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子娘木然地点点头,“这个倒是不难,我在家也天天把着钱…”她倒忘了,几百文钱的花销和上千上万两银子的周转怎么能相提并论?
稀里糊涂地,锁子娘就这么被拉上了贼船,终其一生孜孜不倦任劳任怨地为穆婉秋的买卖奔波。
见她终于点了头,穆婉秋也长舒一口气,“婶儿,我打算再求孙师傅过来,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锁子娘眼睛一亮,“三妮儿性子软,你叔又不会说话,要讲能撑门面的,还是孙快手,就他那块头…”咂砸嘴,“往那一站,不说话,就让人惧上几分…”
“那叫气势…”穆婉秋吃吃地笑。
“嗯,地痞见了他,气不死也被吓死了…”锁子娘了然地点点头,“孙快手性子爽快,人又仗义,你找了他来坐镇,地痞混混准没敢来找事儿的,我和你叔也都有主心骨…”又道,“更别说他那切料的手艺了,全朔阳再…”声音戛然而止,锁子娘又使劲地摇起头。
“…怎么了?”穆婉秋敛起了笑容。
“怕是你请不来他…”
“他答应过我的…”
“阿秋,你想想…”锁子娘叹息一声,“他一个月十两银子,虽不知他的契约还有多久,但肯定不能短了…”她紧拉着穆婉秋,“婶不会算数,可也是知道,哪怕他的契约只剩一个月,想要他离开李记,你就的赔付一百两”指着那堆银元宝,“这点银子…”锁子娘叹息摇摇头。
穆婉秋神色一黯,皱眉沉思起来。
是啊,孙快手怎么可能就只剩一个月的契约,多了不说,他剩半年的契约,她至少就得赔上六百两银子
银子都搭这里了,她拿什么去开香坊?
“…婶你先去打听打听,他的契约还有多久。”好半天,穆婉秋抬起头。
无论如何,她总得试试。
“阿秋…”锁子娘摇摇头,“不是婶打击你,就算他只剩两三个月,你能赔的起,可剩下的银子还能盘多大个作坊?”又道,“…比不上李记,他怎么能来?”
李记可是朔阳属三属四的香料行。
“我知道…”穆婉秋声音淡淡地,她朝锁子娘一笑,“我总的试试啊…”见她还要说,忙一把拉住,“今儿天晚了,那些事情明儿再做吧,婶儿,我教你调治柏叶香…”
留下来的把握只有五五,她一定得抓紧教锁子娘制青香和柏叶香。
“…柏叶香?”锁子娘脑子早不转了,“…那又是什么?”
“你一看就知道了…”穆婉秋嘻嘻地笑。
…
第二天一大早,穆婉秋就出去了。
朔阳的大小香料行、香坊不胜枚举,街头每天都贴满了出兑的告示,不到两个时辰,她就收集了十几家要出兑的香料行信息,挨家都去看了个遍。
回来后一一和锁子娘说了个大概,留了一句,“我要去买些男装…”在锁子娘诧异的神色中,穆婉秋又匆匆地走了出去,家里放在重金,锁子娘是一刻也不敢离开,只满腹狐疑地站在门口瞭望。
不过两刻钟,穆婉秋便又抱着一堆华贵耀眼的行头推门进来。
“…这能行吗?”锁子娘稀奇地抖搂开那件阳光下闪着熠熠光辉的宝石蓝锦缎长衫,“这又大又长的,怎么穿?再说…”又回头看看穆婉秋,“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扮男人能像吗?”
“行…”穆婉秋拿起新买的一双七寸厚的木底鞋给锁子娘看,“穿上这双鞋我个头就高了,任谁也猜不到我是女人,我以前就扮过…”那是前世,她为了给他收集情报。
“啧,啧,啧…”锁子娘放下衣服,伸手接了过去,“阿秋,这么高你怎么穿,仔细摔着…”又正色道,“你个头也不矮,可别再穿这个,跟悬在半空似的,吓死个人…”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我这身材太有特点,任谁一眼就瞧出来了,怎么也得改一改…”一边说着,穆婉秋把准备好的竹篾围成圈,在胸前比量着。
“朔阳许多香坊的东家都是女人…”锁子娘不明白穆婉秋为什么一定要固执地女扮男装开香坊。
手指微微颤了下,穆婉秋低头继续编着竹篾。
不是她不肯抛头露面用本名开作坊,她是罪臣之女,以后买卖做大了被人盯上,官家追查起来,她死不足惜,连累了这些一心一意跟着她,真心真意帮她的人就不好了。
所以,她一开始就要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
“阿秋…”见她不言语,锁子娘又道,“调香这一行女人比男人多…”
“我不是顾忌这个…”穆婉秋把编好的竹篾固定在身上,“我得罪了姚家,他们知道我开香坊一定不肯放过…”在凳子上坐下,伸手接过木底儿鞋,“我扮男装冒充黎家的朋友,至少没人敢找麻烦…”嘻嘻笑道,“这叫狐假虎威…”
“可是,大家都知道你是黎公子的朋友啊…”锁子娘还是不懂,黎家的朋友和黎君的朋友有什么不同?
