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站在这里了,今天儿的太阳实在是太毒了。七妹,我已经让丫鬟给你拾掇出了西厢房,你就暂且住在那里,如果有什么缺的,就只管跟我说就行。来来来,咱们姊妹三个,去进屋子里面好好说说话。”
六娘说了这么多话后,末了,又扶了扶额头,很娇弱的模样,说道:“今天还真的是热。”
雪见看了五娘一样,她发现五娘一脸的郁闷。因为六娘比她年纪小,但是话里话外,却是一直压着她,这令五娘有点气恼。
雪见不露声色,微笑地朝六娘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到六娘率先走了回去,身边还是簇拥着那些丫鬟婆子们。等到雪见扭过头,看到五娘已经略带气哼哼地跟在了六娘一行人的后边,而她的身边也跟了两个稍微大一点的丫鬟后,雪见回过神看了看身边的妙香,不禁苦笑。
明明都是姐妹,却是比过来,攀过去的,就连一些细枝末节,都要弄得这么清楚明白,何苦?不过雪见也明白,这其中或许都是大人的意思,大人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在孩子的心里面,就成了影响,不是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么?
既然让她去住西厢,那东厢房绝对就是五娘住了。她遥遥地看着那三层楼宇,雕栏玉砌的富贵模样,悄声叹息着,现在她连二伯父二伯母人都见不到,那要怎么去见那些夫人之类的呢?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雪见只好收起自己的思绪,唤了妙香,跟上了那群人的脚步。
一行人进入到了备好茶点的厅子,六娘坐在了屏风床上,眼神瞄了瞄雪见,最后落在了五娘的身上,说道:“姐姐,来坐这里。你看,我的屏风床太小了,早就跟娘说了,还不给我弄个大点的,这坐了两个人再放了一个桌子,就满了。”
语气中都是嗔娇。
雪见笑道:“哪里有那么大的屏风床?不过,六姐你身后的那个屏风上的山水画,倒是别致。”
雪见不是有意奉承,因为这种屏风床在皇甫大院并没有,而她的记忆中,也只是见过这种屏风床的图片而已。其实早在进了这个小花厅,雪见就一直打量着这里。
不远处是两个四脚三彩柜,上面的小口柜盖上面还有一些花草的图案,看着应该是有暗锁的那种,也不知道六娘是拿这三彩柜当装饰,还是用来装东西。
屏风床的左面有一个曲足盆架,上面的紫吊兰,枝枝节节,有光泽的紫色的叶柄,再陪衬着那粉红色的小花,十分吸引眼球。
看着雪见打量着她的屋子,六娘笑了,对身边的丫鬟说道:“还不去给七小姐搬个凳子来。”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姊妹(中)
有粉衣丫鬟端了月牙凳上来,恭敬地朝雪见施了一个福礼,放下了凳子。雪见抬头看那丫鬟璀然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贝齿,也就回之一笑。
五娘已经落坐在了屏风床上,最初听到了雪见跟六娘的对话,心中有点不快,料想为何七妹妹能够知道那么多,她却是第一次见到屏风床。不过,当她看到雪见只是坐在了月牙凳上,而她可以坐在屏风床上的时候,眼中的不快竟然又慢慢消散了。
六娘仿佛看不到五娘明显的表情变化一般,她吩咐丫鬟婆子去准备了花茶甜点,笑着说道:“咱们姊妹三个好久没有这样子聚在一起说说话儿,上次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来着?”
五娘不喜欢六娘一直压着自己,毕竟长着为先,她立刻说道:“怎么六妹忘记了?上一次见面,是爹爹的三十五岁寿辰来着,这么一晃,都过去五年了。”
五娘得强调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的爹爹是长子!而且借以提示大家,在这里她是最大的姐姐!
洞察了五娘心里面的小九九,雪见不免在心底低笑。谁在谁的话语中逞了一时之快,谁又在谁的眼神中看到了鄙夷,其实都不重要。
但是,一想到五年前的自己还坐在窗机明镜的教室中学习,雪见不免再次感慨人生的多变,雪见哪里知道,这群娇小姐在五年前的时候,是怎么针尖对麦芒的。算算她们的年纪:五娘最大,现在十六,五年前是十一,六娘十岁,而雪见小六娘几个月,估计也是九岁十岁的模样。
想到这里,雪见的眼神有点茫然。
这个时候,有几个丫鬟端了甜品花茶进来,大部分放在了屏风床的梨木桌子上,还有婆子搬了小茶几来,放在了雪见的身边,随后,丫鬟也在上面摆上了茶碗还有两碟的点心。
丫鬟纷纷给三个小姐都斟满了茶,顿时一股子清香弥漫在屋子里面。
六娘笑着说道:“咱们先喝了茶,吃点点心,然后一同去前边给爹爹他们请安。这是娘亲吩咐的。”说罢,转过头,看到五娘不喝茶,不禁蹙眉道:“五姐,怎么不喜欢喝桂圆莲子茶?”
