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一想到画舫码头上,撑着竹伞乘风乘雨向她走来的秋明水。云锦的心便撕裂般痛!
也许放弃她的坚持,像真正天元的女人那般活着!与别的女人共同分享一个丈夫,她的所有痛就会消失!可一想到秋明水身上会带着别的女人味道走近她,离开她的时候怀中又会揽着其它女人,她在他的心中只是一系列序号中的一个,甚至逢年过节还要像他正妻的牌位磕头行礼……
心口抽疼的不能呼吸,云锦突然抱着头绝望地尖叫。“不要!我不要这样!”
“小姐!您怎地了?”门外传来仆妇惊慌的问话,云锦才回过心神。用手抚了抚胸口,深吸了几口气,回道:“没什么,不过做了个噩梦!”
听见门外仆妇轻轻地吁了口气,云锦也略稳了稳情绪,只觉得眼睛刺痛难忍,不但视物不清,还有些睁不开。车里没有镜子,也不知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但肯定难看至极。
刚想吩咐仆妇守好车门,她闪进空间恢复一下,就听见仆妇又高声道:“秋家大爷来探望小姐!”
秋明水来探望她!云锦心弦一紧,刚收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是因为心里有她才来看她?还是又来替秋明月道歉的?
她现在这个样子即没办法见人,也不想听见秋明水替秋明月说那些不痛不痒的道歉话,心中怒意突起,云锦恨恨地道:“我现在不方便见秋公子,请秋公子回去吧!”
车外寂静无声,仆妇没再说话,亦未听见秋明水开口。想起秋明水走路步履轻缓,几乎没有足音,云锦的心猛地揪在一起,他竟一言不发的走了!
惊疑、恼怒、后悔、惋惜各种滋味掺杂在一起,云锦突然起身一把推开车门,触目却瞧见秋明水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眸光复杂地望着她!
自从上次在露台看星星,云锦已有十余天没见到秋明水了。许是也奔波了一夜,秋明水身上的团花白缎袍狼狈不堪,不但前襟撕了几个口子,还满身泥水。腰封上的玉佩早不见踪影,只剩下一截丝绦轻飘飘地随风晃荡。原本丰润的脸庞瘦削许多,神情憔悴,可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他没走!他没来得及梳洗就急着来看自已!云锦脑海中瞬间空白一片,只有这个念头盘旋飞舞!原本阴霾的心顿时开了扇窗,万丈阳光撒满角角落落……
车门猛然被推开,看到云锦那一刻,秋明水吓了一跳。她惨白的脸上,双眼红肿难睁,原本白玉般的脖颈上,印着几条深浅不一的血痕,暗红的血迹印在鹅黄色衣领上分外刺眼!
她就那样怔怔地瞧着自已,眼睛肿的像个桃子,眼泪顺着脸颊淌个不停,可嘴角却带着一抹发自心底的笑意。
秋明水瞬间就觉得心底塌陷了一角,有种柔软的东西涌上来,布满心头。胸中似有无数话要说,却都堵在那说不出口,半晌才轻轻地问道:“你还好吗?”
云锦也觉得有许多话要说,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秋明水眼底的淤青,她忽地心疼不已,他的妻妾不是他想要的,她只要他完整的心就好!又何必再意其它!
忽有种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感觉,云锦满心喜悦地道:“我很好!你好吗?”
普通的一句话,秋明水却不知如何做答。静静地看着云锦,不知不觉间竟沉浸在她纯净无比的笑容中,一切尽忘,身心俱轻!
这会他只是秋明水,不是秋家家主亦不是谁的哥哥、谁的父亲、谁的夫君、谁的姻亲,只一个名男子满怀喜悦地对着心上人的盈盈笑意……
☆、第107章 朋友
等了五日,刘柱子终于回来了。
跟他同行的不是太子亲卫,而是殿前副都指挥使龙辰和五百天龙卫。
天龙卫是大内亲卫,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皇上居然派天龙卫来接应慕水柔,可见对未来这位儿媳妇有多重视。
既然如此,慕家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打着太子的旗号进京呢!不但偷偷摸摸进京,还不带候府侍卫,除了家丁外只请燕昭和几十名保镖,让沿途洲府派兵护送不是更安全?
虽然略有疑惑,可云锦也没心思琢磨慕家的事!总觉得龙星这个名字听着耳熟,等看见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龙辰亲热地跟秋明水说话,她心头忽地一惊。
忙打发仆妇将燕昭找来,低声嘱咐道:“如果能把这趟差事交接给那些人,你就快些交接了吧!然后寻个借口先进京,离他们远些……”
云锦的话还没说完,燕昭忽挑了挑眉毛冷笑道:“你就那么不想瞧见我?”看着云锦一脸错愕,燕昭接着道:“也是!你跟秋明水眉来眼去,两情缱绻的,我这个表哥是有些碍眼!”