黎君此去梓潼镇生死难料,如果他死了,做为他朋友的她顷刻间就被姚谨、姚武灭了,可是,对大业黎家的身份不明的神秘的朋友,他们轻易却是不敢动的。
想起黎君因她之故带秦钟去了鬼门关,穆婉秋心又是一揪,她使劲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换好了鞋,伸手拿过准备好的月白色仙鹤纹锦缎长衫,一甩手披在身上。
一个翩翩公子跃然眼前,锁子娘揉揉眼睛。
第九十六章展翅(上)
“婶儿,快帮我拽拽下面…”穆婉秋低头系着口子。
“哦…”好半天,锁子娘才会回过神来,忙蹲了身子帮着拾掇。
收拾停当,穆婉秋又把头发打开,重新挽起来用簪圈束了,弯腰拿起早准备好的象骨牡丹美人折扇,摇了两下,“…像不像?”
“像,真像个男人…”锁子娘连连点头,只是,她话题一转,“你这脸…”
这张脸太清纯又太精细,任谁看了,都不是男人。
“我有帽子…”穆婉秋拿起早准备好的黑纱蓬帽带在头上,垂下来一层朦胧胧的黑纱,正遮住了脸,“…这会儿行了吧。”
一个气度神秘气势非凡的富家公子从天而降,锁子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使劲眨吧两下,“…不是事先知道,我死也想不到这人是你扮的。”
穆婉秋嘴角弯了弯,恍如幽兰绽放。
“走在大街上会不会摔…”看着她走路趔趔趄趄的,锁子娘担心她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多练一会儿就好了…”穆婉秋挺了挺胸,“左右我也不常走,到时雇个丫头扶着…”
丫鬟?
锁子娘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在她的意识里那都是有钱人才用的起的,再说,“…一个大男人扶着个丫鬟像个什么样子?”
那也总比她扶着个小厮强啊。
“…不过被人说成风流罢了。”看了锁子娘一眼,穆婉秋轻描妙淡写地说。
锁子娘听得晕晕乎乎的,她懵懵懂懂地看着穆婉秋,恍惚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真是她认识的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吗?
怎会有这样不同寻常的胸怀气度,仿佛一只展翅的雄鹰,高不可攀的。
莫非,她原就是不寻常的人?
屋子沉寂下来,只听见穆婉秋嘎达嘎达的走路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碎了沉默,回过神儿,锁子娘忙站起身,“你叔回来了,快…” 拉住穆婉秋,“快去西屋换下来,别让你叔给瞧见了…”
“左右也要出去见人,就先让我叔瞧瞧…”淘气的小女孩般,穆婉秋调皮地吐吐舌头。
“你…”锁子娘瞪了她一眼,“你可别吓着你叔。”
“不会的…”穆婉秋微微一笑。
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锁子娘快步上前去推门,李老汉已满头大汗地走进来,“…阿秋呢?”
不就这屋里吗?
骤听李老汉问,锁子娘有些发懵,好半天,才想起来穆婉秋穿着男装,就回头看她。
李老汉也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气度非凡的贵公子,狐疑地看了锁子娘一眼,快步上前,“这位公子…”
“…大叔可是给李记赶车的把式?”轻轻一辑,穆婉秋变着声音问。
“不敢,不敢…”李老汉闪身躲到一边,“…这位公子尊姓?”
“我…”
“去,去,去…”穆婉秋正要开口,被锁子娘一把打断,“连你大叔也戏弄”回头看着李老汉,“…这不就是阿秋吗?”
摘下帽子,穆婉秋咯咯地笑,“大叔…”
听道她的声音,李老汉还不相信,走近前使劲瞅了瞅,摇摇头,“…他怎么会是阿秋?”
“大叔…”穆婉秋拿了条毛巾递给他,“真的是我…”拽过凳子,“大叔快坐下歇会儿…”又转身去倒水。
喝了一杯水,李老汉还有些不相信,又仔细打量着坐在眼前公子模样的穆婉秋,“…真能折腾,连你大叔都骗了过去。”
“…婶你看看,我说没事儿吧?”穆婉秋回了头冲锁子娘炫耀。
宠溺地瞪了她一眼,锁子娘接过李老汉的杯给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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