雪见就感觉到五娘在跟六娘拗着一股子劲儿,具体原因她心里面也知晓大概,只是并不动声色,她低头品茗,感觉那醇香的味道划过唇尖,瞬间弥漫在了口腔里面,久久徘徊,清新怡人,令人感觉十分的舒服。
“有点太甜腻了,六妹,你不知道吃多了甜腻的茶点,不但对皮肤不好,而且对牙齿也不好吗?”
也不知道五娘到底酝酿了多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可能也是收肠刮肚,不过有点不知道深浅,因为六娘听完,脸色虽然未变,但是雪见低头看了看六娘捏着茶碗的手指略微弯曲,应该是用力了。
六娘温和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原来是五姐害怕生胖啊!不过你放心,这桂圆莲子茶只放了少许的蜂蜜,即使很容易生胖的体质也不用担忧。再者,虽然已经是夏末,但是天气还十分炎热,我特意吩咐了下人们,把茶冰镇后才送来,不但口感清爽,还能够消暑去乏,却也对牙齿一点损害也没有。”
从古到今,女子都不喜好别人说她胖,雪见想到,即使在那以胖唯美的唐朝,所说的胖是指丰腴,丰满,而并非是一般的胖体,所以她不无意外地看到了五娘的脸色略微有点发白,胸口一起一伏,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低头品茗。
见到五娘吃窘,六娘也并未变表情,也是怡然地低头品茗,这到令雪见对她有点佩服了。
三个姊妹各想心事,低头尝了尝点心,表面上不语了,却是在心里面想接下来要说什么共同话题。
雪见不去看那两个姊妹之间的你来我往,她也无心去跟她们争夺什么风头,只是在吃着那甜腻了的桂花糕的时候,心里面想着如何才能够接触那些夫人们,以便探听关于爹爹官司的事情,这确实有点棘手,因为雪见根本不知道,二伯母让她跟五娘前来,到底用心是什么呢?
见到五娘跟雪见都不说话,六娘笑盈盈地问道:“雪见,三婶的病好点了吧?”
雪见微微点头:“恩,多些六姐还记着娘亲的身子不大好,这段时间她比以前好了些。”
六娘低头无意地看了看五娘,发现她正赌气地一个劲儿地吃甜品,仿佛要验证她刚才那句话,其实五娘并不害怕生肉长胖一般,不免嘴角轻扬,还是对雪见说道:“我记着三婶的身子一直很弱,她在我的记忆里面就是那种病弱西子的模样,幸好三叔的医术好,只可惜——”
末尾几个字,六娘没有说出来,只是低头摇了摇,仿佛十分惋惜的模样。
雪见的眼神也暗了下去。
五娘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五娘的嘴角还有蜜枣的渣,她从袖中抽出来绣帕抹了抹,随后用年长的口气说道:“哎,六妹,你这是哪壶不卡提哪壶啊,如今三叔人在京城的牢狱中,许久都没有回来了,七妹跟三婶定然十分担忧他,你这直白地提了七妹的伤心事,恐怕又要惹了七妹伤心落泪了。”
听到五娘这么一说,六娘倒是有点担忧地看了看雪见,说道:“七妹,我不是故意这么提及的,你都不知,娘都一直跟我说,你七妹苦,这次来了,要多对着她好些。我娘也说了,等到你离开羊城的时候,多给你拿一些补品还有衣物。”
说到这里,六娘才开始打量起雪见的衣裙来,刚才一直站在太阳底下,没有近看,以为雪见只穿了一套黄色的罗裙,可是这次到了室内,她的眼睛一亮,竟然被那鹅黄绿深深吸引住了。
不过,一想到娘说要拿她那些穿小了的衣裙送给七妹的时候,六娘有点犯疑惑,此时雪见身上穿的罗裙,甚至要比她跟五娘身上的还要好看,那别致的料子,那新颖的留仙裙摆,还有那浑然天成的色彩,再配上雪见那白皙如凝脂的肌肤,简直美得不可胜收。
“多谢二伯母还有六姐的记挂。”雪见低垂着眉,虽然五娘想要用她的事情,来责备六娘不懂事情,可是雪见更清楚明白,那是五娘想要搬回来一程,如果五娘果真是这么担忧雪见跟微娘,那为什么在皇甫大院,在她那蛮横无情的娘亲面前,半句不提呢?
事实明摆着,雪见不动声色,只是在心里面低笑。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姊妹(下)
又寒暄了几句,不过都是相谈甚不欢的模样,五娘跟六娘到底年纪都小,不免明里暗里地斗气,雪见仿佛旁观者一般,偶尔接接这个的话,或者回答那个的问题,一副完全游走在问题之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