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祭,除了他,还能有谁?”五月盛夏,弥泱的声音冷得如同冬月里的霜雪。
摄人魂魄,化形用之,早在三万年前就死于绝苍剑下的怨灵之主,依然活在这片大地上,他身上的暗之力,令神君们棘手,他麾下的怨灵族,是神族数万年的宿敌,天际似乎传来阵阵号角声。
第21章 暗流涌之一
金色流光在南天上空徘徊,入夜,为避人耳目,金光化作墨色,隐于一片漆黑中,从乌瑶林到炎谷,墨影伴着风雨飘过数千里的丹陆,天际渐渐泛白,墨色幻化成金色,朝焱城中最高处划去。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城市被冲刷得焕然一新,高头大马驮着一身戎装的男子朝城东飞奔而去,水花溅到早起的行路人身上,大多数人习以为常,不过总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追着马儿骂骂咧咧,跑累后停下来气喘吁吁。
飞奔的马匹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门头上金色的匾额上写着靖边侯府四个大字,门前的守卫小跑过来,将马儿拉住,男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朝府内跑去。
果然是他,未得王命擅自回都,看来栾宏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在泰舆宫顶俯瞰全城的垠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自从被弥泱提醒后,他已经在丹陆上空来回两日。
后堂门前,家丁匆匆跑到栾宏跟前,对他耳语几句,他一摆手,家丁识趣地跑开,打开后堂屋门,屋内有一人,身穿黑衣,披着黑斗篷,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听得他脚步声近,黑衣人略带嘶哑的嗓音说道:“栾宏,很久不见。”
熟悉的女声,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未曾见面,作为各自国家的重要人物,他们不能随意同对方碰面,他们之间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暗卫和遁者进行。
苏婉转过头把斗篷取下,露出脸上狰狞的疤痕,栾宏急步走上前去,抬起手又放下,犹豫着问道:“你的脸?”
听到身经百战的将军吞吐的言语,她忙用手捂着脸把头撇开,须臾之后,又抬起头,眼中充满泪水,颤声问道:“是不是很丑?”
天下没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也没有谁喜欢他人对自己评头论足,颤抖的声音猛然让栾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他忙轻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婉轻声叹息,她并没有责怪栾宏的意思,现在这副模样,恐怕谁见了她都会惊呆,虽然不能说倾国倾城,但她也曾是容貌秀丽的女子。当年偶然路过临水城,惹得行人纷纷驻足,即便在美人如云得云都,心悦于她的富贵公子也不在少数,只是碍于她身份,极少有人敢对她明面示爱。
平复好情绪,她坐在木椅上,沉思良久,说道:“王早已勘破我的计划,所谓接任大典,不过是她为我设的局中局,现在我灵力尽失,纵使有心,也无力再帮助你。”
听到她如此说,栾宏心中暗叹,一介女流,她太过要强,独自谋划这样一件大事,却不让人告知自己,若不是路生暗中传信,恐怕自己现在还蒙在鼓里,这样的勇气,哪怕是须眉男子,也比之不及。只是她的隐瞒,终究是出于自信,还是对自己这个异国人卸不下的防备。
“你放心,我会把你失去的一切夺回来。”就在这一霎间,他心中燃起对苏婉无限的怜惜,也腾起因家族之恨,身世之辱而压抑许久的怒火。
栾氏出自天钧姬氏,和苏氏一样,他们也是旁支,即便是旁支,也有贵贱之分,作为四姓的旁支,虽然不及四姓显赫,但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家族中的每一个人本都该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但是二百年前的一场战争,让栾氏全族人的命运彻底改变。
二百年前,趁天钧三军统帅卿雪卧病之际,丹陆在左右长君的率领下,对天钧发起攻势,一开始,战事颇为顺利,丹陆军一路高奏凯歌,甚至打过潇湘林,在其中修行的人纷纷逃离,眼见就要向云都挺进,
卿雪不顾身体抱怨,重披战甲,统率三军亲赴前线。四姓中凡是年过二十者,也随她一同上阵,天钧的战神给军队带去了极大的勇气,他们同仇敌忾,破釜沉舟只为一战,短短数日,战场上的局势被扭转,原本所向披靡的丹陆军节节败退,退到两国边界。
