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木门,也没大发出声音。雪见只是想回来安稳地住一晚上,还有,明日还是满满的一天事情呢。
雪见还记得,火折子跟蜡烛放在何处,可是,当她摸了摸原本放火折子的地方,竟然空荡荡的,不免心中犯疑,莫非是娘走的时候,动了火折子?
仔细想想,也不无可能。如果火折子不在,那么就没法子点蜡烛了,反正只是回来住一晚上,索性也不去弄了,雪见现在有点累,刚才为了罗裙的事情,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一阵困意袭来,便朝卧榻摸索着而去。
平日里,都是雪见睡在北面的卧榻上,而微娘睡在南面的卧榻上,不因有他,只是南面的卧榻靠着窗棂,而且能够晒到阳光。
可是,当雪见摸索到了卧榻边,伸出去的手突然摸到了那棉被,本应该柔软的棉被,却被一种略微有点坚硬的东西所代替,更重要的是,那东西竟然略微散发着余热,仿佛,仿佛一条腿?
雪见心下里一惊,刚要收回手,可是下一刻,手却拽住,一个用力,雪见竟然跌倒在了床上,撞入了一个温热的怀中。
随即,口就被掩住,耳边,是一道低沉的声响。
“不要叫,我没有歹意。”
是一个男人,而他所说的话,令雪见想起来当初在马车里面被迷药迷昏了,刚醒来,宋千娇说的话。感情这都是一致的口吻吗?虽然不知道此时将自己困住的男人是谁,可是雪见清楚,非善!
见到雪见异常地温顺,竟然没有奋力挣扎,这个人好似放了心,手上力道也不重,只是不放开对雪见的钳制而已。
“这是你的家?”
雪见此时不能够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希望对方能够明白。
果然,这个男人恍惚了片刻,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本以为这里没有人住。”
本以为没有人住,所以就进来雀占鸠巢了吗?雪见才想到,这个人之所以选择在北边这个卧榻上,是因为南面的卧榻旁有窗户吧?既然这么见不得人,那么结果就是一个,这个人在逃避着什么人。
一想到刚才那群捉人的差人,雪见心下里一沉,莫非是歹人?那定然非奸即盗了!
仿佛感觉到了雪见的身子的颤抖,那人只是再低沉地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这要雪见怎么能够放下心来?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可是,当她感觉到有粘稠的温热液体,流到了衣裳上,令衣裳紧紧地贴住了后背的时候,雪见更是一惊。
这个男人,受伤了?
直到这个时候,雪见才感觉到他在大口喘气,在雪见没有回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下,而刚才因为要束缚住雪见,才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吧。
“我放手,你不要叫。而且,我天亮就会离开。”
这个男人的意思,他只是暂时在这里过夜吗?雪见心中想了很多,男人果然依言,放开了手,而雪见的下一个动作,则是迅速地离开了这个男人的怀抱。
漆黑的夜中,月光透露出来,打在了地上,依稀间,看不清这个男人的面容,但是,却可以看到他微翘的嘴角。
刚才他抱了雪见,自然知道她是一个女子了,纵使雪见是一副清秀少年郎的装扮。
“火折子在哪里?”
雪见轻声说道,而她伸手摸了摸后背,放在鼻尖一闻,果然一股子血腥味儿迎面而来。既然她刚进来没有找到火折子,如果不是当初娘亲动了火折子的话,那么就只有这个陌生的男子动了。
男人的身子突然紧绷起来,竖起了所有的防备,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雪见相信,如果她有别异心,估计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而同时,她也浅笑了一下,因为她猜对了,果然是这个男子动了火折子。
“找止血的药。”
雪见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前提,他是一个病人。所以现在,她得止住他的血为好。不然,照他那个血流的速度,怕是明日早起了,会看到一个冰凉的尸体。
一个东西掉落在了脚边,雪见蹲下身拾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团柔和的桔光,就在室内跳跃着。
雪见猛然抬头,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蓄意(上)
“不用找止血的药了,我自己已经找到并且用了。”
雪见一愣,那为何还给她扔过来火折子?
