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入秋,又是一地的落叶翻飞,从容信步走着,到了一棵高耸入云的银杏树下,满天满地皆是一片金黄灿灿。从容随手捡起一片树叶,怔怔出神:胤礽这一生,实在像极了这光华耀目的树叶,表面光鲜,一旦脱离了康熙这棵大树,不是飞上青云,而是委身尘土,郁极而终……
从容叹息着捡了一块干净地方坐下,上驷院本就是个偏僻所在,这一处,更是偏于一隅,几无人烟过往。薄薄的日光透过树叶,映出一片斑斓世界,从容仰首看着,半响,合拢眼眸,静静地听着风吹过时,树叶发出的哗啦啦声响。
不久,有脚步声盖过了树叶之歌,从容睁开眼,有人正挡住了她眼前的华彩,俯身看她道:“小瞎子。”从容起身正想给他行礼,胤禟一按她肩头,示意她坐下道:“无人的时候,不必向我行礼了,麻烦。”从容一笑不同他争辩,胤禟挨着她坐下道:“你捡的好地方,也让我舒服舒服。”
胤禟坐下后便靠着粗壮的树干闭上眼,从容看他眉头始终轻蹙,便知道他有难解的烦心之事。想一想也是,此刻胤礽被废,几个年长的皇子谁能做到安心待命?有人蠢蠢欲动、有人自以为将降大任、有人更不会甘于人后,而胤禟,必是在为人、为己谋划着什么吧。
从容不想打搅他,便又阖目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样物事正打在她的额头,骇得她惊了一大跳。从容正满世界找罪魁祸首时,胤禟取过滚落在她手边的一枚银杏果,笑微微道:“别找了,是这个。”从容揉一揉额头,莞尔道:“没想到这么个小东西,打人还挺疼的。”
胤禟看着掌心中圆滚滚的杏果,“这果实长得越高,掉下来就越重,打着人自然也就越痛了。”从容抿了抿唇,既然都知道这站得越高,摔得越重的道理,他们一个个的又为什么非要争先恐后地爬上去呢?是身不由己,还是野心作祟?
胤禟看从容的手一直扶着额头,关切道:“怎么,还是很疼么?”从容摇了摇头,“又不是金果子,哪里就挨不得这么一下了?”胤禟嗤地一笑,“若是掉金果子,哪还轮得到掉你身上?就你那身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抢走了。”
从容知是揶揄她那年捡枫叶的事,于是俏皮地向他一皱鼻,胤禟笑吟吟道:“不知为什么,近来总是想起从前的事,而且越是那时不觉得什么的事,这会儿想来,就越是有趣得很。”
从容嫣然,“九爷,你老了。”
“什么?”胤禟扬起双眉,“我还未满而立,怎么就老了?”
“据我所知,凡是爱回想从前的人,都是老了。”
“有这种说法么?听着倒是新鲜。”想了想,胤禟嘴角一弯道,“小瞎子,你会回想从前的事么?”
“想,常常想,所以我也老了。”
从容说话时,有斑斓的金芒洒在她的睫毛、脸颊、唇边,她唇角边的笑容,也在这金芒的映衬下,显得极为温暖。
胤禟有霎那间的失神,“你一点都没老,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模一样。”
从容红了红脸,“怎会一样呢?最多是我使力不使心,看着不太显老而已。”
从容垂落的睫毛宛如晕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胤禟看着她,目不转睛,直到从容往边上挪了挪后,他才回过神,轻咳一声道:“我记得那年用你的百宝盒画了不少的画,等到时候回去,你把它拿出来比对比对,就知道我说没说谎了。”
从容摇了摇头,过了这么多年,这相机的电早已用完了,哪还能开的出来呢?“那百宝盒大约是坏了,这儿也怕是没人能修的好。”
“是么?”胤禟失望道,“那次我还说要将老十也叫来,让百宝盒为我们三人一齐画一张,看看放不放得下呢。”
从容没想到他连这话也记得,开口时略微有些愕然,“九爷记得这么清楚?”
胤禟看她脸上神色,忽然就起了孩童之心,伸手够住她肩头道:“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那天就是这么搂着你画的,后来要不是你推三阻四,我还想照这样多画几张呢。”
风中似乎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又似乎是风动树叶的声音,因从容与胤禟说笑,也没在意。过后胤禟松开手道:“就算没了百宝盒,我也可以让画师来画。小瞎子,怎么样,到这事了了,我请个西洋画师来给我们画一幅如何?”
从容看他颇有兴致,便也微微点头道:“好。”
胤禟看她答应,十分欢喜道:“你来,我还有东西送给你。”
“什么东西?”
