不能随意发卖,可以打发到庄子上去嘛。对了,那个庄子里还有温泉的,小寄你以后可以去泡。”魏楹小心看着沈寄的脸色,“我直接让她们去温泉庄子,不会给你添堵。对了,姨娘,就是我养母,她救我一命又养我这么大,祖父做主抬她做了姨娘,为我爹守节。”
“她怎么了?”沈寄关心的问。
“她也上京了,只是她是姨娘,我的婚事她没法出面主持。而且她现在身体不太好,请了大夫在调理,她很想你。你过两日来看她吧,也顺道看看姹紫嫣红我送走了没有。”
☆、卷一 V7 下马威
沈寄在现代曾经围观过别人结婚,觉得结婚真是一件顶顶麻烦的事,她将来准备花九块钱扯证,然后旅行结婚。如今才知道,在古代要筹办一场婚礼的复杂程度,耗时之久是现代完全没法比的。
魏家老太爷虽然亲口允婚也派了人来京城襄助办理婚事,但是现在还不能就进行到筹备婚礼那一步。首先,魏楹才刚把新宅子定下来,要整理要修葺,这事急不得,虽然不像现代装修需要等几个月才能入住,但是刷了墙壁至少也得晾它一阵子吧;其次,还要先私下里去合八字,八字合得然后再说交换庚帖的事;再其次,魏家的房子整理修葺好了,林夫人作为女方家长还要派人去量新房尺寸,然后打家具……总之种种繁琐之处不一而足。三书六礼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沈寄粗粗听了一下流程,羡慕起大学毕业就拿了户口本去闪婚的同学,两个章一戳,一人拿个本,搞定!
这个样子弄下来,三五个月里把婚结完算快的了。
林夫人呵呵笑着看她一眼,“这就嫌麻烦了,你要做的准备还多着呢。之前种种我不过是引你入了个门而已。不过好在,你嫁过去人口还算简单,至少在京城小日子不用那么绷着,有个缓冲。不至于一嫁人就要到淮阳魏氏那种筵席不对号入座自家人都会弄错人的大家族里生活。”
沈寄想起那张复杂的族谱,那还只是本家的,如果再算是旁支人数将多么庞大。
“我说句不该说的,小魏大人高堂不在,祖父和族人又远在淮阳,你已经算是很轻松的了。好了,趁着两家还没有正是议亲,你还能出门走走。过几日陪我去喝个喜酒。”
“是,干娘。”沈寄明白林夫人这是要引她入社交圈了。近日已经给她做了几身目前最流行的衣服,也各自配了配饰。原本沈寄心头还有点不安,魏楹说了这些开支是由他出,她心头才安稳下来。
“你身边只得一个阿玲,也忒少了些。我要撤换府中的部分仆人,叫了人伢子进府,你也一并挑几个。还是要把卖身契攥在手里才踏实,这样的人一家子都是你的奴才,不敢背信卖主的。”
“是。”事到如今,沈寄也只有依从现世的规矩办事,不能太过标新立异了。
看看时间还早,林夫人又道:“小魏大人那里送来了一万两银子,对我千万拜托,这倒是难得。那一万两银子,打家具约莫要用去千两左右,然后还要给你置办几十身衣裳、首饰又用去千两。剩下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是要风风光光的抬上几十抬十里红妆进魏家还是怎样?”
沈寄自己也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别说几十抬,她就是置办上一百二十八抬,那用的也是魏家的银子。魏楹成婚老爷子给了两万两,那其他的孙儿是不是也要如此,日后妯娌们进门娘家花几万陪嫁,一旦知道她所谓的陪嫁是这么回事会怎么想。别说妯娌了,估计婶娘伯母的也会不服。她还是尽力低调不出挑的好。而且银子攥在手里那才是实在的。
魏楹才刚入官场,虽然继承了亡母的嫁妆,这么办一场婚礼,又是在京城买房产,又是置办聘礼,估计最后手里也不剩什么现钱了。六品品俸禄一个月只得二十两,花销可远远不止这个数。就算有福利有外水没有雄厚的家底恐怕也不够。更别说官场上的那些交际应酬了,就是她日后在官太太圈子里出手也不能小气了。所以,多留点现银是最好的。
“干娘,女儿不在意那些虚的,该有的都有的就成。”
林夫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赞成低调办嫁妆。可也不能太低调了。这小两口并不想用到林府的银子,她也不强求。好好的盘算盘算还是可以用最少的银子把嫁妆办得风光一些的。
“好,到时总不叫你被人笑话就是。压箱底我给你留五千两。”
沈寄躬身道:“有劳干娘操心了。”
林夫人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要外道了。”
下人进来禀报,说是人伢子已经带着人来了,正在外厅候见。
林夫人站起来,“好,一道去挑挑。你自个去挑丫头和陪房,我给你把把关。我那两个女儿,当时出阁都是两个一等的贴身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一个管事妈妈,外加四房陪房。你就按这个数挑人吧。”
人伢子来时已经听管家说了,今天一是林夫人要选一些年纪小好调教的丫头,另就是要给到了议亲年纪的小姐选陪房和陪嫁的丫头等等。
阿玲跟了沈寄去,心头有些忐忑。她是没签卖身契的,只签了五年的文书。但是她是姑娘身边的第一个人,姑娘一向很看重,她在林府也很努力地去学习。将来一等大丫鬟的位置不会被人夺走吧?
沈寄上前半步,挽着林夫人的手说:“干娘,女儿想跟您讨挽翠姐姐,这样一等大丫鬟就都有了。她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也好多教教阿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