还有,雪见没有忘记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因为,刚才那对眸子中迸射出来的凛冽,眼前之人,绝非善类。
如果这个人对自己有什么歹意,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仿佛感知到了雪见全身的警戒,那人只是稍微笑笑,道:“我既然说了不会伤你,就不会伤你。给你火折子,是因为我饿了。”
本来,这个男人的警戒,不会比雪见低,但是,当他听到雪见要去拿止血药的时候,也不知道怎的,心中的那道防备之墙,慢慢地陷落了一小角。
“你让我帮你弄些吃的?”雪见挑眉,这个人,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吗?
那个男人只是点点头,不过这一次,他脸上倒是没了什么表情,以至于雪见怀疑,刚才他的浅笑,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这一次,雪见才去端详这个男人,无论是那双漆黑的眼,还是那紧抿着嘴唇,还有,那高耸的鼻梁,无一不在昭示着四个字:“生人勿扰”。很好,雪见也不想去招惹这个陌生的男人,只是希望他快点离开这里。
因为雪见是真的相信,他,只是借住在这里而已。
简单做了一点面疙瘩汤,因为这大半夜的,雪见也没法子做别的东西。端到了那个男人的跟前,轻手放下,可是下一步雪见的手就被那个男人扣住,再度被他拉进了怀中。
“你先吃一口。”
真小心啊!雪见也不恼怒,淡然地伸出那只没有被束缚住的手,用汤勺舀了满满一勺,大口喝了下去。
见到雪见喝下了那一大口的面汤,男子才松开了手,用那只手去端碗,沉默地吃着,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雪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低头一看,略微有点发红了。这个男人还真的是奇怪,感觉他对自己不大设防,但是,却会担忧她会下毒,这么想想,却又有点矛盾。
只见这个男人很快就把那一大碗面汤吃下去了,雪见瞧见他手中的汤勺,才想起来自己喝了那么一大口后,他就接了过去继续用,心中突然划过一丝异样。
这个男人,还真的是很谨慎。
甩甩头,雪见也不愿去想那么多,她走到了南面的卧榻上,坐上去,歪靠在被褥上。
雪见的意思很明显,两个人楚汉分明,谁也别干扰谁。因为她也知道,这应该也是那个男人想要的。除此之外,雪见没有更好的法子,如果她跑去报官的话,那么,她应该会死得更快。
这个男人给雪见的感觉,就是一块冰山,或者说,更像一种猛兽。你不动,他亦不会动。你若动了,后果不堪设想。
为此,雪见只有以静制静了。
靠在被褥上的时候,雪见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一夜未回去,也不知道娘会不会担心,万一她一夜未睡,要如何是好。可是,也没有了别的法子,今晚,皇甫家大院是回不去了,夜已经深了,雪见很累,但是却不能够睡着,因为,屋子里面还存在一个危险的人物。
可是,这么想着的时候,雪见竟然感觉眼皮开始发酸,身子一软,慢慢地,竟然不受控制地滑到在了卧榻上。
那陌生男子起身,扯了锦被盖在了雪见的身上,他注视着那张俏丽的容颜,表情很平淡。
“你若不睡,我也睡不踏实。”
说罢,男子转身回到了北面的卧榻上,将毯子往身子上一盖,转过头,手指一弹,那木桌子上的蜡烛,应声而灭。
男子也十分累了,黑暗中,他已经看不到雪见的容颜,可是,鼻翼边是一股子的清香,应该是来至于这个毯子,也或许,来至于那个女子吧。
这么想着,男子也渐渐困倦了,进入了梦乡,嘴角,沁着一抹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意。
雪见醒过来的时候,是被阳光刺到了眼。她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来自己后来躺的是南面的卧榻,而且昨夜里没有将窗户帘子挂起来。
对了,那个男人呢?
一个激灵坐起身,雪见看了看身上盖着的锦被,然后对面卧榻上,空空如也,不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甚至那个有血迹的毯子,已经被放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再扭过头,看了看那还没有燃尽的蜡烛,雪见微愣。
好奇怪的男人。
昨晚,应该是他弄晕了自己吧?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不过,雪见记挂着住在皇甫大院的娘亲,她摸了摸袖口,那封信依旧在,连忙换了一套衣裳,因为身上这套上面,还有那个男人的血迹,雪见犹豫了再三,还是先洗干净了衣裳,还有那个毛毯上面的血迹,而后,才离开了旧瓦房。
雪见不是对那个男人没有疑惑跟好奇,可是,当时的情景,她也没有别的选择,这个男人没有伤害自己,那么就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