胤禟脸上的笑容,就如这漫天金叶般灿灿,“你来不就知道了?”
胤禛行走时冷风扑面,胸中那口烦恶之气却没有因此稍减,他原是想找胤禟一同去说服胤褆的,谁知道好巧不巧的就看见那一幕。一想起胤禟那环住从容肩头的手,胤禛本就抿紧的双唇更是成了一条直线,早就说过不喜欢她与他来往,可她倒好,不仅当做耳旁风,连他伸手搂她,她都能坦然而受!
71吃醋(下)
正在房门口等着的小年子看胤禛远远的如同携火而来,三寸不烂之舌都有些打结,“四……四爷。”胤禛一瞪眼,小年子干咽一口唾沫道:“大爷说请四爷再过去一回,有急事相商。”胤禛冷哼了一声,这才刚从那儿回来,他又要请过去,难道是想通关节,改主意了不成?
从容一直等到掌灯时分,才见胤禛施施然回来。她为他更了衣,递上茶盏道:“要传饭么?”“不用,我吃过了。”胤禛说话时并不看她,从容也没有多想,只答应一声便到外面自去吃饭。等她回来时,胤禛和衣半靠在床上,双眸合拢,似乎已沉睡过去。从容急忙推一推他,“怎么这样就睡了?小心着凉。”胤禛侧身向里,“没睡。”
从容不知道这是在生她的气,还以为是胤褆给他气受了,因问道:“大爷还是不肯奏请皇上么?”
胤禛低沉道:“不过是他的糊涂心思。”
“那么你呢?你准备怎么办?”
静默片刻,胤禛冷淡道:“我总不好同他撕破脸。”
“可如果连你也不肯奏……”
“我不奏自然有人会奏,”胤禛回头道,“我看老九就很想奏。”
从容看他提到胤禟时神气十分古怪,也不知这是为了什么,只道:“九爷是九爷,你呢?真不准备雪中送炭?”
胤禛寒声道:“为什么要送?我又没有一念仁心,我有的就是坏心而已。”
从容瞪直了眼,这人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吃火药了?胤禛同她互瞪半晌,忽又侧过首去道:“你不也说我一肚子坏水吗?”从容怔仲片时,这多年以前的旧事,他怎么还这样放在心上?她慢慢挨着胤禛的身子躺下,伸手抱住他时,柔软的身躯也倚入他的怀中,“你是坏,不过你是对我坏。”
说这话时,从容的眼眸晶亮,一眨一眨的,犹如天边星子。胤禛没有看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搂住她,“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坏,我才会对你更坏。”
从容倾身过去,细细吻他的眉眼、脸颊、唇边,“我对你不好么?”
她的唇瓣如蜜,长久地停留在唇齿之间,胤禛终于觉得胸中憋闷稍解,伸手过去揽住她细腰道:“不好,你是对别人好,对我坏!”
从容觉得他这话说得孩子气,嗤地一笑道:“我对谁好了?你说。”
胤禛没有说,只是更用力地搂住她,从容是他的,对他好也罢,坏也罢,她都是他的,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胤禛终究是说服了胤褆,替胤礽上奏并无弑逆之心,并请拿掉颈上锁链。这事原本只是份内之事,不过在之后胤褆和胤禩频出昏招,康熙帝又复立胤礽为太子后,这奏请之事就显出胤禛的不同来。康熙帝称赞他“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在四十八年复立胤礽为太子后,又封胤禛为雍亲王。不久之后,康熙帝又赏赐胤禛圆明园,并将湖北巡抚年遐龄之女年若娆赐与他作侧福晋。
年若娆入府时正是康熙四十九年的隆冬,那一天白日是暖阳和煦,晚间却又转了风向,呼呼的北风直打得窗棱嘎嘎作响。从容一人睡不着觉,翻了大半夜才算迷糊了一会,醒来时,她知道自己迟了,匆匆梳洗后便赶往年若娆所居的小院。刚一入得房内,里面已有一股暖香扑鼻而来,从容掩鼻打了个喷嚏,抬头时,就见胤禛端坐在椅上,而年若娆正站在他身后为他梳头。
从容心里顿时就有些不自在,躬身行礼后,若娆侧首望她一眼,回头对胤禛抿唇笑道:“四爷形容得果然没错。”胤禛也不看从容,从镜中看着若娆道:“别的没错,只这迟到的毛病,比从前是越发重了。”
从容本就对年若娆存着戒心,这时看见她为他梳头,两人又言笑晏晏地谈论自己,心里就更不自在起来,“奴才知错,请爷责罚。”胤禛未语,待若娆为他结好发辫,他才回头道:“这会儿要进宫去,没闲工夫罚你。先记着,到时回来,一并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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