自从那日她跟秋明水相视而笑,被燕昭看到后,随便什么话题他都能扯到这上面来,冷嘲热讽地刺她几句。
早就适应了燕昭莫名其妙的乱发脾气,云锦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会听他又扯到这上头来,云锦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跟你说正经事,你别打岔!”
“难道我在调戏你吗?我说的也是正经事!”燕昭斜靠在马车边上,似乎百无聊赖,将手中的匕首扔到空中再接住。接住再扔到空中。
“不想听算了!随便你死活,我懒得操你这份闲心!”被燕昭那无赖样气到,云锦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
扯住云锦的胳膊,燕昭满脸狐狸笑,往前边瞥了一眼。突然间语声轻柔地道:“有什么话说吧!你表哥我洗耳恭听!”
被燕昭突然一扯。云锦脚步踉跄,几乎摔到他怀里。燕昭说话时的热气吹到她耳朵里,痒不可耐,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瞥见燕昭眸底一闪而过的亮光。云锦突地有种不妙的直觉。站直身子,顺着他目光往不远处看去,正碰上秋明水和龙辰望过来的眼神。
云锦立时羞怒加交。转脸对着燕昭低声怒吼道:“死混蛋!你做什么?”
耸耸肩膀,燕昭一脸无辜地道:“我什么也没做阿!是你说有话要对我讲!”
“你!”云锦暗恨自已太笨,每次都被这家伙用同样的伎俩欺负。瞪着燕昭半晌,她忽然泄气,要能跟这个家伙夹缠清楚,她也不是云锦了!
撇了一眼龙辰,云锦低声问燕昭道:“你就不怕他认出你?找你麻烦?”
“我怕他何来?”燕昭疑惑地瞧着云锦,忽弯起嘴角笑道:“果然聪明了些!也不枉我费这些心思!”
呸!你费了什么心思?暗中鄙夷了燕昭一下,云锦极担忧地问道:“他是龙芒将军的儿子吧?上次你在吴洲戏耍的那个守将是不是他阿?不是他估计也是他兄弟!若他认出你来。随便扣个罪名在你身上,你就死定了!怎么办阿?”
燕昭将匕首收好。忽地一脸郑重地瞧着云锦问道:“你很担心我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担心你担心谁?”正偷偷观察龙辰和秋明水的神色,听到燕昭问话,云锦顺嘴回道,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
好像她跟燕昭有私情似的!
生怕燕昭再拿这话打趣她,云锦忙转头看他。可燕昭就跟没听一样,撇下她径直朝龙辰走过去。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她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吗?
气恨地瞪着燕昭的背影,本想不理他可又担心他。云锦眯着眼假意站在车边晒太阳,耳朵却支愣起来。
一眼瞧见燕昭,龙辰立刻大着嗓门笑道:“燕昭!你可把我大哥耍的够呛!他把吴洲城里里外外翻了几遍也没找到细作,又不敢瞒着父亲,结果让父亲把他臭骂一顿!又派手下最得利的斥候沿着各条路搜,后来发现你留的暗迹,父亲才放下心!你可把大哥害惨了!哈哈哈……大哥说了,见到你非得跟你算这笔帐不可!哈哈哈……”
大步走过去,躲过龙辰横扫过来的拳头,燕昭亦大笑道:“龙星他自已疏忽大意怪得了谁?我没放把火烧了他中军大帐,他就应该感激我!哈哈哈……”
“父亲当时也是这话!哈哈哈……秋家表哥,你可不知当时我大哥的那模样,脸都绿了!要多难堪有多难堪,哈哈哈……”
龙辰声音洪亮,发自肺腑的大笑更震的云锦耳朵发麻。他跟燕昭等人的对话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可她愣了半晌才听明白龙辰在说什么!
就算燕昭是天元第一镖师,也不可能跟正四品的殿前副指挥使称兄道弟!正一品骠骑大将军龙芒也似乎对他极为熟悉!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睁开眼,看着燕昭的侧影,云锦又一次开始怀疑他的身份。疑心之下,似乎从平洲城见到燕昭时起,他做的每件事都有些古怪!越想越疑惑,云锦便冷眼打量起那三个人,想从他们身上看出些端倪!
秋明水身穿月白宝相花刻丝锦袍,汉白玉冠束发,腰封上悬着一块翠碧若水的碧玺灵芝佩,手里拿着象牙骨折扇,静静地听着龙辰与燕昭寒暄,温润中透着富贵。
龙辰里面是暗紫云龙纹的锦袍,外面套着明晃晃的盔甲,鲜红的盔缨迎着风轻轻摆动,英武不凡。
燕昭仍是那身千年不变的墨黑葛布长袍,虽然形容俊美丝毫不比其它两人差,可落在旁人眼里,总有些落魄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