两军隔着那条寸草不生的大道屯军驻守,暗中观察对方的动态,以做下一步打算,在这百般焦灼的时刻,天钧的粮草押运出了问题。嗜酒成性的督粮官栾杰在给先头部队押送粮草的前夜,因喝醉酒耽误了军令,运粮部队没有收到长官的指令因此迟迟没有出发,更糟糕的是,由于醉酒酣睡,他忘了下令让军士灭掉火把,在深夜里,军营里的火光成功引起丹陆暗卫的注意。
得到情报的丹陆人当即派出小队奇袭,纵火烧毁天钧粮草,烈火中士兵的惨叫声让栾杰瞬间清醒,看着满营火光,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拼命阻止尚未受伤的士兵灭火,然而抢下来的只有一堆黑色的灰烬。
满地被烧焦的尸骸,被焚烧殆尽的粮草,巨大的恐惧弥漫在他心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因为自己的疏忽,前军即日就会断粮,没有粮草,军士们就无力与敌军鏖战,前军若败,后军就会承受百倍压力,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他所犯的是诛族的死罪。
几经思虑后,他彻底走上一条不归路,如果在那个时刻,选择拼死一战,那还能维护作为一个军人的荣誉,可想到即将出世的孩子,栾杰选择苟且偷生活下去。作为能够修习术法的贵族,他在消息被走漏出去之前,对残存的押粮部队痛下杀手,又连夜赶回云都,将妻子接走,绕过两国防线,向丹陆投降。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将自己所知的天钧军计划全盘托出,正苦于找不到突破口的丹陆两位统帅喜出望外,将他留在军中听候调遣。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一名士兵在那天晚上的屠杀中逃生,那个幸运的人因受伤倒在角落里而躲过流霜攻击,待他走远后,那名幸存者逃回大营,将变故告知等候粮草的卿雪,惊怒至之余,这位天钧统帅决定将计就计,围剿丹陆军。
天钧先头部队朝潇湘林内撤退,根据栾杰所说,这是天钧的诱敌之计,他们要将丹陆人引入天钧腹地一举歼灭,提前得到情报的丹陆大营,在潇湘林外围悄悄埋了伏兵,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潇湘林内,没有出现天钧精锐,攻向天钧士兵的赤火也无法点燃林木,这就说明这片树林提前被人以流霜布防,水火相克,故而流金之术无法施展。
眼见事态不对的丹陆将军恍然大悟,连忙下令撤军,还未调转马头,伴随着喊杀声,黑压压的铁甲涌向林中,外围埋伏的丹陆精锐还来不及反应就已身首异处,只有极少数人突出重围。大军存者不及十之一二,误以为被诈降欺骗的丹陆两大长君将栾杰捆在铁架上,推至两军阵前,在铁架下支起柴草,以火刑来威胁天钧退军。
一身戎装身骑白马立于阵前的卿雪冷笑着看着铁架上面如土色的叛徒,弯弓搭箭就要朝他射去,丹陆左长君见状,急急忙忙让人将他放下。
那场战争持续了一年多,最后以丹陆承认战败,向天钧赔偿大量金银锦缎而告终,栾杰和妻子也被关押了一年,他的儿子栾宏就在□□中出生,由于恶劣的环境和补给不足,新生的婴儿失去了母亲。
战争结束后,栾杰被特赦,作为一个叛徒,天钧再无他容身之地,云都内的栾氏一族全部被处以极刑,百余口人,全部被寒霜活活冻死在冰架上。而和天钧人一样尚武的丹陆人,也看不起一个背叛家国苟且偷生的人。他带着襁褓中的婴儿东躲西藏,不足三年就在惊惧中死去,幼小的孩子彻底失去双亲。当时还是左长君嗣君的姚威,在出城狩猎时偶然发现这个可怜的小孩,年轻的嗣君动了恻隐之心,将孩子带回府中收养。
孩子身上带着玉佩,上面刻着栾宏二字,这大概是那个窝囊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任谁看到这块玉佩都会猜到孩子那令人不齿的出身。
在栾宏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父亲是个叛徒,被众人所唾弃,尽管身在左长君府中,还是嗣君收养的孩子,但是连府里最低贱的仆人都敢对他横加呵斥,拳脚相加,起初姚威会制止仆人们的行为。
但在他十余岁时,受够嘲讽的少年拔出匕首,将侮辱他的家仆杀死,看到被捅穿的仆人和满眼杀意的孩子,让姚威惊觉这个怯生生的小孩不能再留下,他把少年送到南边的丘壑丛中,让他与四兽为伴,并对他说:若能生存至成人,方能返回焱城。
以兽为食,以泉为饮,又向林木中的猎人习得箭术武艺,在无休止的猎杀和搏斗中,他终于年满二十,活下来的他扛着棕熊的尸身返回焱城,引得焱城一阵轰动。
年终比试,他以精准的箭法和出众的格斗术拔得头筹,被收入左卫军中,作为一名死士战斗,林中长时间的杀戮造就了他的冷血。在战场上,他挥舞着长刀所向披靡,虽然因出身不能修习丹陆术法,但他依然被天钧视为尽敌,他们对这个叛徒之子恨之入骨,巴不得啖其肉,侵其皮,饮其血,抽其筋,对其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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